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赋》千蛛

5、05 昭阳帝姬 九月初期

　　九月初期，润雨未至，佳人已待。
　　皇庭盛宴伴随着歌舞乐声拉开序幕。
　　两路身穿银色衣裙，边绣朱红彩羽的掌灯侍女，双手举着烙金鹰坠梨花油盏的红金灯，细步指引着身后纤纤若云的美人。
　　美人身穿浮绣彩凤红衣，衣肩悬宝石点缀，脚踩玲珑玉履踏红蜀锦绣鸳鸯和合毯，耳畔挂月光宝珠耳坠，红纱掩面踱步而来，纱巾之上绣的牡丹花并蒂而开，时而被晚风拂起，似要绽放而出。
　　她就这样缓缓走来，将眼中的忧愁淹没在鲜红的魅惑之中。
　　“跪—”
　　司仪仗一声令下，除天傲帝君本人以外，重臣一一下跪叩首。花婉净随着天音一起来，坐在乐队当中，装作乐师偷偷张望自远而近的昭阳帝姬。
　　“得此天佑之臣，属天傲荣幸，乃孤心所至。”帝君举杯，朝着众臣深深一鞠，“昭阳帝姬尚年幼，望诸位爱卿莫伤了她。”
　　群臣见此大惊不已，皆是一一允诺，应承君主圣令。
　　约莫有半刻，昭阳帝姬才通过重重宫门进入主殿。当众臣看到昭阳帝姬之时，皆是愁绪，忧心。
　　昭阳帝姬怎生得一副如此妖冶的面容！
　　天傲信仰灵族祭祀，一旦由大祭司确定舞魂行踪，确定投魂何处，新朝代幕帘便即将拉开。一朝天子一朝臣，昭阳帝姬是历届帝王的辅臣，是手掌天傲万民生杀大权的□□之主。可是这一朝的昭阳帝姬，却美的难令安心。
　　“王太傅，这……不是说元老的女儿生的寻常吗？”一人低声问道。
　　王太傅盯着前方的女子，眉宇间透着难掩的担忧：“我也不知，只怕新王后难以掌控昭阳帝姬，以后这□□内乱，怕是会颠覆前朝啊！”
　　萧衍捏着鱼骨扇，沉声道：“萧氏之美仅新朝昭阳帝姬之美的十中之一。”
　　此言一出，又免不得一阵窃窃喧哗之音。
　　“莫要胡说！”另一人低声呵斥。王太傅望去，正是当今王后的父亲夏国相。众人一时不知所语，转而沉默。
　　又不知谁人在沉默中出语，“若是还能继续送美人入宫，倒也是不担心了。”一语定了众臣此刻的所思所想，是啊！若是现在还能选秀，倒也放心不少。
　　只可惜，一旦昭阳帝姬入住东宫，天傲帝国五年之内不得再选入美人。一则是需要昭阳帝姬维持□□秩序，修正旧王朝时留下的琐碎事物。二则昭阳帝姬能够护卫王后平安产子，继续王储。
　　西宫王后虽为名正言顺的王后，却不似昭阳帝姬这般得以掌控朝中大权。天傲的王后不过只是帝宫里的一个深宫妇人。
　　“司仪司，祭典可准备妥当了？”凌苍海问道。
　　“禀大祭司，一切妥当。”
　　凌苍海朝着金龙椅上的帝君道:“帝君，一切就绪，可以开始了。”帝君侧目，看着满天星辰，眸间暖了几分。缓缓踏步而去，迎上昭阳帝姬即将到来的步伐。
　　“师兄，昭阳帝姬真美啊！”花婉净叹道：“看她单薄的身影，虽然显得柔弱，却被独特的气质掩盖，自成一道风景。涓涓如细流般的步伐，步步生莲，娇俏的玉指被红纱覆盖住却仍旧挡不了迸发而出的白雪凝脂，单是看她路过时被红烛灯印在喜毯上的身影就足以令人魂牵梦扰一生。天音师兄，新朝昭阳帝姬果真是一个世间少有的佳人，伊人如水，说的就是这般吧！”
　　天音看着花婉净痴呆的表情，心里无奈，本不想带她来，架不住花婉净苦苦纠缠，只好让她穿着乐师的衣服跟着自己。
　　“五年未见，她还是河小时候一样美。”说话间天音的眸中已经带着冷冽，却不是对着昭阳帝姬，而是对着帝君。
　　花婉净嬉笑着说道：“师兄是昭阳帝姬的老师自然从小见过，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昭阳帝姬！不过我总觉得……总觉得这个美人应该是聪明沉稳的性子不似婉净一般爱胡闹。”
　　天音莞尔一笑，道：“哦？怎么个说法？”
　　花婉净想了想，道：“我在祭祀坛也有耳闻，说历届昭阳帝姬都掌生死大权，若非有超乎常人的心智和气魄。国之重任，定不会交由一个尚年幼的女子担当。天傲帝国能够国富民强，这其中昭阳帝姬是功不可没，所以自然担得起聪明沉稳之名。”
　　天音久久才扯出一个微笑，“其实她和你一样，还没有长大。”
　　花婉净不解，不过也知道天音师兄总是高瞻远瞩，他这么说定是有自己的道理。“我如果和昭阳帝姬亲近，帝君会惩罚我吗？”
　　“或许不会，你是祭祀坛的掌事祭司，是大祭司的徒弟，以后你和天机师弟能够见到昭阳帝姬的机会很多。帝君就算再怎么烦你也不会躲着不见。”
　　花婉净吐舌笑道，“那就好，我可喜欢美人了。”
　　天音纹丝不动，依旧弹奏着伏羲琴，好似在众人眼前恢宏不可一世的婚典在他眼里皆如万空中的一朵轻云，毫无任何值得称赞之处。花婉净看得眼呆，顾不上理会天音。
　　“礼成。”
　　不知不觉，结亲大礼已经完成。昭阳帝姬随着鞭炮乐声被送入东宫，帝君同样如此。只是这一点不同于帝君和王后的婚礼，帝君和王后只能在大婚一月之后见面，而昭阳帝姬则是当夜就必须侍奉君王。
　　‘嘭’
　　一个音色像是被铁锤击碎，琴弦随着破碎的音色折断。“旧伤复发，望帝君见谅。”天音仍旧是平淡的面容，毫无羞愧尴尬之举，气息也无丝毫变化。
　　帝君语气平和，朝着天音点点头，“今日典礼繁重，劳烦大琴师，早些回去休息吧。”
　　天音鞠躬后缓缓退下，花婉净也跟着天音一起离开。
　　“手伤了哪里？”花婉净问道，看着天音的手指不停冒出血珠，花婉净急切询问，而天音却仿若无魂一般，面容平淡，眸间无色，没有任何回复。
　　“师兄？师兄？你的手流血了，我去请太医！”天音急忙拦住，将受伤的手指包裹在手心里，微笑重新挂在脸上，“不碍事，手不疼。”
　　是心疼。
　　花婉净默默跟着天音，看着他心口不一的忧伤模样，她好奇，却更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