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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离府 ...

  •   “什么人?”一个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乍然响起。
      “啊,”我吃了一惊,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床榻上,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来,拂开了石青色的纱幔,朦胧的光芒映照着里面俊美的容颜,他微微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有些疲倦的模样。身上披着的单薄的白袍有些散乱,他用另一只手拢住了敞开的衣襟,玉石般的脖颈下是瘦削而精致的锁骨。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说:“未央。”他的眼瞳是暗紫色的,深不见底,仿佛没有尽头的归墟。
      我看了看死去的侍女,又看了看他,不敢置信的答案已经真真切切地摆在了我的眼前。
      “这名侍女……”
      “是我杀的,”他说,嗓音无波无韵,那是一种毫无感情的轻描淡写。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求你帮我一件事。”
      “是不是关于巫凡大师?”他似乎早有预料般地说。
      “无论如何,千万不要让师傅出城!”我急切而慎重地说。
      澹台珉沉默了片刻,微微垂眸不再看我,说:“她已经出城了。”
      我大惊失色:“你们要让她去哪里?”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极北幽都。”
      我不敢再踌躇,连忙扭头奋力朝来路奔去。
      矔疏兽在天空中飞快地奔驰,约一炷香的功夫后,从高空中往下望去,只看得到城外的黄土大道上车辆往来不绝。师傅一定也是骑得矔疏兽,虽然希望渺茫,但我还是追出了五里外的地方,这里人烟已经很稀少,路上仅有几名樵夫和采桑的桑女。
      我在天空中勒住了缰绳,放眼望去,只看得到辽阔的浅蓝色天空,还有被青山拦住的遥远的天边。茫然与无助的情绪像浓墨一般在我的心底里悄然蔓延,温暖的阳光笼罩在我的身上,我却觉出了透骨的寒意。
      “小姐!”一个声音在身后喊道。
      我回头看去,便见一名浅紫色长发的羽人朝这里飞来,他穿的是羽族特有的银色软甲箭袖装束。背上从肩胛骨生出翅膀来,羽毛呈现的是银灰色,伸展开近三米宽,舒卷翻舞间优雅而有力。
      离得近了,我才看出来,是方绦。他停在马前,双翼静止微垂,但整个人还是稳稳地悬浮在空中,那姿态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既有兽类般的美感,又有着人的优雅。
      “巫凡大师也是骑着矔疏兽走的,小姐是追不上的,还是回府吧。”
      “方绦,你的速度是最快的,如果是你,现在或许还能追上师傅,”我抱着仅有的一线希望说。
      “小姐,我做不到,”他微微抿起薄薄的唇,说。
      “如果你真的能从梦里看到什么的话,那么你就应该明白,一切已经开始了,能够逆转命运的,只有神。”他看着我的眼神里不再含着笑意,而是带有淡淡的悲悯。
      我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颓然坐在矔疏兽的背上。方绦不做声地牵过我手里的缰绳,在虚空中牵着马迈步前行。
      “你今天看到延清了吗?”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我微微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你看到了什么?”他这样问。
      “他杀了一个人,”我疲惫地说。而且用的是妖魔才会用的邪术。
      方绦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他受了重伤,差点死掉。”
      他语气风轻云淡,但我还是感觉心猛地抽紧了一下:“我……不知道……”
      “听说小姐医术不错,却看不出来么?是因为当时你心里只想着巫凡大师吧。”

      师傅离开白蘋州已经七天,我得不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北极幽都据说是极北之地的深山幽谷,那里早已被妖族侵占,已成魑魅魍魉的鬼蜮。幽都的妖魔邪祟太过猖獗,因此师傅此行是和各地的灵修一起前去幽都驱逐妖邪。他们都是修炼了上百年的灵修,什么样的妖能杀得了他们?只有师傅所说的魔了吧,但是北方的魔神梼杌早已被神族封印,只要不去封印之地,魔的力量就无法施展。师傅是不会有事的,或者说不应该有事。
      夜里,我披衣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满天星辰,我真的,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梦。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飞快地伸出来捂住我的嘴,我惊恐万分,全身寒毛竖起。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别怕,是我。”
      公西逾白!
