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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天池山 ...

  •   天池山,高耸入云的巨大古木遮天蔽日,满目郁郁葱葱,这里最小的一株树也有五人合抱般粗壮,树木高大得令人惊异,仿佛传说中的扶桑神木。人走在这巨木林中,就如同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玄鹿坐在高高的树干上,背靠着树身,仰着头,目光透过枝叶间的空隙望向天空露出的一角通透的碧玺色。
      忽然听到一声声细微的窸窣声响,玄鹿收起目光低头看向地面,重重的青叶疏影被人拂开,显露出了紫藤萝色的衣衫,过一会儿,终于一名紫裙少女走出了披拂的绿叶丛,大约十六岁的年纪,不紧不慢地走在树影斑驳的路上。
      玄鹿坐着的地方离地有十丈多高,地面上的一切很快就一目了然。她清楚地看到,在闲庭信步般的少女身后,一条黑色巨蟒悄无声息地跟随着,它嘴里吐出的鲜红芯子好几次几乎要舔到少女的衣裙。那少女却毫无所觉地径自朝前走着。
      玄鹿拿起了手中的紫木长弓,并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来,那支箭的箭尾上除了灰色的鸟类翎羽外还坠着两个小铜铃,却像是坏了一样没有丝毫响动。她站在树干上身姿挺拔,才十五岁的女孩,身形凝定时却好似一柄长剑,带着淬过火的锋芒。
      玄鹿弯弓搭箭,箭尖瞄准了巨蟒。霎时,箭离弦而去!那仿佛坏掉的铜铃在飞速的去势下剧烈地响起来,声音又长又尖,仿佛有人一口气吹响了长笛。
      巨蟒听到声音猛地昂起了身子,那支箭从它脑袋上蹭过“嗖”的一声射入铺满落叶的土地上,箭身没入了近乎一半,箭尾颤悠悠地晃着,上面坠着的铜铃兀自响个不停。
      巨蟒似乎对这铃声颇为忌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伏低在地上,调头在满地落叶间游走了。
      紫衣少女似有所觉地顿住了脚步,她回头看时,地上也只剩下了半截箭。
      玄鹿本想走了,但考虑了一下还是停下来,在树上高声提醒道:“天池山上有很多巨兽凶禽,姑娘小心了,若无要紧事还是赶紧离开吧!”
      紫衣少女循着声音看过去,淡淡地笑了:“方才多谢姑娘搭救了。”
      虽然隔着挺远的距离,但玄鹿的视觉很敏锐,那紫衣少女仰起脸的那一刻玄鹿微微愣了一下,不仅因为少女生得沉鱼落雁,更令她诧异的是,少女那双美丽的眼眸空洞无神,目光虽然明确地望着玄鹿,但眼神确实涣散的。这少女分明是个盲人,但看她走路的样子却又仿佛是看得见的。
      而且听她说话,语气从容不迫,似乎早就知道有条巨蟒在身后跟了半天。
      “姑娘是来寻医的吗?”玄鹿看着盲女问。如果是她想自己或许可以帮盲女带路。
      紫衣少女说:“不是的,小女子是来看望师傅。”
      “那么姑娘小心了,告辞。”
      紫衣少女礼貌地施了一礼。
      怪人,玄鹿心想,足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如鹤一般拔地而起,窜入茂密的树丛中远去了。
      紫衣盲女“看”她离去后,也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玄鹿在心中并没有多少在意,那紫衣少女或许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也未可知。这世上原本就有很多千奇百怪的人,而这座天池上的怪人恐怕占了整个玄州的一大半。天池山是北州土地上聚集了最多巫祝的所在。这些身怀法力的巫祝们不是能力奇怪就是性格上有些不同寻常。玄鹿早就见怪不怪了。

      后来玄鹿知道,紫衣少女是住在天池山数百里外,一个叫做谷桐村的村子里的一名医师,名叫未央。这个少女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村里的,一些小孩子还说她是坐在一只巨大漂亮的冰鸟上飞来的。少女自称是医师,而她的医术也实在高超,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就把村中的疑难杂症都治好了,名声很快就传扬出去,成为了几个村庄里有名的医者。
      少女未央在每年的清明时节和师傅的祭日都会来到天池山,除了这两个日子,玄鹿偶尔也会看见她。她的师傅是一名叫做巫凡的巫师,墓碑伫立在天池山中。但未央从没有说过自己是巫师或是祝师,也没有见过她在人前穿巫祝的玄袍,这大约是因为她没有经过灵族的巫祝封礼的缘故。

