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海阔梦无边》圻双瑜

4、第三章 未曾料想的相逢

　　出了营销中心，姜莉才知道走不成了，等着买房的人还一波一波前来，滨海大道的路还堵着。她给许佳林打电话说，等路通畅了告诉她，她现在随便走走。许佳林同意了，让她别走远有事打他的电话。
　　姜莉漫无目的地往海边方向走，也有不少的人和她同路，因为对面就是正在填海合围的蓝花岛。他们是去一看究竟的，而姜莉则是要谋杀时间，因此她慢悠悠地晃在海边上人群里，显得很突兀。
　　路边是种植多年的马尾松，高而直立在沙滩边上。钻过马尾松林，走下新建的木质台阶，视野内洁白平整的砂砾铺满了整个海滩。
　　姜莉有点糊涂了，这片海滩上高中那会儿她们肯定也是窜来过的。海岛西海岸的海滩都是碎石遍地，黑黝黝的礁石大大小小伏在滩涂上，海水一落，里面藏着大大小小的螃蟹。他们那会儿虽不复长辈们遍地捡海蟹的盛况，但是将礁石倒过来翻检一遍，还是有不少收获的。
　　然后他们一群同伴就在海滩上挖坑架火烤螃蟹。没错，就地取材就地烹饪，那滋味简直能把七仙女都馋下凡。现在那些什么五星级酒店的BBQ和它一比简直是——弱爆啦！
　　姜莉边回想往事边分泌特殊的□□，如果不是人多实在是要注意形象免得再次被爆图出丑，她真是忍不住要巴咋巴嘴巴，虚虚地回味一下。
　　她扼住口腹的欲望，抬眸远望，远处左上角海天交接的地方能看到大型吊机的巨臂在蓝色的布幕下紧张作业。视野的正前方是一排耶叶做顶的凉亭，凉亭下的靠椅上坐满了人。看来，这里的海滩被开放商回填美化了。
　　姜莉心里有点儿小小的失落，沙滩的行走更加散漫。突然，她发现了前方一抹粉红。她定睛一看，粉上衣格子裤，不就是车上旁边的那个人吗？不对，这张脸！艾玛！
　　姜莉快速地左右各瞟了一眼，海滩上空空荡荡的哪里有遮蔽物，看海望景的人流也不算密集，再往前几米迟早被抓现行。姜莉当下急忙转身，步履从小碎步变成了大跨步，她既恨自己没有大长腿也恨自己不会打洞，既没有先天优势又没有后台技能，行走江湖不挨刀才奇怪了呢！
　　她实在忍不住都要跑起来了，就怕动作太大反而引起注目，不得不控制着速度又加快速度。阿弥托佛！平日没烧香，现在上帝佛祖现身要教训我了？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怂样，同时也在骂，她眼真是瞎呀！这个人坐她旁边一路忍着一路，他是不是边忍着笑边看自己在车上流口水睡觉的丑样？艾玛，这人就是坏！
　　姜莉急冲冲往前，眼看着就要到台阶下了。突然，她一个趔趄就要扑倒在地。整天坐着见天加班就是坏事，都没跑走几步就要摔，换以前的身手，估计跑飞了都没事。在嫌弃自己的一两秒里，她的右手一把被人抓住。
　　她趁势站住了，可是墨镜跌落了沙滩。
　　姜莉不想捡也不敢回头，吁出一口气说，“谢谢！”还想着往前，可是拽住她的手没放。这个手……她闭了闭眼，更不敢回头了。
　　“你见到我就像见到鬼了？”身后的人说话了。
　　不是见到鬼是我心里有鬼。姜莉想着，该以怎样的方式和表情面对他才算得当呢。还没等她盘算好，她前方的阳光就被高大的人影挡住，她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还有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姜莉紧张，又闭上了眼睛。她是要打听他的消息但是还没想过要见到他。
　　“睁眼！”来人的语气很不善。
　　姜莉的眼睛偷偷地开了道缝，只看到一片粉粉的颜色。她想到他棱角分明的脸配上这么个新嫩的颜色忍不住咯咯地笑。
　　唐文军一脸凶相，“笑够了没有？”
　　姜莉睁开了眼睛打量他，笑得更厉害了。
　　唐文军板着脸被笑得有点儿难堪，继续凶道，“我上车的时候就在想，你要是认出我，我就原谅你这几年招呼不打地失踪。”
　　“……”姜莉马上直起腰，不笑了。
　　她低着头，收缩在唐文军的阴影里。彼此都安静地站着，游人从他们的身旁经过，或近或远的嘈杂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姜莉对此充耳不闻，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这一身打扮果然很有效果！为次我还做了功课。”唐文军在她的头顶上方说，“你看我多矛盾，既想让你认出来又不愿真让你认出。”
　　姜莉匆匆地再次上下瞟了几眼，忍不住又想笑。
