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遇见》文冬晓

16、（十五）

　　我曾经希望自己可以永远依靠方舟的肩膀，命运却阴差阳错地安排我们天各一方。我从来都不想自己成为方舟的困扰，所以，未能与他携手走到最后，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当看见坐在对面的方舟牵着雷沫的手，面带微笑，我心里的遗憾那么容易就消失了。
　　“方舟，你可不许欺负雷沫，不然别怪我不帮你。”
　　“你有没有听见，有文晓为我撑腰，看你以后敢不敢欺负我！”
　　“你们第一次见面就结成联盟，我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后悔了？”雷沫挑眉问道。
　　“怎么会？”方舟立刻否认。
　　能像他们这样打情骂俏已经是难得的幸福吧。现在想想，我当年的离开似乎只为成全方舟与雷沫的相遇。

　　我从来没有对方舟说，真的很想念他；也从来没有说，我真的很爱他。
　　我甚至不曾牵过方舟的双手，只是安静地为他守候。
　　能够曾经与他共同看日出望日落，能够曾经陪伴着他一起兜风玩耍，看着他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感动。那时的我，认定自己的一生只会爱这么一次，而爱的人，也只会是方舟。
　　当我终于离开，置身于崭新陌生的城市；当我终于习惯，一个人面对和解决种种问题，切身的体会让我慢慢发现，即使不依赖方舟，我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文晓，最近还好吗？方舟的声音因为吸烟已经不再有以往的清亮。
　　我很好，再过不久硕士毕业，就可以实现做中文教师的理想。
　　恭喜你，终于达成自己的愿望。
　　谢谢。方舟，你还没有交女朋友吗？伯父、伯母一定着急了，别让他们等太久哦。
　　其实，我最近认识一个女孩，她是电视台刚刚转调过来的编导。
　　那很好呀，相同的职业范畴应该会让你们有许多话题。
　　文晓，你真的不介意我结识新的女朋友吗？
　　当然不介意啊！我回答方舟的时候，坦坦荡荡。
　　从方舟的口中，我大致了解到雷沫的概况：她是小方舟几届的大学学妹，笑起来有很可爱的酒窝。时而安静，时而聒噪，典型的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既然喜欢人家，就尽力追求吧。对方舟来说，我的鼓励很重要。
　　好的，我会努力。我听得出方舟的雀跃，打从心底为他开心。

　　母亲临终前对方舟的交托，一直是他认定非我不娶的主要原因。方舟坚守着他对我的承诺，整整三年。这三年的时间里，除了节日偶尔的问候，我几乎杳无音讯。我以为离开的坚决，已经充分表达出自己对那份婚约的拒绝，想不到方舟却依旧坚持。
　　当他愿意放下心中的包袱，我不需要任何理由挽留。我经常会收到方舟的E-mail，他会告诉与雷沫的进展，也会向我咨询女儿家的心事。
　　我取笑方舟，聪明伶俐的你变成笨蛋的原因是什么？
　　我也奇怪，是不是因为我年纪大雷沫太多，跟她交流有代沟？
　　哪有？你只年长她三岁，恐怕是因为你的心态未老先衰了吧？
　　好你个文晓，算了，我忍。我可以听见方舟配合我玩笑的无奈。
　　不开玩笑了，方舟，只要你付出真心，雷沫一定会爱上你的。
　　方舟费解，你这么肯定？
　　当然，爱上你，从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因为你是方舟。

　　雷沫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方舟约好为她庆祝。
　　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这是我高中时期的母校。高耸矗立的教学楼，宽敞明亮的图书馆，绿草如茵的足球场，都与方舟的记忆相差无几。
　　正门前的音乐喷泉唱着动听的旋律，人工湖岸的鸽子房附近白鸽闲散地踱步。方舟站在木桥之上，为雷沫一一介绍，以前上学的时候，每逢班主任的课，这个喷泉播放的歌曲都是西班牙斗牛曲，声音大到可以掩盖老师讲课的声音，我们看见老师无可奈何的样子只得拼命忍笑。还有这些鸽子，不知道为什么从来都不会飞，后来经过我们的仔细研究，一致裁定是因为它们吃得太好，才胖得飞不动。
　　雷沫闻言不禁娇笑出声，呵呵，好有意思。听起来你的高中生活真是多姿多彩。
　　是啊。我还记得，那时运动会参加接力赛跑，我刚好在班级的方阵前摔倒，胳膊和膝盖血流如注。当时我听着那些加油的鼓励呐喊，爬起身坚持跑到终点。虽然最后的名次惨不忍睹，但是无论是一起参赛的队友还是同班的同学，没有任何人因为我个人的失误连累集体而责怪过我。
　　方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的坚强不是人人可以做到的。
　　高二那年恰逢学校每两年举办一届的艺术节，包含合唱、板报、舞蹈、独唱等等各种比赛项目。我们班的大合唱是公认的第一，可是公布成绩的时候却被另外一个有关系后台的班级超过屈居第二。当时没有一个人鼓掌，全场鸦雀无声以示抗议。
　　那后来呢，学校有没有更改比赛成绩？
　　当然没有。不过后来的独唱比赛我拿了第一回来，算是给大家的安慰吧。
　　雷沫饶有兴趣地继续追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特别的事？
　　刚才说的都是课外活动的方面，不如再说说我们班的学习成绩吧。有一次我们班级的化学老师生病，整整一个学期都是教研室的其他老师轮流代课。就算是这样，在那个学期的月考、期中、期末一共四次的考试里，我们的化学成绩一直是全学年第一。
　　那时的你们一定创造了前无古人的辉煌神话。
　　是的。不止如此，我们还一直延续着这个神话直到高考。
　　你们的高考成绩也是全校第一？
　　嗯，是高考平均分最高。在我们的班级里，很少有在学年名列前茅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很多出类拔萃的人提高平均成绩，又要分数最高，也就是说你们班级成绩比较差的同学，在学年的排名并不靠后。
　　就是因为大家的齐心团结，每个人都尽力不让自己成为班级的拖累。
　　雷沫羡慕方舟，能拥有这样的集体，你很幸运。
　　我也是这么想。方舟的脸上因为回忆露出温暖的笑容。

