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nce.ss》平底锅上的蛋黄

13、锋都

　　阿尔蒂尔与格林正对坐在小客厅谈天，后者的神态可比刚来到此时放松不少，还多了惊讶与错愕。

　　「光明神啊。」格林惊呼：「这真是太――原谅我，大人，我实在太过惊讶了。」

　　阿尔蒂尔自然不介意，「我也是，如果不是那孩子就在我眼前说话、呼吸，我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竟然找到了他。」

　　格林问：「话说回来，我到了莱兹波斯才听说您失踪的事，但您是为甚么会流落到荒林？」

　　「是伐克席的艾戈。」

　　格林瞪大眼，「一个婊.子生的私生子！我实在不敢想像帝位落到泰尔身上他们家会有何等的狂妄。」

　　「冷静点，现在还不到跟他们撕破脸的时候――喔，维特，我的孩子，你来的正好，尤瑟那孩子正在房里休息吧？」

　　维特露出笑容，介于苦涩、尴尬之间，再看了一眼在与阿尔蒂尔交谈的人，格林男爵，维特见过对方几次，但称不上熟，对方是皇帝陛下近来相当宠信的新贵，也是青藤堡家族的成员，陛下总是对青藤堡的人格外厚爱――维特总算想起自己还没回应阿尔蒂尔的话，为难的点了点头。「他刚洗过澡，应该还在卧室。」

　　但阿尔蒂尔一时间没有多想，「让他多休息吧，他太过瘦弱了。这趟旅途对他有些吃力。」

　　维特坐的离阿尔蒂尔近一些，音量有些弱，「我想他待会就会过来了。」

　　阿尔蒂尔转而继续与格林聊天，阿尔蒂尔称赞尤瑟沉稳的性格、谈吐与学识，以及长相，「他与他的父亲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重病使得皇帝身形枯槁消瘦、面容暗黄，格林这样年纪的孩子肯定对皇帝陛下过去的模样没更多印象了。

　　阿尔蒂尔说尽了皇子的好，因此当克拉蜜出现时阿尔蒂尔的表情可想而知有多么精彩了。

　　「……尤瑟？」他经过了长时间的沉默，语气中依然有著不确信。

　　「诸神啊，帝师，她是尤瑟？」

　　突如其来闯进客厅的妙龄女子却是阿尔蒂尔口中提到的皇储，格林虽然早已知道对方曾经装扮成女性，但不说相貌，就是气质也模仿得唯妙唯肖，彷佛真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小姐――格林也不禁看傻了眼。

　　克拉蜜没有想过就被揭穿了身分，这无疑代表在座唯一的那位陌生人并不是列昂尼德所说的敌人了，她抚平裙子上的皱褶，「是我。」

　　「这是怎么回事？」阿尔蒂尔问。

　　「列昂尼德刚才告诉我有追兵，因此我们想装扮成女性确实可以掩人耳目。」

　　格林确实算是追兵，他们大肆搜查了列昂尼德的住所，并猜测出列昂尼德逃跑时可能会投靠、藏匿的地点，因此他们早过列昂尼德等人几天来到达邦，并找上了这位布商但苦寻无果，如今突如其来又找上了门，商人自然趁机给列昂尼德通风报信，要他们伺机逃走，却也因此造成了这场误会。

　　格林假笑几声，「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您看起来装扮得有模有样，我们如果让您以女性的身分进入皇宫，必然可以减少不少麻烦。」格林的话虽说是赞同，但克拉蜜已经可以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嘲讽与反感了。

　　「格林。」阿尔蒂尔的语气中带著警告。

　　「原谅我，我只是受不了纨裤子弟私下那些肮脏龌龊之事。」格林说著站起身，左手搭上的剑柄，「我想第一个该为此负责的是列昂尼德男爵。」

　　「等一下。」克拉蜜赶紧阻止，格林的表现不是玩笑，这个高大、相貌可怕的男人只差一步就要跨出房门，「列昂尼德不需要为此付出责任。」

　　格林草率的看了她一眼，这让克拉蜜注意到其实对方对她的装束还是很好奇的，「只是一场公正的决斗，如果列昂尼德男爵有足够的实力，那么殒命的绝对不会是他。」

　　维特说：「这个时候不该是先护送尤瑟到宫廷吗？」

　　格林握著剑柄的手要更紧了一点，「骑士，我不能完全同意你的话。」

　　「皇储的伙伴跟皇帝的亲信在一场决斗中其中一人死或者两位都受了重伤，这种事还像话吗？」

　　沉默的阿尔蒂尔总算决定加入他们的话题，他问克拉蜜，「尤瑟，这些事我早已听说过，但我希望这只是谣言，在诸神的见证下诚实的告诉我，你和列昂尼德――」

　　「是谣言。绝对不是各位想样的那种关系。」克拉蜜发现自己不能控制的去注意维特的表情――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与决定，就像列昂尼德说的，不该在还未尝试前就选择放弃。如果让维特认定她和列昂尼德的关系了，她那成功率极低的计画将会更低。她自信笃定的说：「我和列昂尼德是朋友，不只如此，列昂尼德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这样会让你们比较安心的话，我还可以告诉你们，列昂尼德有自己的女性伴侣。」有吗？可能吧。她发现自己从没注意过这件事，毕竟这不是一个贵族小姐该去关注的。

