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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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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顾铎显然是个出色的科学家,也是个优秀的谈判家,他的谈判原则很简单,既然自己要妥协,那必须得无赖的先让别人同意自己的条件,尽管这次谈判终究还是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是大获全胜了的。
顾铎会后并没过多停留,他和薛哲一起去幼儿园接儿子放学回家,尽管薛哲全程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却抵挡不住顾铎和顾薛铭的愉悦心情。薛哲受伤后就一直处于虚弱无力的状态中,直到顾铎终于用三天时间和总统周旋后,总统终于放弃了要安插自己的人进入顾铎的实验组中的意图,薛哲才渐渐痊愈起来。
薛哲恢复了正常后,就开始和顾铎投入了仿真人军队的研究和制造中,他们的实验组里只有他们两人会呼吸,剩下的二十多个,都是顾铎亲自选出来的机器人。工作中的相处并未给他们的感情带来任何的有益之处,其实从顾铎提出那个无理的条件以后,薛哲就变得愈加的沉默和孤僻,他总是对自己儿子才会稍微脸色缓和一些,在顾铎面前他依旧保持着冷漠的态度,除了必要时候,绝不开口多说一句废话。
除去了工作,薛哲的日常起居也在顾铎的强迫下留在了家中,朝夕相处反而日益的让薛哲和顾铎更加的厌烦彼此,而这种厌烦的消极情绪终于在石逸飞和薛哲的单独见面后爆发了。
他们所工作的地方是科学院的地下楼层里,与科学院的工作者们一同来往,在午餐结束后,薛哲一言不发就消失在了实验室里,顾铎找到他时,石逸飞正和他呆在一起,他们各抬着一杯咖啡,站在科学院的落地窗前,观望院外的茂密森林。
“你和顾铎怎么样了?”石逸飞挑眉,满脸关切的神色。
被提问的人缓缓摇了摇头,顾铎远远的看到了他脸上柔和的线条,与面对自己时的冰冷刻薄全然不同,他望着石逸飞,苦笑道:“就那样吧,想离离不了,僵持着互相折磨。”
他喝了口苦咖啡,继续道:“就像沙子,抓得越紧,漏得越快,他想死死的拴住我,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反感。”
石逸飞似懂非懂地轻皱眉头:“我至今还单着呢,不懂你们这些结了婚的。”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薛哲叹气道,“这句话可一点儿也没错…”
“要是实在熬不下去了,就请律师呗,要我介绍吗?”石逸飞自然而然把手搭在薛哲肩上,薛哲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抗拒,顾铎想起了他昨晚碰到了薛哲的手时,薛哲那一脸戒备远远走开的模样,冲动地走了上去。
“不劳烦你了,”顾铎扬着下巴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这日子真要过不下去了,也轮不到你来管。石逸飞,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被扰乱了的谈话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薛哲又恢复了那副冰冷模样,定定地望着顾铎,石逸飞无辜的瞪大眼睛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意图。
“小飞也是关心我们,”薛哲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吵架,“你不要借题发挥,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谈。”
“小飞...”顾铎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听得石逸飞有些悚然,然后自觉的走开了,顾铎带着嘲讽苦涩的笑容,目光深邃地看一眼薛哲,也同样扭头离开了,尽管他脾气暴躁,但至少他还是保留着理智的,他也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下和薛哲吵架。
这之后一种凌然的寒意在他们之间笼罩开来,工作还是继续,气氛却变得更加可怕,幸而那些机器人并不能感受到这种气氛。
“你到底有多想离开我?”顾铎打破了回家路上的沉默,“有多恨我?”
“......”薛哲面部神经紧紧绷住,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离开顾铎,也没有人能理解他并不是因为恨顾铎而想离开。
“你整天顾铎、顾铎的叫我,不让我碰你一下,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不让碰!”顾铎声音不大,却充斥着他的不满情绪。
薛哲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言不发。顾铎仿佛在演独角戏一般瞥他一眼:“对,就是这个表情,整天板着这张脸恶心谁呢?”