　　雷沫曾经说，最初打动她的是方舟的坦诚。她觉得一个男人，最应具备的品格就是诚信。这是人之本源，失去了它，拥有再多优秀的条件都是枉然。
　　高中三年，不仅让我认识了落荥这个好像自己兄弟的朋友，也让我遇见了两个在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女孩。她们一个叫做庄雅织，是我的初恋女友；另外一个叫做文晓，是我曾经的未婚妻。方舟在与雷沫正式交往前，将他与雅织和我的故事悉数讲给雷沫听。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喜欢你。雷沫，我想你知道，虽然我的过去不曾有关于你的记忆，但是我希望可以跟你一起谱写现在，更重要的是，我规划的未来期待你的参与。
　　你把自己的往事都讲给我听，是不是说，如果要做你的女朋友，也需要向你交代所有身家背景啊？
　　方舟开心地牵起雷沫的手，你的意思是答应我了？雷沫羞赧地点头。
　　太好了！跟我来。
　　你还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方舟拉着雷沫跑到一间教室门口，现在，闭上眼睛，不准偷看。
　　雷沫听话地紧闭双眼，放心地将自己的手交给方舟，任由他牵引着向未知的前方行进。雷沫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听见方舟说，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那是一间阶梯式的自习教室，因为是周末此刻空无一人。过路两侧的课桌上，整齐排列着点燃的蜡烛，一路延伸至讲台之上。闪烁的烛火在窗帘紧密遮盖的黑暗中静静跳动，雷沫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为方舟的用心而感动。
　　方舟走在雷沫之前，取出摆放在教室尽头的蛋糕，亲手点燃音乐焰火蜡烛，生日快乐！
　　雷沫喜极而泣，你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有心，不会很困难。方舟笑得神秘。
　　你是怎么想到做这些事的，恶补了多少校园小说还是青春偶像剧？
　　是文晓告诉我，现实生活里的人们日益自私和狭隘，相信爱人不如爱己。时间一久，且不说爱得投入，恐怕爱的能力都退化了。所以，雷沫，我不管别人说做这样的事幼稚还是无聊，我都想为你做一次。想想若干年后、我们年纪老迈之时，尚有如此浪漫的回忆，是多么弥足珍贵的事啊。
　　我懂了，谢谢你，方舟。我也会把今天的一切永远记在心里的。

　　有句话叫做相爱容易相处难，由此可知，爱仅仅是爱情这个过程的开始而已。
　　方舟不明白自己和雷沫的问题究竟出在何处，为什么他们总是会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吵架，事后回想，甚至想不出其中的原由在哪儿。在家里，他们能为排骨的做法是红烧还是糖醋意见不和；在外面，他们会为叫一碗米线还是两碗而斗气红脸。
　　方舟懊恼，落荥，你能不能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你呀，就是被雅织惯坏了。
　　什么意思？
　　很简单的道理，因为你之前的女朋友对你千依百顺，你自然不会觉得你跟她的相处有什么问题。要知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各有各的脾性。当两个人的关系变得亲近，距离缩短之后，逐渐发现对方与自己格格不入是再正常不过的。你想想，唇齿相依够亲密了，都有磕绊咬嘴的时候，更何况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可是我跟文晓……
　　你跟文晓，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是男女朋友。从十五岁相识到二十五岁她出走，你们的关系一直都是非常要好和相互了解的朋友。虽然中间你们曾经开始交往，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真正的约会应该只有一次。而这唯一仅有的约会也跟之前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看电影没有什么差别。
　　所以，你是说问题出在我的身上？
　　我是说，两个人相处要相互体谅，各自忍让。你是男人，谦和大方是应该的。你的脾气向来很好，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方舟摇头，唉！女人真是麻烦。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已经不住感慨，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是啊，这个认知不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所改变，相反，随着我们的成长越来越发人深省。
　　落荥看着方舟，没有同情地坏笑，也该你有今天的报应，方舟。之前亏欠雅织和文晓的，如今让你统统偿还给雷沫。哈哈……

　　今天的方舟与雷沫，偶尔仍会吵架。但是，他们已经在不断的磨合中找到彼此的节拍，调整自己的频率去适应和配合对方。
　　如果爱有期限，那么，我希望属于方舟和雷沫的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觥筹交错间，有时与方舟眼神相碰，我嘴角含笑，他目光温暖。
　　我已经不再去想方舟究竟有没有真心爱过我，因为我们之间升华的友谊一生都不会改变，因为我们早已变成彼此生命中永不褪色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