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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妖族 ...

  •   每天我都会给苌弘重新诊治,观察病情,不断地察看医书对药方略作调整,并为他施诊。到了晚上,有时会因为苌弘病情突发而前去察看。按着我的药方如此坚持了一个月后,苌弘的病情虽然没有明显好转,但也没有继续恶化。
      到这时,我才下定决心用凝云丹。因为之前他的身体太过虚弱,我害怕贸然施用灵丹会适得其反,因此决定先稳固根底,才敢施用。
      我又改了一次药方,所有人都是半信半疑的样子,但也不得不用我给的药方。唯有苌弘依然镇定自若,平静地服下药引和凝云丹。
      到了傍晚时分,凝云丹的效用就彻底显现出来了。
      那时,我端着药走进房间里,见一名身着玄袍的人静静地站在房中,他转过身来,嘴角衔着即便病重时也不曾消失的淡笑。卧床多日的人突然可以行动自如了,既令人惊讶,又令人欣慰。
      他身边的水族统领们,神情依然自矜,但掩不住眼中的欣喜和宽慰。
      我心下也觉得宽慰,说:“大长老请服药吧,然后未央再为长老诊脉。”
      回到里间,我给苌弘诊脉时发现脉象已经稳定许多,而且他身上的诅咒此时已经消失无形!只是还有残留的火毒潜伏在体内。

      我提着一盏灯笼从房间走出来,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庭院里。月光下花影树影相补相融,白天下过一场雨,竹柏的影子映在地面的积水上,宛如藻荇纵横。
      我站在一株松树前,抬起手,将灵力汇聚到掌心,手心渐渐凝聚起淡紫色的雾气。
      在我听到松树的声音前,脑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这就是魄灵术吗?真神奇。”
      我猛地转身看去,就看到空中倒吊下一个脑袋,唬得我几乎魂飞魄散。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几乎要从胸口里蹦出来,我忍不住弯腰用手掩住心口,惊悸地说:“你要吓死我!”
      公西逾白双脚勾在树干上,整个人倒栽葱似的从树上倒挂下来,双手环胸看着我,扑哧一笑。他弯起腰伸手攀在树干上,然后利落地跳下地来,乐不可支地说:“看你吓的。”
      “看你笑的,你很开心是吗?”我没好气地说。
      “当然了,大长老的病好了,我身为水族人怎么可能不高兴?”公西逾白说道,“这都多亏了你,多谢。”说着。他敛起脸上的笑意,郑重其事地施了一礼。
      我觉得受之有愧:“多亏师傅的凝云丹,否则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对了,你也学过术法?知道魄灵祝术?”
      公西逾白咧嘴一笑:“我哪里学过术法,只会用剑而已。我以前也认识过几个灵族的朋友,所以才知道一些。”
      公西逾白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了一些,但着实不该小看他。
      “我听说魄灵术是能与世间万物沟通的术法,很多巫祝就是通过这种方法拜天地万物为师,钻研巫术祝法。你小小年纪这么勤学苦练,将来会有大成就的,”他鼓励地说。
      我心下惭愧,师傅教我“魄灵”的用心显然也是希望我在祝术上能潜心修炼,但是我却是用这种方法来探听消息。
      “不是的,”我坦白,“我只是想问问这株松树,能不能打听到我师傅的消息。”
      “哈?”公西逾白匪夷所思地看着我。
      显然他对祝术也不是了解得很彻底。我说:“树木虽然不能移动,但是它们的敏锐和智慧有时甚至是可以超过人类的。它们吸收日月的光华,可以听懂风雨的声音,天空中的飞鸟也可以为它们传递信息。如果是一株生长了上千年的古树,它很可以很轻易地了解到万里之外的事情。所以很多在灵族出师的巫祝会四处云游,在深山老林里寻找这些活了上万年的生灵,请教天地之法。”
      “听起来很厉害,可惜一点也不明白,”公西逾白摊摊手。
      “这些都是师傅说的,其实我自己也没有完全领悟。”
      “关于巫凡大师的事情,我倒是了解一些,”公西逾白说,“包括巫凡大师在内,一同前往幽都的共有十位灵修。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诛灭幽都里率领群妖的魔族尸鬼——奢比尸。那些妖怪听到消息后沿路阻挠,但都被灵修化解,遭难的两州中的妖怪也都被驱逐干净,为了永除后患,他们如今已经进入了幽都。”
      “我只是担心,如果这次行动是……他安排的,那很可能没这么简单……”
      “你是说澹台徽吧,”公西逾白冷哼一声,“身为天人居然和妖族勾结。”
      就像被人迎面甩了一巴掌,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不过这次行动倒与澹台徽无关,是靠近幽都的凉州和室州遭到妖族侵袭,所以两州的天人督抚向其余各州求救。于是各州都派出法力高强的巫师前往幽都。”
      “我就是感觉不放心!”我咬着牙,近乎恶狠狠地说。我讨厌这种煎熬的感觉,仿佛被人扔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无所凭依,无能为力。在这之前我已经尝试了魄灵术很多遍,但没有师傅的任何消息,还有那个该死的梦!
      公西逾白笑说:“不放心什么?那群人里最年轻的灵修也活了五百多年。可以说,里面随便挑一个人出来都是令妖怪闻风丧胆的人物。这几个人凑到一起,幽都里的魑魅魍魉听到消息都可能会吓走一半。这些人堪称北州最登峰造极的术法大师,屠魔无数,幽都里的妖怪再多恐怕也奈何不了他们。”
      我感到稍微轻松一些,但还是忐忑:“有时候杀人的不是妖魔,而是心魔。”
      “心魔吗?我倒是听说人类如果欲念太重也会成魔。很多被魔族引诱或者修炼邪术的人就是这样堕入魔道。”
      我一惊:“你见过有人因为修炼邪术化成魔的吗?”
      公西逾白看了我一眼:“修炼邪术的人我倒是见过不少,真正的魔嘛,我还真没见过。不过有些人也和魔差不多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身边的同伴可能成魔,你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我看到他的手无意识地抚上了腰间的朔光剑。
      “杀了他吗?”我问。
      “那是最后关头迫不得已的做法,”公西逾白说,“如果是我,一定要阻止他。”
      “怎么阻止?”
      公西逾白抓了抓头发:“虽然事情真的发生时我可能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可能会有很多变数,但我总要尝试做些什么吧?杯水车薪也好,蚍蜉撼树也好,再怎么说,那也是我兄弟,总不能把他一个人留下。”

