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赋》千蛛

4、04 魔渊龙女

　　魔渊幽冥司
　　“四娘，还有多久？”
　　萧寒焦急的看着水鼎，一滴滴水珠排列着顺序，不紧不慢的落入玉盘中。
　　“还有半刻钟！”风四娘紧锁的眉目始终没有离开过萧寒，一旁小斯来报的消息一个不落的从风四娘口中传出。“主人，现在可以使用黑奴血了。”
　　萧寒阴翳的笑道：“走！去禁坛。”
　　“是。”
　　风四娘跟随着萧寒步入禁坛，每一步如脚踏荆棘般刺痛。跟随萧寒入幽冥司已经有十年之久。萧寒的狠辣，果敢，恶毒，坚持她都明白，却唯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要帮助萧寒，仿佛他身上有一股她熟悉的气息，那气息温暖，令人不想远离。
　　但静心细细思考，或许她只是为了能够找到那个和萧寒有几分相似的故人。
　　“龙晶石的力量果真不容小觑，混合海龙之力，再以万奴血滋养，所塑龙魂非妖必魔。”萧寒俯视着禁坛中的混浊血浆，只觉得心中又多有了一份胜算，不禁大喜。“四娘，这里就辛苦你了！”
　　“主人放心。”
　　萧寒满意的离开禁坛，风四娘回身看着禁坛，心里只想呕出阻截灵魂的那股羁绊。
　　万奴血是最具戾气的血，从牢狱中极其凶恶的死囚取一滴眉心血汇聚而成，萧寒苦心收集万奴血近两百年，才收集齐整整一万名凶恶之徒的眉心血。
　　原本洁净的龙晶石一直被万奴血供养，恐怕早已经没有原来的正义之气。
　　当年萧寒回归魔渊，辣手摧毁原有的魔族宗亲，派遣精锐魔兵攻入异域海龙族，抢夺龙晶石带回幽冥司。而龙晶石却不知为何被血咒定魂，无法取出龙魂。萧寒决心要用龙魂塑造出新的属于魔渊的龙女，于是依照魔族禁术，提炼万奴血滋养。
　　如今，由十方恶鬼炼制而成的黑奴血也成，再加上万奴血。这个新生的生命定会毁了安宁许久的太平盛世。
　　“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风四娘暗暗呢喃道，“你说一杯清酒消无恨。我已经不恨，可是你又在哪里……”
　　风四娘本名纸鸢，命运也如同纸鸢一般，随他人摆布。
　　自幼被生父卖入妓院，几经辗转波折才能安定于洛亭坊中。天生好读诗书，早得大家之道，自命清高，不愿与寻常娼妓为伍，故而处处被妓院女子针对，却因容貌娇柔总是能得到大人物的恩赐雨露。
　　纸鸢不愿一辈子流落洛亭坊为妓，欲投江自刎重获新生。
　　可惜，绵延千里的洛亭江水冲刷不尽舫上女子的凄凉哀怨，酒色迷离，自然也冲不走纸鸢单薄的性命。
　　选了术士常说的通冥界开阴路的日子，纸鸢选择投江自刎。那天洛亭江上挂着浓雾厚雨，本来死得透彻，可是迷糊中醒来，却发现身上并无潮湿无力的软弱感，又觉得咽喉中结存已久的乌血被莫名清扫无痕。
　　“浓愁雨，江隐雾，画廊坊上，一杯清酒消无恨。”
　　一个只能看得见模糊背影的偏偏公子。虽然隔着浓雾，但纸鸢从未见过能有如此令人心中一暖的背影。“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可惜纸鸢已对世事毫无眷恋。”
　　公子呵呵笑道：“倒是我多事了。不过不妨事，姑娘可再投一次江，但我仍旧会救姑娘。”
　　“你……”纸鸢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姑娘，在你临死前听我一语吧，也算是还了我之前的救命之恩。”纸鸢点头，很礼貌的回答：“公子请说。”
　　公子轻啄了一口清酒，道：“姑娘，人生苦短，虽流落红尘，身不由己，但也不能这样糟蹋。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话已尽，公子似乎觉得有几分可笑，轻笑几声，撇下纸鸢朝着浓雾中走去。
　　思绪好似被什么截断，纸鸢半晌才回过神。可是船上的人已经不见，纸鸢仔细在船上搜索一番，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神色奇异的小厮，询问之下才知道这是‘风月楼’的宝船。
　　小厮告诉纸鸢，“主人吩咐，从今以后，姑娘便是这风月楼的坊主。”