      “嘿,我说过,会带你走的,”他有些得意地笑着说。
      他飞快地点住我的穴道,用一只手牢牢地揽住我,然后迅捷地从窗户翻身出去掠上了屋顶。
      他一路带着我悄悄潜出澹台府,顺利得简直令人诧异。他在黑夜中提气纵身,在高地错落的屋顶间上下翻飞。现在已经是深夜,街上没有一个人行人,四周是漆黑的,唯有街道两边屋檐下挂着的灯笼透出光来,明灭不定的光轻易地就被黑夜吞噬了,只照亮晦暗的一片地方,灯笼里的蜡烛也快燃尽了。
      大约翻过了三条街,公西逾白才停下来,他在屋顶上足尖一点,飞一般掠上了一株十几米高的大树上,然后抬手朝星空中一招。星空下,渐渐地浮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它的速度极快,片刻就到了眼前。我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巨大的鹓雏,羽毛以蓝紫色为主,糅杂着朱红、琥珀等色,柔软的羽毛仿佛上好的绸缎,又细细地勾勒着金丝银线的花纹,色泽柔润如珠玉,比孔雀还要美丽绚烂。
      公西逾白身形一掠,带着我坐到了鹓雏的背上。他拍了拍鹓雏的羽毛柔顺的脖颈,炫耀似地笑说:“兄弟,走一个。”
      鹓雏仿佛能听懂人话一般,骄傲地昂起了头,宽厚巨大的翅膀用力一振,双翼鼓起的长风吹得树叶哗哗如浪,它展翅往高空中飞去,平稳而迅速。
      公西逾白的手指在我身上穴道处疾点,我的双肩一卸,顿时能动弹了。公西逾白立即说:“别乱动哦,会掉下去的。”夜风呼呼地在耳边吹响,他的头发和衣衫也被风吹得猎猎翻飞。
      他的容颜在晦暗夜色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得出英挺的轮廓。我愤怒而戒备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他却有些孩子气地笑了笑说:“你看,星空。”
      鹓雏飞翔在高空中,抬起头,我从没有一刻这样近地仰望星空,漫天星辰仿佛触手可及。浩渺银河在漆黑的夜幕上静谧地流淌,仿佛神女在夜阑上洒下的璀璨碎钻。流转的星光仿佛飘舞的落霞,仿佛起伏的云烟。
      我趴在鹓雏的背上,从高空中往下俯视,可以看到在黑夜中静默的白蘋州,鳞次栉比的房屋在大地上一一铺排开去,百万户人家的门前挂着暖黄灯笼,烛火在黑夜下闪烁,温暖的光芒汇聚成奇丽的灯海,仿佛虚空中横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天上的星空倒映出来。
      鹓雏越飞越高,公西逾白拉了我一把,说:“小心点。”
      不知过了多久,鹓雏开始往地面徐徐下降。那是一片空旷的荒野,杳无人烟。
      到了陆地上,我警惕地盯着公西逾白问:“你究竟要干什么?”
      公西逾白正抚摸着鹓雏的羽毛,抬头对我一笑:“叫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一时语塞。
      “这有什么难的?你不会真的不认我这个大哥了吧?”他凑过来笑着问。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冒着风险费尽心机把我带出来,不会只是想我认你这么简单吧?你是水族人,又是玄州江湖上排名第三的剑客,说你一点机谋变通也没有,谁信呢?”
      公西逾白却笑着赞道:“妹妹果然聪明,我的确是有件事要拜托你。”
      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巫凡大师的弟子,听说你医术高超,想请你为一个病人诊治。”
      我觉得这个要求太匪夷所思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医术?可是我从没有给人看过病。就算我肯帮你,你真的敢用一个仅是纸上谈兵的医师?”
      公西逾白笑了笑:“天凡皆知,巫祝善医,你师从灵巫怎么可能不会医术呢?而且名师出高徒嘛,而且引荐你的就是尊师呢。”
      “师傅?”我惊叫一声。
      他看着我疑惑的表情也有些不解,说:“难道大师没和你提起吗?那你为什么一路上那么配合?”
      我叫嚷道:“我哪里配合了?明明是你点住我穴道。”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用手挠了挠头发说:“我这不是为了万无一失吗?要是你不肯和我走怎么办?你不是要成亲了吗?”
      我脸上的表情一僵,幸好他似乎没发现的样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实说了吧,我的老大,就是水族中的大长老身负重伤,病势严重,原本我们想请来巫凡大师,可惜晚了一步,大师已经前往幽都。因为水族与巫凡大师曾有旧约,大师知道了水族情况后,就从幽都传信回来,说让我们找你。”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竹筒,递过来,“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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