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龋齿》四字先生

6、龋齿6

　　时间带着人向前，跌跌撞撞，即使撞破了头刮伤了手，时间也不会停下给人喘息疗伤，因为时间，本就是一副良药。
　　林柚只有两本日记本，一本写于高中，一本写于大学。时隔四年，林柚翻开大学时期因为左代而记录点点心事的日记本，或酸或甜，或笑或泪，一切恍若昨天。曾经的林柚会随着日记里的内容变换心情，但如今，她可以平静的看待左代带给她的喜与悲了。左代曾对她说，治疗失恋最好的方法，就是再爱上一个人。林柚失了四年的恋，终于等到了时间给她的一剂良药。
　　一个月的时间到了，拆了石膏后的林柚走出医院，她弯了弯疼痛的左手，眉头紧皱。
　　“林柚。”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恍如隔世。
　　林柚抬头，左代正站在她的右边，目光含冰，薄唇紧抿。林柚怀疑，那晚落在她眼睛上的温柔的目光只是她的幻觉。
　　“跟我走。”
　　左代抓住林柚的手腕，强拉着她上车。林柚一声不吭，她以为他不会再找她。当初因为无法忍受左代的冷漠提出分手，却不曾听到他半句挽留的话，如今她借覃欢儿的口告诉左代不要再来找她，他却将她强行带走。
　　从眼神，从表情，从动作，无论从哪方面看，林柚知道，左代很生气。

　　尽管左代已是怒火中烧，但他还是先带了林柚去西餐厅吃饭。左代点了瓶红酒，自顾自喝了起来，林柚本不想喝酒，可是她看见李西河和叶微微一起在她面前走过，并在左上方的桌边坐下，李西河正好与她面对面。林柚倒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还以为你不会喝酒，原来是装的，林柚，你到底还有多少是装的？”左代越说越气。
　　“我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显出原形。”左代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一瓶红酒，他往林柚面前一方，做出一个你请的手势，林柚一点儿都不含糊，上来就是一杯。
　　红酒要品，林柚是饮，还是豪饮，喝了半瓶后劲就上来了。林柚的酒品不错，不发酒疯只是想睡觉，她眼神迷离，头跟灌了铅似的只得用手撑着。朦胧中，林柚看到左上方的李西河正举杯跟她示意呢。
　　李西河在逼她。
　　今日下午，李西河完成新一期的漫画到杂志社交稿，正巧碰到叶微微，叶微微看了画稿后很满意便说要请他吃饭。李西河本想拒绝，谁料想出门便看见左代和林柚进了对面的西餐厅。李西河转念一想便介绍叶微微进了西餐厅。
　　李西河给林柚设了一个套。这个套就像如来佛祖手里的金钵钵，罩住后不久便能现原形。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要让林柚显露真心。
　　“我想回去了，你送我回去吧。”林柚打着瞌睡说。
　　左代买了单，扶着林柚离开西餐厅。
　　到柚子铺时，林柚已经躺在后座上睡着了。钟晓还守在店里，见左代抱着林柚进来以为林柚又出什么事了。
　　“左代哥哥，柚姐怎么了？她不是去拆石膏了吗？她是昏迷了吗？”
　　“她喝醉睡着了。”左代不愿多说，抱着林柚进了房间。
　　林柚离开后李西河也结账离开，送叶微微走后打车直奔柚子铺。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正准备离开的钟晓既惊喜又意外的问道。
　　“没什么，你早点回去吧，天黑了。”李西河敷衍道。
　　钟晓抬头看看早已漆黑的天没多想，背起小书包离开柚子铺。
　　房间里，林柚已经在床上躺下，虽然醉了但她还是有意识，左代把她从车上抱下来时她就醒了，她以为装睡着左代就会离开，可是，左代一直坐在她的床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等着等着，林柚没有等到左代的离开，反而等来了他的吻。林柚瞬间清醒，想用手推却早已被他钳制住。
　　左代抬头，眼睛发红：“林柚，你以为你骗的了我？”
　　“左代，”林柚喘了喘气，努力保持镇定，“左代，你要结婚了，不应该再这样，你也应该为覃欢儿想想。”
