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没》筠不涧

4、心动 打定主意要

　　第四章

　　晚饭过后，薛哲在床前静静地看了会儿顾薛铭，他长期以来机械冰冷的心慢慢的注入了一些温柔暖和的东西，那小家伙和他小时候长得十分相似，但眉眼之间又有着顾铎的几分硬朗和傲气，还十分稚嫩的小脸带着几分婴儿肥，却看得出他的精致的下颌线条很好的遗传到了薛哲，而鼻梁的弧度更接近于顾铎。

　　“他从懂事那天起，最爱问的问题就是他爹地是谁，他喜欢翻着你的照片，看着你的新闻，然后和我说他见到你时一定要做的事，”顾铎在他身后轻声说，“你不知道他有多懂事，他知道我会想你，就从不会主动在我面前提起你，也从不会说想见你，可我知道他有多羡慕别的小孩有双亲。”

　　薛哲一言不发地点点头，他抬手想要摸摸顾薛铭，修长的手却犹豫着慢慢握成拳头，轻叹一声站了起来，转身走出房间。没有光亮的房间里，顾铎借着门外透进的光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看不见。

　　而在外面看到薛哲的面孔时，那张漂亮的脸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

　　“我送你去公寓吧…”顾铎低声道，“我已经帮你订了一个家用机器人，这会儿也该到了。”

　　“嗯。”薛哲没有拒绝他，轻哼一声，就和他一同出门了。

　　一路上顾铎不开口，薛哲也不打算说什么，快要到达目的地时，顾铎才终于打破了沉默说：“明天的签订仪式你也要去吗？”

　　“签订仪式只有各国元首去，我们没必要去凑热闹，”薛哲回答道，“你还在安全局帮他们破译吗？”

　　顾铎点头：“我不知道总统想耍什么花样，他没有把完整的数据给我，还想让我破译，这根本不可能。我们现在都是去混混日子，我们基本上已经默认他是不想我们破译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接下来会叫你加入武装程序到仿真人中，制造一批仿真人军队进行对抗。”薛哲冷笑道。

　　在这些方面，顾铎是个不愿意多想的人，一切事情顺其自然，并抱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他没有回应薛哲的猜想，某些程度上来说，他很不喜欢和薛哲讨论这些事情。薛哲也明显感觉到他不想说这些问题，便转移了话题：“我明天打算回去看看我爸妈…”

　　“我陪你一起去吧，”顾铎说，“带上小铭一起。”

　　薛哲没有拒绝，却也没有说其他话，沉默了半晌后问道：“我听他们说你经常带着孩子过去。”

　　“嗯，”顾铎的神色缓和起来，“每个周末都会带着他过去，或者把我爸妈也一起叫上去外面走走。”

　　“我刚离开的那年，他们根本不愿意理会我的联系。”薛哲苦笑着。

　　顾铎没有答话，把车停在了路边，才轻声唤道：“薛哲。”

　　“嗯。”

　　“我不知道你想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事情，但是我必须要你告诉你的是，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我不会允许你再离开我的。”顾铎认真地看着薛哲那张冰冷的面孔，尽管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却依旧那么的完美，顾铎没有等他回应，伸手就把他揽过来，深深地吻了下去。

　　薛哲没有推开他，却也只是僵硬地让他吻，他知道没有回应是对顾铎最好的拒绝，果然，顾铎很快放开了他，带着恼怒的神色一言不发地握紧拳头。薛哲低垂着眸子，情绪平和：“明天见。”

　　薛哲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是抱着和顾铎离婚的心态回来的，可当他看到顾薛铭时，他开始犹豫了，他觉得五年的单亲家庭的生活已经让这个孩子过得十分可怜了，在接下来的成长中一个健全的家庭是必要的。而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还爱着顾铎，尽管这种爱已经失去了热情，但在被顾铎吻的时候，他感觉得到心跳的波动。

　　薛哲一直以来都是理性胜于感性的，感情于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和顾铎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婚，至今已有十年，他对顾铎有感情，但他一直以来也都难以忍受顾铎的性格，而五年前他犯下的错误，只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薛哲对他的所有忍耐到达了极点，才不顾感情这方面的问题而决绝地离开了那么久。

　　“薛哲，”家用机器人推开他的房门，带着机械的微笑，“检测到你出现失眠症状，你需要一些助眠措施吗？”

　　薛哲也不想再去思考这些事情，便点头道：“我需要。”

　　顾薛铭半夜饿醒了，他发现顾铎没有睡着，便轻轻抱住顾铎：“爹地他走了吗？”

