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艳鬼兮》梨落纷纷

13、第十三章 往事 原来皇帝就

　　“嗯呐，陛下，臣虽然容貌昳丽，但美人一词可不是随便乱用的。”舒诺对于这样的称呼坦然接受了，迅速从风中凌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但是不知陛下找臣来有何事？”
　　林昭在帝王的默许之下离开去筹粮，于是舒诺非常担忧自己会不会一时忍不住就把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是虚弱的帝王给揍了，所以只好开始嘴毒了，“嗯，陛下，要多多开枝散叶哦。”
　　容谨被噎了一下，随即拍了下书案发泄了一下心中的不满后笑吟吟地望着他，“舒卿，你可有什么水土不服的病症，若是不能胜任，派他人去也是可以的。”
　　嗯，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啊。
　　或许是容谨的态度太过于轻松，于是舒诺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陛下，我们是不是见过？”
　　“……你怎么这么想？呵，朕如此英明神武，你若是见过，哪有认不出来的道理。并且……舒卿如此美貌，朕怎会毫无印象？”容谨有些僵硬，随即铺天盖地的气势压迫下来，“朕是对你太过宽容了吗。”
　　虽然容谨一口回绝了这样的可能性，但舒诺还是觉得有种该死的熟稔感。他歪头想了想，然后浮夸地称赞道：“陛下气量宽广，臣不及也。”
　　“不过……陛下能否和臣解释一下，”舒诺在压力下显得游刃有余，“嗯……臣幼时与之指腹为婚的那位，陛下是否认识？”
　　——砰！
　　终于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帝王对舒诺过于放松的态度……
　　容谨脸色终于黑了。
　　“舒陌缓！别以为朕不敢杀了你！”
　　舒诺满意地看着帝王表情崩不住脸色难看至极的模样。

　　舒诺的记忆力极好。
　　所以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想幼时所见到的那位小公子的模样，与眼前不怒自威的帝王实在太过相像。
　　之前只是没想到这个点，一旦抓住了头绪，回忆便铺天盖地地涌来……
　　舒诺因着自己过于妖艳的模样，素来是被人所不喜的。但在幼时，也不过是长得模样精致些罢了。
　　棠国也有去母留子的习俗，这年三月，舒诺被立为太子，皇后则被处死。显然的，这是因为防止外戚专权。
　　所以在缺少亲情的情况下，那个无意中闯进来的人，则更加显得珍贵。
　　“嗯呐，这就是和孤有着婚约的人？”舒诺饶有兴致地看着前面突兀出现的少年，“可是孤不喜欢你哟。”
　　“……我是来解除婚约的。”容谨抿唇，看着眼前人过分漂亮的容颜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小姑娘，“你是谁呢？”
　　其实话说回来，这也不过是双方家长的一句戏言。当初晋国有皇子谨，两年之后棠国的皇后也怀孕了，于是她开着玩笑发了信函：“若此为女，两国结秦晋之好何如？”
　　“尚佳。”对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竟是这么随意地应了下来。
　　如果不是女儿，那么皇后迟早会死，也就没这档子事了。
　　但是容小谨他不清楚啊，只听闻自家母后说有个漂亮小姑娘等着自己长大了要娶她，于是他不开心了：这么早就决定自己的皇妃，真的好吗？不行！坚决退婚！
　　恰好有使团要访棠，于是小皇子就这么被拐带了过来。
　　恰好舒诺也不喜欢自己被决定的人生，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好歹也是实打实的太子殿下，怎么可以嫁给一个男子呢？
　　——喂，舒美人，原来你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是嫁而不是娶吗？
　　“太子殿下。”旁边有内侍恭敬地唤道，“该用膳了。”
　　“嗯呐，放一边，孤自己会吃。”舒诺十分排斥这个用他母后的鲜血换来的称号，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句，然后看着惊讶不已的容谨笑了，“喏，现在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亲了吧。孤姓舒名诺字陌缓，不知你是……”
　　“公子，我们该走了。”
　　“哦。”容谨慢悠悠地回应道，也没听清他的后半句话，但是他却坦然回答了舒诺，“迟早有一天，男子和男子也可以成亲的。”
　　“舒陌缓，你且看着。”
　　舒诺头一次碰到同龄的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小伙伴，听说对方要走伤心了两秒钟，然后就慢慢挥挥手，“日后再会。”
　　“嗯，再见。”