      我端着药走进房间里,恰巧听到里面的谈话。
      “北平郡、风瀚城的巫祝大师都在一日之间暴毙,每个人所受的致命伤都是一样的,心口被贯穿,一只手大小的血洞。这已经是五个地方的巫祝遇害了,都是术法高强的灵修,凶手一定是妖魔无疑,而且实力极强。”
      “真够狠的,这些妖怪报复起来就是直接剜心啊!”
      “我看不是报复这么简单,恐怕妖族又在修炼什么邪术毒丹,用灵修的心来做药材。那些没有修炼成灵修的巫祝虽然也惨遭横祸但并没有被剜心。”
      侍女走上前来端过药,另一名侍女又上前掀开帘子,我跟在侍女身后进去。里屋的人们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致意。
      苌弘大病初愈,本来正是应该静养的时候,他却立即开始办理水族事务,我站在医师的立场上反复劝说都没有用,这一点让我很受挫。虽然我不是水族人,但是只要不关乎水族的事态情报都可以旁听。
      “不,不是心,”一直没有说话的苌弘淡淡地开口,他一边用手端起侍女送上的药,一边说:“达到灵修这一层的巫祝可以说是接近半仙的人物了,他们常年辟谷、餐风饮露的修炼使得他们的体质与凡人不同。灵修是没有心的,所以普通人、凡界刀剑杀他们不死。在这个位置上,”苌弘用手按住自己的心口,“他们只有元神。就像术士炼制丹药一样,他们的心在用身体做成的熔炉里炼制成了元神。这样的人世上不多,而如果他们不死,再经历千万年的修炼,就可能成为仙家。”
      “难道妖族杀人是为了阻止这些灵修变成仙家?在仙家面前妖族根本不堪一击。”
      “这世上,恐怕真的有可以和仙家较量的妖怪,否则又怎么能大肆诛杀已是半仙的灵修?”苌弘沉吟道,“而且,仙族的力量又岂是这么容易能削减的,光是我们北州凡人所知的各路仙家神人就有近三千数,凡人未知的领域还有很多。试图用这种方法挫伤仙家是不可能的,反倒会引起仙家的注意。诛杀神使灵修这样的大事,一定会惊动仙人,妖族这是自讨苦吃。”
      “我猜测,他们这么做要么是不得已,要么是真的在修炼邪术——能够诛仙的邪术。”
      “诛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苌弘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药碗里深黑色的药汤,仿佛想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我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每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我都感到心里顿时抽紧。师傅现在还在幽都,那个满是魑魅魍魉的邪地,而我依然会梦到,那个雷雨肆虐的山谷。
      见他们接下去没有文章,我上前为苌弘诊脉,他的脉象已经平稳有力,于是我祝贺道:“大长老体内残余的火毒已经彻底拔除了,此后再无忧虑。”
      “多谢医师,”苌弘微笑着颔首。
      我站起身恭谨地朝他施礼道:“长老已然痊愈,未央也是时候告辞了。”
      苌弘起身,优雅而礼貌地回了一礼:“的确,医师出来多日,家里人想必十分挂念吧。在下死里逃生,全凭医师出手相助,这份人情在下铭记于心。”
      “言重,我只是谨遵师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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