　　“所以你才对她说那番话？让我离你远点？就算我对你示好你也不会接受？林柚，你是不是太自作聪明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有必要为了得到你向你示好吗？”眼前的左代已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眼里仿佛藏着两只兽，随时可能跳出来将她吞噬。
　　“喂，老兄，麻烦你把我女人放开。”李西河站在左代的身后，满脸怒气，眼神里似是藏着刀。
　　左代站起身转向他，伸手用拇指拭了拭嘴唇，挑衅的看着李西河。
　　李西河走到床边直接把林柚从床上拽了起来，一把拥进怀里，宠溺的摸着她的后脑勺，微笑着说：“我女人呢，一喝醉就这样，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是我。”
　　“我亲她的时候她可清醒的很呢，还叫着我的名字。”左代毫不示弱。
　　李西河依旧保持着微笑：“是吗，林柚？”
　　倒进李西河怀里的林柚酒劲又上来了，她环住李西河的腰，撒娇着说：“李西河，我喝醉了，我喝了好多酒，好想好想睡觉……”
　　李西河非常满意林柚的表现，看她的眼神更是充满疼惜。
　　林柚还在说，说着说着却是抽泣起来：“李西河，我不要你和叶微微在一起……我想要……我想要……”
　　林柚痴痴的念着我想要，李西河一阵纳闷后脸突然就红了，干咳几声说道：“傻女人，有外人在怎么能说这些。你要什么我都给。”李西河带着歉意对左代说，“让你看笑话了，她就这样，喝醉了就……变的特别主动，所以啊，我都不许她在外面和别人喝酒，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左代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李西河怀里的林柚如此的娇羞动人，不知是生气还是心软，踌躇片刻愤然转身离开。走到房间外，左代发现钟晓一直站在外面。她被听到的一切震惊了，本来只是想提醒李西河一声左代在，结果却听到李西河说的那些话，还有，他把林柚说成他的女人。钟晓慌慌张张的跑出柚子铺。
　　柚子铺安静下来了，李西河扶着林柚在床沿坐下想去打水给她擦个脸，可林柚不放手，没辙，李西河只能牵着梦游一般的林柚一会儿接水一会儿拧毛巾还去把玻璃门锁上了。
　　回到房间后林柚的睡意更浓了，却依旧抓着李西河不放，李西河无奈的笑笑，拂开她脸颊上被水粘住的头发：“你真的想要？”
　　林柚傻呵呵的笑着：“我想要……你……”
　　“林柚，这种事吃亏的是女人。你真的相信我，愿意把一生交给我吗？”李西河认真的问着。
　　林柚点点头。
　　橘色温暖的灯光下，李西河的右手摸上林柚的背，拉下裙子背后的拉链，他滚烫的手心贴上她同样滚烫的背，林柚一怔，并不抗拒。李西河仿佛受到鼓励一般，不再隐藏体内的渴望，低头吻上林柚。
　　林柚就像一只飞蛾，即使前世死于这温暖的火，今生也依然为此奋不顾身。她虽困，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李西河抱着她上床时，她眼角流下的泪，也是幸福的。

　　事后几天，林柚说这一切是不是发生的太快了，毕竟他们相识才短短两个半月。
　　李西河一扬眉：“快？比起闪婚的我们已经是蜗速了。”
　　林柚认为，一个浪漫的夜晚过后必然会有一个同样浪漫的清晨。
　　但是天不遂人愿。清晨林柚睁开眼睛，枕边的人已经离去，一摸，还有残余的温度，林柚一个翻身，躺在他睡过的地方，幸福的闭上眼睛。起床后，林柚在书桌上看到了李西河留给她的字条：
　　有急事先走了，见你睡得香就没舍得叫醒你，今天好好休息，我下午过来，乖乖等我。
　　林柚嘴角上扬，打开房门，老天泼了她满身的阳光，将遗失的幸福归还于她。

　　荣锦说，林柚是一块瘦田。
　　当别人接受阳光雨露开花结果时，林柚只能长几棵稀稀拉拉的小草。后来，有人因得不到肥田而将其开垦，发现贫瘠的表层下是肥沃的土壤，于是乎，人人争抢。
　　林柚完美逆袭。荣锦一句话总结。
　　恋爱总是令人盲目，林柚确确实实的盲了。李西河霸道又温柔，让她欲罢不能。
　　曾小暖一语道破：“热恋中的姐姐最美最好。”