　　唐文军瞥见她的反应，也跟着微微地笑了，“不过，这身打扮辨识度很高，也让你对我刮目相看了吧。”他轻快的语气带着调侃，声调上扬了很多，听起来如溪水落入泉谷，清凌沉静。
　　姜莉抬头，看着他的下巴，“你是收到消息上去接我的”她还不敢看他的眼睛，做错事的小孩总是习惯性地逃避着。刚才的笑不过是生硬地拉回一起熟悉感。
　　唐文军沉默。
　　姜莉蹙着眉，“你知道了就等于许佳林也可能知道。所以我们不可能是偶遇，他是故意特意用我去挣红包。”她的声音慢慢地高了起来，双手也逐渐收紧，“他是玩了我一把又一把，还装着无辜！”
　　话音刚落，她盯着唐文军的眼睛，“你就看着他拿我来玩耍，你都不管！”
　　“我管他干嘛？我又不是何春菊！”唐文军回答得理直气壮，痞里痞气的腔调从话语中流露出来。姜莉好像看到了六年前的他，鼻孔朝天对周遭不屑一顾，只是脸上的线条更加硬朗如刀削般平儿直。
　　姜莉想起从前顿时又无语了。
　　“这样，我们扯平了！”唐文军大言不惭地加上后一句。
　　哼，你说扯平了就扯平了？姜莉生着闷气。突然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她又觉得不好意思。他是真不计较了，也希望自己释然？那岂不是她占便宜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唐文军捡起了她的墨镜拽着她走。“快艇来了！跟我走！”
　　快艇从这里坐快艇回Y城？那交通拥堵什么的就不需要操心了。
　　果真是船厂家的二世祖，大海他家开的，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
　　快艇点儿大的地方实在装不下唐文军灼灼的眼光。姜莉觉得比那大暑天的太阳还要耀眼。她好想扑通跳到海里，也不想被他的目光灼出洞来。
　　快艇在海里上下跳跃飞奔，隆隆的马达声夹着海浪的声音，破开海面向四周扩散着它的气势。在它的身后，白色的浪花雀跃着，呈鱼尾型向周围扩散。飞溅的水花时不时打在姜莉的脸上，冰凉怡人，她的鼻腔被海水咸酸的味道包裹着，熟悉而温馨。
　　“你说你见了面怎么就会逃呢？你就没打算和我见面？”唐文军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声音很大，裹着马达声和海浪声飘在海风中。
　　姜莉假装听不到，侧着头，挑着目光，很认真地回，“什么？听不清！”
　　唐文军怒视着她，垂直的侧脸像把锋利的刀。还好他不再说话，姜莉在心中狂念佛号。
　　这的确不是谈话的地，唐文军再心急也只能作罢，只是一直盯着姜莉看。
　　姜莉拿眼瞟了瞟海水，湛蓝发绿。现在经过的海域很深，要不跳下去算了。哎，她闭眼。
　　可能眼前太阳太晒了，快艇开太快了，姜莉说她晕船。
　　下了快艇，她身子发软，口吐清水，靠在旁边帆船的栏杆上奄奄一息，好像生无可恋的可怜样。
　　唐文军扫了她一眼，“你能拿出点演技来吗？你只晕帅哥！要晕船，你还得化点妆，表情包也不够用。”
　　姜莉好想扶额。她耷拉下肩膀，语气软八分，“我真的晕。昨晚没休息好，今天没吃好！”好一副有气无力的死样。
　　“我先送你去酒店休息，晚上八点接你吃饭？”唐文军看着半弯着腰扶着栏杆姜莉，也俯下身来，语气柔和了许多，“要不先吃饭再休息？”
　　姜莉从心底松了口气，“我想先休息。”
　　这得按先后顺序满足需求，是吧。
　　“哼！”唐文军从鼻子里发出了又粗又重的一声。
　　姜莉的心跳漏了半拍。我知道我有罪，但是能不能不虐待死刑犯，好歹让她休息好了再斩。
　　姜莉又闭眼。
　　最终，姜莉还是先被送去了酒店。因为她一直扶着别人的帆船说走不动，哪怕船主说准备出海逛逛。
　　她的无赖唐文军从来斗不过。她懂的！
　　唐文军一走，姜莉马上打电话给何春菊。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她要甩下脸面搞清楚大家到底什么态度。
　　何春菊没有接电话，估计忙得够呛。
　　姜莉顿时像困在灯罩下的飞蛾一样，在房间三平米不到的空间里暴走，眉头中间都可以夹筷子了。
　　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不是吗？唐文军都说扯平了，可她总觉得这样更愁苦了。更离谱的是，她解释不清楚为什么见到唐文军就跑。
　　当然，她伤他最重！不过，他们的交情也愈深。反过来说也成立。
　　姜莉很头疼，她又睡过去了。她最喜欢睡觉了，就像淘气的小孩惹了麻烦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