　　阿尔蒂尔松了口气，「好吧，这件事该就此打住了，格林不要找戴伦臣子的麻烦，尤其还是一个皇储的恩人。至于尤瑟，回你的房间卸下那些花花绿绿的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吧。」

　　克拉蜜也跟著松了口气，随即是一股窘迫涌上，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自己穿著女装而尴尬。

　　维特忽然说：「她、他可以――我是说我同意格林男爵的想法，叔叔，我们都知道锋都和官道上泰尔的耳目众多，殿下不应该换下这身装束，这是很好的掩护，可以确保殿下安全且顺利的进宫。」

　　维特的理由足够，尽管做法看似不伦不类，但阿尔蒂尔同意了。克拉蜜继续穿著女装，稍晚她才知道维特的用意，维特在私下用紧张却不失诚意的态度劝慰她：「你这样其实……其实很漂亮的。」

　　「谢谢。」她觉得脸有些烫红，但这没有让她乱了方寸，她口条清晰地把解除诅咒的方法告诉了对方。

　　维特的表现在她预料之中，脸依然烫红、眼神闪烁，嘴巴张的老大，显然是震惊无以复加。

　　「听阿尔蒂尔说你这阵子都得穿著女装。」列昂尼德进了房二话不说的跳上她的床铺。「我打扰到你们谈话了吗？」

　　「没有，我们刚好到一个段落。」她摇头。

　　「希望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列昂尼德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她眼角余光注意到维特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就在她视线没有与对方对上时，对方的眼神黏她黏得更紧了。

　　她若无其事的躺到原本属于列昂尼德的那张床上，「恐怕你要失望了，正是在说你的坏话。」

　　※※※

　　接下来的旅途顺利的不敢想像，她的衣著惹来了玛琳达的大惊小怪，阿尔蒂尔与格林则是低调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关注，但既然她穿著女装的目的就是要「扮演」一个淑女，那么她就该善尽自己的职责，她的表现不只没有破绽，还让玛琳达感到羞愧，玛琳达曾闷闷地说：「我让我的母亲失望，我甚至不如一个男人。」

　　但对克拉蜜来说这一切变了味，她觉得有些陌生，不像她原有的，她像是真正的在扮演一个女生而不是在做回自己，她觉得是身边几个人不断对他投以关注造成的，当然一个她最不愿去想的可能是诅咒对于她的影响更深了。

　　裙子行动不便又闷热，脸上的妆一流了汗就让她觉得脸颊下颔红肿发痒，她必须跟玛琳达大眼瞪小眼的对坐在马车中而不是在外跨腿骑马，现在她是帝师阿尔蒂尔的远房侄女，弗罗家的艾莉诺小姐，玛琳达则是她的侍女，他们两人沿途没有遭遇任何为难，一切就像过去一样，她由艾拉陪同，不知底细的贵族男性们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最绅士的一面，在听说她的身分时甚至会以眼神表现出自己的兴趣，以往克拉蜜或许并不会非常确定、感到羞涩，但她已经摸出了男人追求女人时的某些模式――他们在追求她，她可以安之茹素的装作没有发觉。

　　而她和玛琳达的灾难远远没有结束，当他们进了锋都，格林很快为他们备置了贵族女性应该有的流行服饰――高高的垫肩、更紧的束腰、领口的蕾丝扎得她脖子不舒服，他们更没有了说话的欲.望，起码前段日子他们在独处时有试图用蹩脚的对话打破僵局的。

　　这个时候的她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身为一名女性其实并不好。为甚么他们一个劲的折腾自己？

　　格林甚至还幸灾乐祸地告诉她，「你会成为宫中贵妇们眼中的乡巴佬的，你的头发太短了，连盘个髻都不行――或许要我去准备一顶假发？」

　　「足够了，如果你想要我还没见到皇帝陛下之前就先断气那么你尽管去。」她因为过度的烦躁对于对方半真半假的玩笑发了脾气。

　　但这个在路途中对著她装扮成女性而表现出不友好的男爵感到更加高兴了，「我这下确定了，你一点也不乐在其中。」

　　一个女人该不该对梳妆打扮感到愉快？那么一个装扮做女人男人呢？

　　她选择撇过头不理会对方。

　　「我想我们的误会比我想像中的大。」格林伸出手，「我们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我保证不再对你和列昂尼德那小子冷嘲热讽。」

　　「希望你真有这份诚意。」她握住对方的手，接著被对方狠狠揪住。

　　格林哈哈大笑，「你力气真是太小了，这皮肤这么嫩，看来真没握过剑、干过苦差事吧。」

　　「够了，你知道你现在正在大庭广众对一个女性无礼吗？」

　　「她？维特，你不必再担心了，我们即将见到皇帝陛下，尤瑟很快不再需要这该死的身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