“你。”薛哲淡然的回答他。
顾铎想起他笑起来时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布满了阳光和花香,仿佛脚下的地都变得柔软起来,可那不过是五六年前的模糊记忆了。他冷笑着点头,延续着方才的沉默,直到回了家。
在顾薛铭和格瑞丝的注视下,他们带着灰沉沉的氛围进了家门,这种氛围已经持续了很久,只是今天更浓烈了一些。顾铎一反常态,没有和他们打招呼,抓起薛哲就把他拖进房间里,砰然砸上了门。
“你干什么!”薛哲把手挣开,目光里是抵触和愤怒。比他更加愤怒的人是顾铎,他脱下外衣,用力把薛哲死死抵在墙上,不顾他的所有反抗吻了上去,粗鲁的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巴。
薛哲渐渐不再挣扎,却也没有任何回应,顾铎接而开始脱下他的衣服,而此时他的一时疏忽,就被薛哲一把推开,并挥着拳头把他的嘴角打得红肿疼痛。顾铎咬牙死死的抓住他的衣领,把他狠狠甩在床上,薛哲抬脚把他踢开,翻身下床站了起来。
“顾铎!”薛哲脸上终于有了除冰冷以外的其他表情,他冲上前盯住顾铎充血的双眼,抬起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去,“我不和你离婚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你再这么下去我永远都不会让你碰我一下!”
“你他妈装什么贞洁圣女!”顾铎还给他一拳,被薛哲一躲,正正的打在了他的肩上。在经历了多次受伤以后,他的左肩的旧疾就如同阿格琉斯的脚踝一般,是他身上最薄弱的地方,薛哲冷汗泠泠而下,他捂着肩膀脸色刹时苍白起来。
“你...”顾铎心慌了,他上前扶着薛哲紧张的询问他的情况,薛哲抬头冷冽的瞥着他,缓缓说道:“滚!”
“薛哲...”顾铎没有撒手,“是我太冲动了,你还好吗?”
薛哲抬手把他推开,苍白的手指因为疼痛而颤抖起来,他缓缓扣上被顾铎扯开的衬衫,决绝的离开了房间,顾铎慌慌张张的追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进入了他自己的房间,自己只能手足无措地被关在外面。格瑞丝连忙上来询问情况,顾铎苦笑:“格瑞丝,你说我这么留住他真的错了吗?”
确切来说,格瑞丝并不懂爱,但她似乎比顾铎更了解薛哲,也比薛哲更了解顾铎,她望着那扇紧紧关闭的门,温和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错了,我只知道薛哲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强硬。十年前的你可比现在要聪明得多。”
十年前,对啊,十年前的顾铎可不是这副模样,虽然他的高傲自大还是一成不变,但他却懂得如何爱一个人,他总是把自己最温柔最亲善的一面展现给薛哲,也总是用自己的和风细雨让薛哲至今还在留念。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大抵是和薛哲结婚以后,他觉得他已经永远的得到了薛哲,便不再会珍惜了。
但那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赖又强势,死死地勒住他不让他逃走,这些举动全都源于他自负至极而产生的自卑心理,他终于害怕了,害怕薛哲不再爱他,也害怕薛哲一声不响地离开他,更害怕就这么失去了他。
再次出现在餐桌前的时候,薛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只是抬着碗的手还是会轻微颤抖,顾薛铭按照他家老爸的指示,贴心的问道:“爹地,你还好吗?”
“我没事儿。”薛哲没有多说任何一个字,也没有像前几天一样问起他在学校的事,于是顾薛铭机灵地说道:“爸爸,爹地,你们今天怎么都不问我在幼儿园发生了什么?”
顾铎心不在焉的瞥他一眼,薛哲也一言不发地以一个僵硬的微笑敷衍了过去,于是小朋友撅着嘴问格瑞丝:“那格瑞丝呢,你想知道我吗?”
“当然了,你说吧!”
小朋友开心地点点头:“我告诉你哦!今天小露露跟我说话了!她说她觉得我爸爸和爹地都好酷啊!她还问我周末可不可以一起出去玩!”
“小露露?”格瑞丝好奇道,“就是那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吗?”
“嗯!”顾薛铭点头,又扭头望向顾铎,“爸爸!我周末可以和她一起出去玩吗?”
“食不言,寝不语。”顾铎难得的不宠溺他儿子,“小铭,好好吃饭,周末我和爹地都要工作,没办法带你出去玩。”
“哦...”他失望的低下头吃饭,然后偷偷睨了一眼薛哲,见他没有什么要帮忙说话的意思,更加失望了起来。
“明天总统要来视察。”顾铎不咸不淡的跟薛哲说话,他试图想让气氛好一些。
薛哲看都没看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知道了,于是气氛又这么沉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