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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山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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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马一路疾驰,将近夕阳西下时才到了之前来过的荒野上。远处的天边一抹落日残霞,流淌着冽艳的光辉。
我用力地一拉缰绳,骏马嘶鸣一声,顺从地停了下来。
身边的人也立即勒住了马,他端坐在马背上,日暮的光柔和地照耀在他的身上,苍青色的衣袍被晚秋的寒风吹得翻飞起来,他腰间的朔光剑在夕阳光照下泛起淡淡的莹润光泽。
“你决定了要回去吗?”
“嗯,”我点点头,“有些事终究放不下。”
“就送到这里吧,你不是还有任务吗?接下来的路程我自己能行。”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当然。”
“那好吧,”公西逾白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递过来,“拿去路上防身吧。”
我接过拔剑一看,不由惊道:“昆吾铁!”
公西逾白笑着一摆手:“走啦。”
“等等,”我叫住他,取出腰间挂着的琉璃瓶子,“这个给你。”
公西逾白拿过瓶子对着天边仅剩的暮光打量,半透明的瓶子里滚动着一粒小小的药丸:“这是什么?”
“师傅当初给我的凝云丹,最后一粒,你是江湖上的剑客,给你显然比我更有用,告辞了,”我拉过马头,朝着前方奔去。
公西逾白在后面大声喊道:“谢了!”
我在半路上就遇上了澹台府的府兵,领队的方绦骑着马迎上前来,嘴角仍是似笑非笑,他恭敬地欠身道:“小姐,终于找到你了,澹台大人和珉公子都很担心你。”
回到府里后,出乎意料的是,我既没有看到父亲,也没有看到澹台珉,就和之前一样。只有宛娘一直对我嘘寒问暖,但问起父亲和澹台珉,她的神色也是困惑的。
黑夜铺天盖地而来,寒风不住地在天地间浮动,扣动了窗棂。
“小姐,”云荷走过来将一件大氅披在我肩上,“就要入冬了,夜里风凉,不如早先歇息吧。”她走到窗边轻轻阖上了窗户。
“我不累,云荷,你先下去吧。”
“是。”
房内烛火通明,我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忽然,一片青碧色的羽毛悠悠荡荡地从我眼前飘了下来,落在竹简上。
门窗都被云荷关的严紧了,我不知道这片羽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正要用手去捻时,那羽毛忽然无风自动,飘然飞起,在空中悠然一转忽然一片水光缭绕,化成了一名荷衣蕙带的女子,亭亭落在地上。
我吃惊地站起来,看着面前的人惊道:“清……清歌师姐。”
清歌美丽的脸上满是惊慌与焦急,她上前来拉住我的手说:“未央,未央,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师傅有难!”
仿佛当空砸下一个惊雷,我怔愣地看着她,一切开始了吗?
清歌焦急地说:“这是我的一个分身,我的时间不多,未央你听我说,我被父亲关在禁室里,他不让我再到凡间来,但是师傅……师傅她……有危险!澹台珉和魔族设下了圈套,前往幽都的灵修都遭到了危险,他们要取走所有灵修的元神。未央,你一定要救救师傅。”
“我该怎么办?”我连忙说。
“前往幽都,阻止澹台珉。我会用最后的灵力为你指路,”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整个人也渐渐地变得半透明,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身形就化成了万千光点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青碧色的羽毛在空中飘摇。
羽毛轻盈地飘向了门边,然后穿进了门里。
我立即打开门跟上去,就看到羽毛从门扇上穿出来,朝着天边飞去。
我连忙追过去,身后传来一声声的急呼:“小姐!小姐!”
我略迟疑了一瞬,身后的人很快就赶上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腰,哭道:“小姐,小姐求你不要再走了,会有危险的啊!”
我眼看着侍女们都被惊动了,对着云荷怒道:“云荷你干了什么?你监视我?”
云荷哭着用力地摇头,却没有解释,只是一味地说:“小姐,你不要再管这些事了,好好的等着珉公子回来嫁给他吧。”
“你把手松开,云荷,我非走不可!”我气急败坏地大声喊。
云荷哭着死死地不放手:“幽都里面都是妖怪啊,小姐你去了会被吃掉的!”
云荷的哭声渐渐让我镇定下来,侍女们更是将我团团围住,我心烦意乱,用力地掰开云荷的手,她忽然自己手一松跳了起来,手往空中一捞。
我一愣,看到她右手指缝里露出的青色羽毛,大惊:“云荷,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在我抢步上前时,云荷一下子把羽毛塞进嘴里硬生生吞了下去。
“你疯了!”我震惊地看着她。
云荷脸色苍白地对我笑道:“小姐,你这样就不能走了。”
我像是被人抽干了浑身血液一样,颓唐地站在原地。
这时,云荷衣服上绣的羽纹仿佛活了一般,抖动了几下,然后一片青羽从她身上飘了起来。
我呆了一下,重新振作起精神,在云荷愕然地抬起头的一瞬间,我劈手砍在她的脖颈上,她一下子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地上,侍女们发出惊叫。趁她们回过神前,我立即纵身翻上屋顶,沿着屋脊飞跑。
我找到了矔疏兽,骑在矔疏兽的背上,我对飘在空中的青羽说:“师姐,我们这就去幽都!”