　　“嗯，”顾铎温柔的拥着顾薛铭，尽量掩盖住自己忧虑失落的情绪，“小朋友，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小朋友睁大眼睛看着他，不好意思的笑着点头，于是顾铎带着他在厨房热了杯牛奶，做了个三明治，看着他吃完。顾薛铭悄悄的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休眠的格瑞丝，低声道：“爸爸，格瑞丝今天好像很好睡诶！”

　　往常只要有动静，格瑞丝就一定会马上唤醒系统，可是今天她却没有反应，顾铎以为她只是系统出现了bug，也就没多管，事实上，格瑞丝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想唤醒系统，她陷入了沉思，思考着薛哲所说的话，陷入怪圈里怎么也绕不出来。

　　不论是薛哲还是顾铎，抑或是格瑞丝，这都是一个难熬的夜晚，顾铎大概从没有那么期盼黎明的到来，天空开始呈现出光亮时，他才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顾薛铭自己坐在地上玩了好久，他把薄得如同纸张一样的平板放在地上，趴着玩游戏。薛哲起的很早，打车来了家里，格瑞丝并不是很想和他说话，却还是帮他开了门，告诉他顾铎还在睡觉。于是薛哲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书等待。

　　顾薛铭没有穿上裤子，就抬着平板冲出来，拉着格瑞丝的衣角：“格瑞丝！你看这关怎么过？”

　　格瑞丝摸摸他的头：“你快去换上衣服，然后洗漱，顺便把你爸爸叫醒。”

　　然而此时顾薛铭正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下，因为他看到了沙发上的薛哲，而薛哲也正用一种深邃又复杂的目光看着顾薛铭，顾薛铭躲到了格瑞丝身后，他悄悄地看着薛哲，生疏和惧怕的神色十分明显。

　　“顾薛铭，”薛哲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些颤抖，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亲切一些，“你怎么可以不穿裤子就乱跑呢？”

　　顾薛铭撅着嘴巴十分委屈的模样，薛哲轻声叹气，他想要和自己的儿子建立好一个应有的父子关系，可这实在是一个难题，他尽量微笑着上前牵起顾薛铭的手：“爹地带你去穿裤子。”

　　带着胆怯的目光，顾薛铭扭头望了望格瑞丝，却还是低头跟着薛哲进了衣帽间，薛哲打开衣柜的显示屏，他语气温柔地抚摸顾薛铭柔软的头发：“你想穿什么？”

　　“背带裤。”顾薛铭规规矩矩的回答。

　　“根据今天的天气来看，气温偏低，建议穿长裤。”衣柜发出机械的女声，然后从显示屏下方滑出了一格放有顾薛铭的背带裤的隔板。

　　薛哲上前一步拿了背带裤，把隔板推了进去，转身蹲下来，耐心的帮儿子穿上了裤子，薛哲的手扶着顾薛铭窄小的双肩，静静地凝视着他，他脸上带着的胆怯和闪躲让薛哲颇为难受，他想要抱抱顾薛铭，却觉得他们之间的隔阂太深，踌躇不决之时，顾铎出现了。

　　“吃早餐了吗？”他裸露着上身悦目的肌肉，站在衣帽间门口，黑眼圈浓重，脸部还有些浮肿，却遮掩不住他的硬朗外表。他懒洋洋的模样让薛哲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的无数个一起醒来的清晨。

　　薛哲失望又有些侥幸的放开顾薛铭，起身冲顾铎摇了摇头，顾铎一把抱起顾薛铭：“小铭洗脸了吗？”

　　小铭小朋友摇头，于是顾铎抱着他一起去洗漱了。格瑞丝十分自觉的在厨房做早餐，薛哲站在窗前，安静地看着窗外发呆，他走了五年，这道窗外的风景还是那么冷冰冰的，似乎没有丝毫的改变，可是人，却变了太多。这一刻他深刻的体会到了物是人非的苍凉。

　　他一直自以为情商很高，可是在自己儿子面前，他却表现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他努力想要靠近，却显得那么生涩笨拙。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都能表现得睿智冷静，唯独在顾薛铭面前无法收缩自如。

　　“吃早餐了。”格瑞丝的声音里带着对她的第一主用户的戒备，她看到他孤独的背影，竟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悲伤凄凉之感。

　　顾薛铭跟在顾铎身后，坐上了餐桌，在自己的爹地面前，他不说话，也不笑，只低头吃早餐，顾铎极力想要撮合父子俩的关系，然而薛哲似乎也更希望沉默一些。

　　“一会儿去商场买些礼物吧…”顾铎带着询问的语气，“总不能空手去看爸妈吧？”

　　“好。”薛哲一口答应了，接着便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