      清明时节,天上下起绵绵密密的细雨。
      未央踏过泥泞的道路,鞋子和裙裾上都沾满泥土草叶而显得狼狈。她没有撑伞,毫不在意地走在雨里,但雨水落在她身上却像是落在荷叶上一样纷纷聚成水珠儿滚落了。她丝绸般的黑发间没什么发饰,只簪着一支碧羽簪。
      在离墓碑十步远的距离里,她停了一停。
      寂寥而肃穆的坟墓前已经站着一个人,那是名长身玉立的男子,身拢一袭朴素的白色广袖长袍,一头绀青色的长发亦用白色丝带束起,看上去是特意来祭拜的。
      未央虽然看不见,但是自从能够潜心修炼师傅传下的法力后,现在的她已经可以仅仅依靠周围的风动,才观察周围十步左右的环境了,她直到有人站在了墓前。
      未央走上前,那名男子转首看了看她,两人相互轻轻颔首致意,便没有说话了。如果未央看的见,那么她就能一眼看出男子是个鲛人,因为他的发色是罕见的绀青色,眼睛则是琥珀色。不过她看不见,所以她很轻易地察觉出对方不是个活人,因为她觉察不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声。
      未央祭拜过师傅后,便静静地站在墓前。风片雨丝在她的身前身后飘摇。
      “请问姑娘,你是她的什么人?”在沉默的氛围里,男子忽然问,嗓音谦和。
      未央转头,用没有焦距的双眼望着对方,礼貌地说:“在下是巫凡大师的弟子。”
      尽管明知未央看不见,男子还是有礼有节地欠了欠身说:“在下冒昧,请问可以为尊师吹奏一首祭曲吗?”
      “先生请吧。”
      男子取下腰间的一支紫竹笛,横在唇间沉吟了片刻后,笛声才终于悠扬地响起,曲调空灵流转而又哀婉忧伤,就像在雾气深重的林间点亮的篝火,幽幻溟濛。

      悠长的曲调飘扬在天地间,仿佛天神的指引般流淌过了遥远的时光,唤醒了久远的记忆。

      北齐国,姑苏城。
      深夜,医馆的门被轻轻推开,十五六岁的少女拎着木桶走上空无一人的大街。皎洁的月光如霜华般铺了满街,镇上百姓家中的烛火大都熄灭了,唯有家家户户门前高挂的灯笼里还烧着残烛,透出暖黄跃动的光。
      女孩在街边的一口井里打满了水,便提着水桶往来路走去。
      街道的一边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另一边就是玉湖的杨柳堤岸,纤细的柳条在夜风中婀娜摇曳,风中送来湖上盛放的荷花的清香。
      女孩看起来纤弱,但提着满满的一桶水却一点也不吃力,脚步轻盈如蝶。
      风拂荷香而来,她不经意地侧首看了一眼玉湖,却怔住了。
      在黑夜里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湖面中央,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袍,披散的长发也是银白色,在月色下熠熠生辉。他的身周环绕着两指粗的长长的锁链,悬浮环绕在他两手间,锁链的一端连在一柄锐利的长刀上,他雪白的衣袂在空中飞扬起来,像展翅的白鹤一般。
      女孩有些看呆了。
      他的足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般朝远处掠去了,眨眼间消失不见。速度快得女孩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只有水面上留下一圈圈荡漾开去的涟漪,仿佛有一只飞鸟曾在上面做短暂停留。

      清晨,大街上响起严整有序的马蹄声,一队玄甲军兵骑着战马从北路街头上奔袭而过。马蹄声与盔甲相互叩击的声音引得街道上早起不久的居民们纷纷指点着议论。
      带头的是一名少年将军,才十七八岁的年纪,骑在马上的身姿挺拔如一杆枪。他身侧的一名同伴说:“你看没看见拓拔将军那样子,这案子破不了还得请人来帮忙,心里肯定很憋闷。”
      “那也没办法,只查出来是妖怪作下的案子,也只能去神庙请巫师了,”苏云津说,“听说请的还是神庙里的司巫。”
      “将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派我俩来请,”岑苍有些纳闷地说。
      “怎么了,请不来?”
      “倒也不是说请不来,”岑苍对苏云津一脸的困惑神情显得很无奈,“你不知道巫祝的地位高着呢?神庙里的司巫其实和下设凡间的天人国君差不多的地位。”

      “这么厉害,”苏云津明白了,他和岑苍的品阶都不高,按身份本来应该将军亲自来请的。
      岑苍说:“听说那名女巫师都将近一百岁了。”
      “一百岁?”苏云津咋舌,“不会吧?祭祀大典上没见过这么年迈的巫祝啊。”
      他对神庙中的巫祝没什么印象,他每天的任务都是操演军法、训练,只有在祭祀大典的时候他才远远地看过祭台上身着鱼鳞衣、白霓裳的巫女和青云衣的祝者。
      岑苍嗤笑道:“你看过几次祭祀大典啊?武痴。再说了,人家是司巫,神庙里领头的,几个命令吩咐下去不就完事了。估计是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不愿意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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