悬在空中的青羽翩然一转,往高空中飞去。矔疏兽立即追上,空中刮着寒冷的大风,但羽毛似乎全然没有受到影响,它在夜里散发着青碧色的光芒,在虚空中悠悠地飞舞,看上去缓慢浮游,矔疏兽却总是被抛下一段不小的距离。每当快要接近是,羽毛像星光般忽地一闪,就出现在了数丈外,刚好能看到的地方。
日夜兼程,在矔疏兽累倒前,我终于到了北极幽都。青羽在我落到地上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从进入极北之地开始,天空中就始终被阴云覆盖,各处阴雨连绵。越往前走雨势就越大。到得幽都时,已是倾盆大雨。
雷声轰鸣,闪电犹如一道道诡谲的利刃般把晦暗的天幕撕裂,那是一处十分空旷的山谷,中间是宽数十丈的平地,两边都是壁立千仞的嶙峋高耸的山壁,这里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滂沱的大雨使得眼前百米外就看不清楚。天地间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
我头上戴着清歌送的碧羽簪,能够感受到雨水砸在身上的湿气和寒意,但那些雨水落在我身上后就像落在荷叶上一样,纷纷化成了滚圆的水珠从我身上一连串地滑落。
我抓紧了袖中的短剑,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太像了,这个地方和梦里的场景太像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始终空无一人,寂寥无边的雨声淋淋沥沥,让人辨不出方向。
直到前方远远低传来一声连雷鸣都被压住的沉雄龙啸,这是巫术才有的力量!在这声势浩荡的龙吼中,整个雨幕仿佛都震了一震,像是打破了某种迷障。
就在我要往前跑去时,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似带有撕裂雨幕的力量,我下意识地俯身躲避,就感到一个巨大的东西从我背上飞了过去。
天空中传来一声刺耳锐利的哭声,听起来像是小孩子在哭闹,却凄厉无比。
我吃了一惊,猛地抬头看去,就看到雨幕里盘旋着一个庞大得令人骇异的黑影。一道闪电当空劈下,刹那间,我看清楚了黑影,那是一头巨大无比的凶兽,形似虎,背生双翼,伸展开来近三丈多宽,它浑身漆黑,浑身毛发如铜刺般根根竖起。它张开血盆大口冲我咆哮,如同小孩在凄惨地哭喊。
只看得一眼,我就吓的寒毛乍现,拼命地往前跑去。
那凄厉的声音在后面紧追不舍,我甚至能感觉到怪物嘴里喷出的热气,情急之下我抓住袖子里的短剑朝后用力地掷了出去。
那怪物几乎要扑到我身上,剑光一晃,它仿佛吃了一惊立即往上飞去。我虽然没有瞄准,但那怪物实在太过庞大,昆吾铁炼制的短剑削短了铜刺般坚硬的毛发,扎进它的翅膀里。
它痛苦而愤怒地一声怒吼,翅膀一斜从高处摔在了石地上。紧跟着猛地跳起来,拖着受伤的翅膀凶猛地朝我冲来。
我奋力往前逃跑,忽然一只宽厚无比的黑色从后面猛地扇过来,就像有人抡起一面巨大的屏风朝你打过来一样,我的耳中嗡鸣,胸中气血翻涌,整个人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滚,在几乎要被撕裂的剧痛下,最后只看到眼前漆黑……
我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是白茫茫的从天上直直扑面而来的雨幕,豆大的雨水砸在身上。全身上下都是剧痛,喉咙一甜就喷出了一口鲜血,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全身衣服也湿透了沉重地贴在身上。我抬起手用袖子抹掉脸上的雨水,动一下就疼得咬牙切齿。
居然没有被吃掉。
周围也看不到什么凶兽的影子,我用手撑起身子,觉得面前白花花的坐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吓了一大跳,那是一具白森森的骷髅,穿着漆黑的长袍,黑白映衬下显得更加阴森,它靠着石壁而坐,苍白的长发如同藤蔓一样纠缠在整具骨架上,披散了一地,被地上的雨水漂得浮起来流淌。白骨和白发上溅开斑斑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
我想,我还是死了。
冷静下来以后,我才注意到,上面的血迹都很新鲜,而且在大雨冲刷下居然没有被洗掉一丁半点。我这才意识到上面是我的血。
我勉强坐起身子,规规矩矩地朝白骨拜了拜,以示歉意。这是师傅告诫我的,祝师对死者应有的尊重。
我大着胆子在白骨周围寻找,才纠结的白发中找到了碧羽簪,当我把碧玉簪拿起来的时候,白骨上的血迹很快就被雨水冲洗掉了,鲜血沿着白骨滑落,滴滴溅落,看起来无比的恐怖狰狞。骷髅头上那黑黝黝的眼洞仿佛死死地盯着人看,像是随时会活过来一样。
我抓紧簪子往后急退了几步,然后拼命向前跑,生怕真有什么鬼怪从里面冲出来,直到气喘吁吁才不得不停下来。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场景让我彻底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就像天上不断劈下来的闪电终于有一道砸在我身上,一切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