　　“臣自然是知道陛下可以杀了臣的……”舒诺向前走了两步，“嗯呐，那就请陛下下旨吧。”
　　容谨轻而易举就能被舒诺刺激到暴怒，顿时觉得自己涵养没到家，颇有些闷闷不乐：“算了。”
　　“杀了你，朕去哪找一个任劳任怨白璧微瑕还无子嗣的舒陌缓。”
　　“陛下知道就好。”舒诺无所谓道，“至于没子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迟早会有的。”
　　“迟早？”
　　容谨怀疑地重复了这两个字，“你的将军不想要了？”两个人看着也不是什么能先各自娶亲在繁衍后代后再一起的人。算了，周季看着就是一大冰块，能看得出什么来？然后再毫不留情地戳他的伤疤，“棠国宗室一百二十二人，除了你，皆殁于一役。”
　　可惜这点程度的攻击对舒诺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他漫不经心地道：“陛下的信息似有谬误，实际上，除了臣以外，还有另一个前朝后裔呢。”
　　“谁？”
　　舒诺那是属于特殊情况，所以容谨才觉得没什么。可是居然提前逃了出来还没被逮到，那就是狠狠打了军队的脸了，于是他下意识地命令道：“告诉朕，你怎么知道的。”
　　“嗯呐，之前父亲一直对臣有所不满，担心臣当了家主后对幼弟不利，所以给臣中了同心蛊啊。如今蛊虫尚未死亡，那还不是活着吗？”

　　同心蛊。
　　那是只在传说中出现的蛊，没想到舒家这种世族还有这种晦涩的东西。相传要先喂养蛊虫三滴心头血，然后被中下蛊的人，对饲主起了杀意的话，就会心痛难忍。唯一令人称道的是，饲主死，那人并不会随他而去，但身体会迅速孱弱下来，就像那种半死不活的病秧子。
　　嗯，唯一好的地方就是很难得病？
　　虽然这么说挺矛盾的，但是虚弱成这样，除了不太容易死，也没什么好的了。简直是想让人拖着一副残躯苟活于世。

　　容谨的身体也算不上太好，居然对这个儿时玩伴起了悲悯之心。
　　“你那幼弟可有什么特征？朕去把他寻回来。”容谨对于关系很好的人很难兴起防备之心，但是走进他心里也很难，“呵，可别误会，再被人举着前朝大旗行谋逆之心，朕会很麻烦的。”
　　“陛下你在解释什么？”舒诺笑嘻嘻地反问道，“臣也没误会啊，自然知道陛下算无遗策，不是臣这种愚钝的人可以揣测的。哦，特征吗……”他抬头看了看上面，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嗯，他手腕上有朵非常漂亮的梨花。”
　　“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咯？”容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这种胎记都记得。你的父亲……呵，被猪油蒙了心？”
　　虽然帝王在舒诺面前明晃晃地表现了对他父皇的鄙夷，但舒美人对于这种管生不管养的没什么好感，自然也不会觉得膈应。他颦蹙着眉，竟有些捧心西子之态。
　　“那不能算是胎记。阿诩他不相信，世上竟有对自己的身体下针而面不改色之人，恰好臣有些怪癖，于是臣在他面前在自己的额间刺了朵桃花，他一气之下也在自己的手腕刺了梨花。”
　　舒诺的嫡亲弟弟，原来单名一个诩字。
　　——不过舒家一家子都是变态呢吧！
　　容谨顿觉无语，原来舒诺过长的刘海是为了遮挡这东西，不过，“朕还以为是效仿前人的桃花妆呢。”他嗤笑一声，“得了，看见你这前朝后裔朕就高兴不起来，你弟弟朕会帮忙找回来，只要他那梨花还在他手腕上，所以，滚吧。”
　　“不过，你都成了棠安侯，你弟弟还没回来，是不是不想认你了呢？在旁人的眼里看来，你可是叛国的罪人。”
　　舒诺浑身僵硬，但还是坚定地走了出去。
　　“这不劳陛下费心了。”
　　不愿意认我么？也好……
　　帝王轻轻笑了起来，棠安侯，总算被朕扳回一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