　　风月楼，进入之后才知道它隶属魔幻大陆的幽冥司，属魔族掌控。它不是宝船，而是魔船。风月楼有规矩，每月十五才会出现在洛亭江上，逆水流而上，挂着‘缥缈不定’的名号总是能够吸引不少达官贵族。
　　那时起，纸鸢改名风四娘，是风月楼第四代坊主，签署黑色契约，永为幽冥司的仆人。而能够让她放弃人身，堕入魔族的条件，便是幽冥司必须派人为她寻找到洛亭江上一语相扶的救命恩人。
　　风四娘苦笑着道：“我只想要一个解释，倾尽一生去寻找，不算过分吧。”
　　“四娘，成了。”一名将黑奴血灌入禁坛中的黑衣小厮朝着风四娘兴奋的喊道。
　　“果然！”
　　风四娘看着从浑浊的血浆中腾腾升起的黑奴血，黑奴血自成一股如突泉般的血潭，血潭之中不停冒着血泡。
　　‘咕咕’，血泡如在滚烫的热水中翻腾一般，不一会儿，一个通体被黑色龙鳞包裹的龙婴慢慢送血潭中翻滚出来。
　　龙婴随着气流慢慢上升，变换成龙身。风四娘眸色一定，连忙凌空而上，以灵力将即将变化的龙婴强行压回，不让它显露龙身。
　　“是个女孩，真漂亮。”即便只是一个还未完全成人的幼婴，但看她扑闪着的宝蓝色眼睛就知道，她长大了一定很漂亮。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风四娘抱着龙婴回到风月楼中，龙婴在出了禁坛后完全褪去被血浆浸泡过的浑浊肌肤，宛如新生一般，正含着手指看着风四娘。
　　“娘亲。”龙婴嬉笑着呢喃道。风四娘大喜，早已经知道龙婴的生长会超过自然物种，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一个时辰就会说话！
　　“你真漂亮。”风四娘笑道。
　　龙婴的眼睛，时而如海洋一般的透彻，宝蓝色的瞳孔里带着洁净，可是忽而一转，宝蓝色的眼眸却又变得黑耀，中间透着血红，似万奴血一般的污浊。
　　风四娘不禁发愁，“该给你取一个怎样的名字呢？”脑海中闪过那个温暖的背影。
　　“我叫你若望可好？”
　　龙婴点点头，继续含笑着，眼睛在宝石般的蓝色和透着血色的黑暗中不停转换。风四娘不解，这时，一抹黑耀的光芒飞来，萧寒出现，跨着大步紧逼龙婴的摇篮。
　　“这就是那个孩子？”
　　“是，属下已经确定，这龙婴血统纯正，确实是龙晶石内被封锁的龙魂。且初生婴儿经脉中含着万奴血的阴气，如主人所言——是妖。”
　　萧寒诡异的笑道：“天助我也！凌苍海肯定想不到我虽然没有得到魔之灵，却用上古龙魂祭奠出一个出生在魔渊的龙婴。”
　　风四娘心里焦虑，却在面容上毫无表现，低声道，“主人，可否将龙婴交由属下抚养。”
　　萧寒不解，“你？”
　　“龙婴是女孩，属下抚养也方便，而且若是从天而降一个莫名带着阴气的孩子，恐怕会令天傲的人怀疑。如此，不如交由风月楼，一来风月楼本就不是寻常的烟花之地，有此奇婴也不会令人过分猜疑，二则可为主人分忧，幼婴性子粗劣，恐扰了主人静修。”
　　萧寒头也不抬，撇开风四娘，双手抱起龙婴。“你不怕毁了你风月楼坊主的名声？”
　　“只要能相助主人完成霸业，区区名声，好坏何须顾虑！”风四娘内心焦急，生怕萧寒将孩子带走，若是在魔界长大，那才是真的毁了。
　　‘咯咯——’龙婴突然笑起来，萧寒脑中突然回想起当初在忘空山里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也是很透亮的声音。锦盒里的魔之灵发出的是笑声，也好似此刻自己怀里抱着的龙婴。
　　“好，就交由你抚养，龙婴生长迅速。我只给你一个月，教她魔族法术。我魔族的子孙，万不能沾染天傲帝国的肮脏习气。另外，教她舞蹈，你自幼长于烟花酒坊，什么舞蹈最为蛊惑人心，我想不用我来教你。”
　　“属下明白分寸，定会细心教导龙婴。”
　　看着萧寒离开，风四娘长舒了一口气，吩咐门外的小厮收起风月楼的宝船。风月楼将要在世间消失一月，这一个月的时间，龙婴必须由她亲自教导，中间不可有一分差池。
　　“既然你的出生不由你，那就让我亲自替你改变命运。”风四娘将龙婴带入幻境中，龙婴笑看后方慢慢消失的桌椅、帘布，屏风。本是黑煞的眼眸，瞬间变得透亮，又恢复到如梦幻般的宝蓝色。
　　孩子，是因我的过错，我的懦弱才将你带到这个黑暗世界，就让我用一生去解救你不该封存于黑暗中的命运。我会让你迎来新的初生，即便会搭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