　　确实如此，自从和李西河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纸后，林柚对曾小暖怎么看怎么顺眼了，然而也是因为这样，钟晓的强颜欢笑在林柚的眼里完全的不存在了。林柚盲了，所有人都成了黑色的背景，只剩下李西河这万丈光芒的太阳。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林柚明白，四年前在左代眼里，她就像口香糖，嚼几下有味道，嚼久了不但味道没了还容易恶心。所以越感觉幸福她也越感到害怕，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对李西河言听计从，可又偏偏做不到，他说的她都愿意去做，爱情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难道她就不能做那个一直挨打的人？
　　但是有一点，林柚忘了，李西河不是左代。
　　左代的婚期终于定下了，八月二号，也就是七夕节。林柚扳了扳手指，还有二十天。收到请柬的当天下午，一辆货车停在了柚子铺门前，车上下来几个工人，开始往店里搬东西，一问，林柚才知，这是左代给她的后花园。当时李西河也在，林柚问他介不介意，他摇摇头说：
　　“有什么好介意的，到时我们还不是要送红包，明明是我们自己买的。”
　　这并不是李西河的真实想法，但他确实不介意，如果介意他连店门都不会让他们进。李西河知道林柚一直有这么个愿望，他这样说也是为了让林柚更问心无愧的接受，再说，这本就是左代对她的一种弥补方式，何必让他一直愧疚下去。
　　左代送来的东西很多，各种各样的花盆，还开着五颜六色的花，还有一株一人多高的红枫，还有一座秋千。
　　是夜，林柚坐在秋千上，看着露台上一百多盆花，眼前浮现出和左代种种的过去。无所谓对与错，只是对彼此而言，他们终究不是对的人。过往之所以称之为过往，是因为它只停留在记忆里，却会在某一瞬间想起，然后淡然一笑。兜兜转转，左代还是不能和她共画一个圆。
　　李西河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林柚挽住他的手臂，说：“我有一个想法。”
　　李西河凝视着她晶晶亮的眼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林柚清了清喉咙道：“我想把店分成两个吧台，一个吧台专卖咖啡，另一个就卖其它饮料，我还想请你设计两个情侣杯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奶茶公主、咖啡王子，这个可以作为礼物送给顾客。你说怎么样？”
　　林柚一脸向往的等着李西河的回答，李西河开始卖关子，一直不说，最后看林柚急了也憋不住了，他点点头表示赞许：“想法不错，现在你的咖啡也有些老顾客了。但是有个问题，你的店面太小，一般喝咖啡的人都喜欢在店里坐一坐，尤其是老外，这里离西大近，有很多外教会来，所以你这三张小桌子可是不行的。”
　　说到这个林柚开始犹豫了，她看了一圈刚刚落成的后花园，很是不舍：“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把露台变成隔壁咖啡馆那样。”
　　“可以设计成田园风格的，你看，又有花又有树的，对面还有一条河。”李西河指了指周围说，“更重要的一点是，你住这儿不安全。”
　　“不住这儿我能住哪儿啊，房租那么贵还不如在这里蜗居。”
　　“住我那边。”李西河随口说道，“反正我那边也空着，你住过去还能打扫卫生做做饭。”
　　林柚又羞涩了，她盯着李西河不说话，直到李西河捏她脸：“你说真的呀。”
　　“假的。”李西河见她脸上的笑容一闪就没了，不觉好笑，“就算我说假的你也别变那么快啊，我还真适应不过来。”
　　“那你话别说那么好听嘛。”林柚有些失落的说道。
　　“好了，找个时间去我那边看看吧，现在我得回去了。”李西河起身，林柚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李西河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自那晚后他便没在这里过过夜，他柔声说道：“林柚，咱们之后的日子还很长，不急这一时半刻，有些事情就得熬，熬过了才真甜。”
　　林柚松开手：“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你想让我留下来陪你。”李西河不加思索的说道。
　　林柚无语，在他面前她永远藏不住，可她又那么渴望被他知道。
