87、西山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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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西山王
而此刻的坤泰殿，原本被尧泽料着会因为藩王回京而心情转好的德成帝，却因为眼前的这个人，病容更加暗沉了几分。
西山王木君骁姿态闲逸优雅地斜靠在椅子上，端着一杯茶盏慢慢细品着，丝毫没有御前应对的紧张和不安。
“你到底想怎样？”德成帝瞪着对方，怒气欲发未发，看起来憋闷的很。
木君骁轻笑了一下，放下茶盏朝外殿的圆桌处抬了抬手，“难道陛下对这些不满意吗？臣收集了三年的世间孤品，皆是进贡给陛下的。”说着，他话锋一转，眼眸突然变得凌厉，“当年陛下和臣约定，只要西山年年纳贡代代称臣，臣的那点要求，陛下便不会拒绝。”
德成帝紧咬着牙根，怒道：“都这么多年了，去了又有什么用？”
“这么多年？”木君骁眸光一滞，转瞬便敛眸掩去，“既然陛下也知道这么多年，自然就该了解，臣的执念。”
德成帝心中愤愤却说不出话来，转而看向那圆桌上摆满的贡品。
东海的南珠西沙的珊瑚，南山的灵药北疆的奇玉。奇珍异宝珍稀字画，无一不是西山王用心所备。可是他也知道，这些绝不不仅仅只是藩王贡品这么简单。它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讯号。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有人还在谨守着当年的承诺。那么自己，也必须遵照约定，不可以忘记。否则，西山十万大军，必然会不惜一切挥军南下。
德成帝掩在被中的一只手用力攥紧，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些年，莲若可还好？”
木君骁神色平静，淡淡回了一句，“承蒙陛下惦记，长公主在西山的日子，尚算安稳。只是天不见怜，君骁不能给公主一个孩子，这大概是她唯一的遗憾了。”
德成帝的神情突然间就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似的，脸色骤然僵硬。
木君骁瞧着他这样，冷冷勾了一下嘴角，“不过陛下无需过分伤感，臣已经从木氏旁系选了一个子侄过继。长公主心慈仁善，对那个孩子一样视若己出。”
只是……再乖巧的孩子，却都弥补不了一个女人无法亲自生养，体会做生身之母的缺憾。更何况，这无法做到的事情，还不是因为自身的缺陷。
德成帝脸上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了，他怒不可遏地瞪着面前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喝道：“你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朕？莲若是无辜的，就算你不顾念其他，也要想想这么多年你们的夫妻情分。”
木君骁轻描淡写地回望了他一眼，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没想到陛下对于长公主，倒是兄妹情深。”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走到德成帝身旁，“那……怎么没见陛下对其他兄弟，还能顾念一点儿情分。”
“木君骁。”德成帝大怒，高声吼了一句。
“嘘。”木君骁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陛下可不要让外面的奴才们听见了，否则您极力藏起来的秘密，只怕就要大白于天下了。”
“你……”德成帝被气得浑身发抖，口中一颤一颤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你敢御前放肆？”
木君骁完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陛下龙体抱恙，臣怎么敢在您面前放肆。只是……臣有心愿未了，陛下不答应，臣又怎么能就此放弃呢。”
“好……”德成帝冷笑了一声，“木君骁，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厉害。既然你想要去，朕也不拦着你。”
这话说完，他朝殿外唤来汪奇，吩咐道：“传旨下去，清明祭祖之后，允西山王独自入皇陵陪伴祖先十日。”
汪奇跪下接了口谕，便转身出去派人到中书省传旨去了。
西山王遂了心愿，也不愿再久待下去。朝德成帝无甚诚意地行了个礼，便径自转身而去。
伺候的宫人见德成帝脸色奇差，忙转身去偏殿唤来太医。只是人还未到，德成帝便一口淤血吐了出来，直接昏了过去。霎时间，坤泰殿乱成了一团，有人连忙去请琴妃，剩下的人匆忙关闭了宫门，生怕消息走漏出去。
木君骁站在宫门外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边勾起了一个残酷的笑意。随即，他扭过头，顺着御花园的小路一直往北面走去。四月初的时节，园中花树大多凋零，反而是新嫩的绿意都已爬满了树梢枝丫，遮天蔽日的树荫盖下来，如同一张张巨型的大伞。
木君骁一边享受着树荫的清凉，一边缓步而行。这皇宫西北角原本就稍有殿阁，唯一的溶月宫也因为原本主人的成年而冷清下来。如今除了每日清晨定时有宫人来打扫之外，四处小径再无旁人往来。他喜欢清静，便在附近寻了一处假山上的凉亭坐下。跟在后面的随从跑去准备茶果点心，一时间此处只留他一人独自赏景。
“参见王爷。”有人悄悄尾随而至，见四周已无人，才走了出来。
木君骁见他缓步而上，淡然一笑，“三年未见，汪大人倒依旧身康体健。”
汪奇客气地笑了笑，走到木君骁身边拱手行了个礼，“承蒙王爷惦记，老奴吃得好睡得着，倒也安稳度日。”