　　“早些睡，我回去想想情侣杯子的事儿。”李西河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依然背对着他坐在秋千上的林柚问道，“不送送我？”
　　林柚摇头，说：“不送。”

　　离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林柚慌忙起身追去，她就是这样，爱逞强，却逞不过三秒，刚进门便被人揽了腰去，李西河温柔又带点得意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你什么都知道。”林柚沉溺于他的怀抱，让她失去理智，只剩下天旋地转。
　　受宠的曾小暖说话越发的直接，就连四个月的身孕也无法阻止。
　　“姐姐，自从你和那个画家哥哥谈恋爱后钟晓就变了，钟晓是不是喜欢画家哥哥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柚恍了神，想起那天下午她问钟晓是否喜欢李西河时钟晓羞涩的模样。其实林柚心里很清楚，只是她有意识的去回避罢了。
　　犹犹豫豫了几天，林柚想，道歉是不可能的，因为她本没有错，但确实该向钟晓说明白，毕竟林柚也不想幸福有缺口。
　　那夜钟晓下班后，林柚把那条修修改改了好几次的短信发送出去。也是在那夜，钟晓在西大的正门遇见了等待她的李西河。
　　“大师兄？！”即使知道他心有所属，钟晓依旧对这个偶遇感到欢喜。
　　“有时间一起走走吗？”李西河问道。
　　钟晓点点头，随着李西河走进西大的林荫大道。
　　“大师兄，有话你就直说吧。”钟晓直接说道，因为她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李西河找她更不可能只是为了在这里与她散步。
　　听钟晓这么说，李西河也直说了：“钟晓，你喜欢我？”
　　钟晓吓了一跳，脚步也随着停下，难道这个秘密已是众所周知？幸而夜色掩饰了脸上的绯色，钟晓低着头说：“怎么会呢，我把大师兄当哥哥看待，现在你和柚姐在一起我很开心呢。”
　　李西河打着哈哈说：“我就说不可能嘛，西大那么多青年才俊怎么会看上我这么个穷画画的。”
　　“不喜欢就不喜欢嘛，干嘛这么说，柚姐还不是看上了你。”钟晓在心里嘀咕着。
　　正巧，短信的提示音响了，钟晓拿出手机一看，是林柚的：
　　“钟晓，我想了几天，还是想跟你说明白。首先呢，我想跟你道个歉，我知道你的心意却不顾你的感受，我很抱歉让你那么难过，我很想再看到那个活泼开朗一口一个柚姐的小姑娘，更想和她继续像姐妹一样相处。我和李西河，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并不是期望得到你的祝福，因为曾经的我和你一样。有一个女人从我身边抢走了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我妒忌她，不希望她得到幸福，至少我希望，到最后在他身边的不是她。钟晓，幸福不是说有就有的，我等了四年，我很珍惜，我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可我也珍惜我和你之间的友谊。钟晓，我为我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我们还做朋友好吗？”
　　钟晓哭了起来，把手机递给李西河，说：“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想？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
　　李西河看着林柚发的长篇短信，笑意浮上眼睛，他将手机还给钟晓：“钟晓，我还是你的大师兄吗？”
　　那天夜里，钟晓伤心难过却也开心快乐。林柚说的对，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更何况这个权利从来都不在她的手里。有得必有失，失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那天夜里，林柚坐在秋千上，紧握手机，等待着钟晓的回复。
　　那天夜里，李西河躺在床上，想着林柚发给钟晓的短信，不由的微笑。
　　午夜时分，林柚等来了钟晓的肯定回答，而李西河也擒着笑意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