“坐吧。”木君骁朝对面抬了抬手。
汪奇点头，坦然坐下。
“老奴适才已经将陛下的旨意传到了门下省，相信不出两日，王爷就应该能收到圣旨了。”他与木君骁一起看着亭外花园中的景色，如此说道。
“有劳了。”木君骁点了下头。
汪奇笑起来，说：“王爷折煞老奴了，这么多年您都还能每次回来皆去看看，应是老奴替那个人，谢谢王爷才是。”
木君骁侧过头，一双冷冽如冰的眸子如同两把利刃，静静地逼于面前。然而面对这目光，汪奇却没有丝毫畏怯，只是用同样的平静，回望着他。
许久后，木君骁首先移开目光。
“你大可不必如此试探本王。”
汪奇微微敛了眸，想了一下，道：“老奴只是觉得，王爷如今大权在握，且家中有嫡公主娇妻美眷，过往种种……”他眼眸一暗，“就算是忘了，那个人也不会怪你的。”
木君骁猛地站起身怒瞪着汪奇，幽黑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又放开了许多次，才转身走到了亭子边上，将目光投向了远处草木掩映下的御花园。
“看在他的份上，你刚才的话，本王就当做没听到。”此话说的极为忍耐，可见已经是西山王最大限度的容忍了。
汪奇明智，便也没再继续下去。反正，他已经达到了目的。只要让西山王的心还痛着，他就觉得那个人，好像还会‘回来’似的。
亭子里紧绷而静谧到压抑的气氛持续了很久，直到那随从端了准备好的茶果点心回来，才被无声地化解掉。
汪奇站起身，为木君骁斟了杯热茶递过去。
木君骁接过，淡淡道：“我听说，素月死了。”
“正是。”汪奇点头，“就在康王回宫那晚，用的是王爷您托人给奴才送进来的西域奇毒。服下之后全身如同受到了严酷毒打，却验不出中毒的痕迹。”
君木骁看向他，目光晦暗莫名，“你下的手？”
汪奇直言不讳，“事情是司灯处女史做的，毒下了之后，奴才让亲随将素月的尸体搬入了扶风阁寝宫。随后再秘密将女史杀掉沉井，并无一人察觉。”
“素月该死？”木君骁啜了口茶，问道。
汪奇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和温度，“该死，她躲在宫中多年，早已变了心思。被人诱之以利就想要将秘密说出来，她死不足惜。万幸，璎珞并没有被人找到，虽然至今下落不明，但显然宫里的人，都还没有发现那个东西。”
如果发现，只怕如今朝野上下早就变天了，怎么可能还会如此平静，等到康王夺了权入朝理政。
“何人出的手？”
素月代表的，是当年一段极力被隐藏的往事，而究竟是什么人现如今会旧事重提，才是木君骁最在意的。
“是陛下。”汪奇回道。
木君骁微讶，侧首看着他。
“陛下无意中发现了素月，他一贯多疑，自然不能放心当年的事情。于是暗中授意了泰王，秘密调查素月。泰王也不敢冒风险和禁宫女子接触，便让在沐林军中的一个手下秘密接近素月，借此来套取她的话。素月无知，对那个沐林军侍卫动了心思，再加上珠胎暗结，便打算将当初的事情和盘托出。幸好奴才一直在寿宁宫安排了眼线，得到消息后一点儿也没耽搁，几乎无人察觉。”汪奇不急不缓地把事情详细说明。
“那个侍卫呢？”将茶盏放回圆桌边，随口问道。
“老奴已经让人悄悄将他拖走打死埋了，都是处理宫人的老地方，就算发现有新翻出来的土，也没人会在意的。”汪奇做事稳妥，他能保证，自然无需再担忧。
“做得不错。”木君骁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他不屑地冷冷一笑，“只是没想到，齐王这些年愈发昏聩了，竟然器重起博恩侯府的皇子。”
汪奇敛眸，说道：“陛下也知道，若是不用泰王，只怕嫡皇子的权势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多疑猜忌，就算是帮助他登基的外戚也不肯信任。更不要说，嫡皇子身份复杂，他更是忌讳得很。”
“嫡皇子？”木君骁想了一下，“公冶尧泽？”
“正是。”
木君骁笑起来，带着几分讽刺，“比起他的父皇，他倒是强上许多。”
汪奇莞尔，附和着点头，“康王倒更像是两公侯府出来的人。”
君木骁微微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微风吹过的声响。有树叶被拨动，沙沙摇曳。百花散了粉尘，溢出淡淡花香。
“唯一可惜的是，他接了先帝爷的麒麟扳指，那他就必然是咱们的敌人。”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伴随着微风缓缓飘过来，“安排陈以安潜入公冶端凛身边，挑唆他杀掉那个内侍陷害康王，这本做得很好，怎么倒没见他们兄弟两败俱伤？”
汪奇动作一顿，微微犹豫了一下，说：“楚王有心想要帮康王脱罪，奴才怕误伤了楚王，只能改了计划，让三个刺客佯装抢夺璎珞，阻拦了楚王。可没想到泰王如此不中用，竟然轻而易举地掉入了康王的陷阱。”
“瑾瑜？”木君骁皱起眉，“他怎么会和公冶尧泽扯上关系？”
汪奇为难地抿了抿唇，回道：“静嫔死后，康王一直对楚王非常照顾，楚……楚王对这位兄长另眼相待，也是……”他的话生生被扼住，面对着木君骁锐利的目光，什么样的谎言几乎都无所遁形。
无奈，他只能敛下眸，叹息着点了点头。
木君骁瞠目，露出了不敢置信地表情。
“糊涂，蠢笨，简直愚不可及。”木君骁怒斥了一句，脸色阴沉的难看。
汪奇不忍，急着解释道：“王爷，楚王这些年在宫中，也着实过得艰难。康王虽……但对楚王还是很好的。”
“所以，这就是他没答应的原因？”木君骁问道。
“是。”汪奇不得不点头。
木君骁看着远处，冷凝的眸子忽明忽暗地闪动了几下，直到许久之后，他甩袖负手，坚定道：“他不能不做，这就是他的命。”
“王爷。”汪奇着急，想要再劝。
他却一抬手阻止了汪奇的话，又道：“告诉陈以安，让他煽动泰王，一定要除掉康王。”他眯起眼睛，冷冷勾起唇角，“本王倒要看看，到了那个时候，瑾瑜还怎么坐得住。”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西山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