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海阔梦无边》圻双瑜

5、第四章 无法面对的晚餐 隔两天就来

　　姜莉是被狂躁的敲门声和电话铃声吵醒的。她睡眼惺忪，迷糊地躺在床上，费劲地考虑到底是先接电话呢还是先开门？
　　根据就近原则，她选择了电话。“喂——”喂字还没发完音，更狂躁的声音经过话筒要挖通她的耳膜似的，“睡死了还是装死？！”
　　年轻人真是一点儿都没有涵养更不懂养生，怒极伤肝！
　　姜莉蜗牛爬似的起床，乌龟散步似的开门。她从来都没有对唐文军产生惧意，哪怕从前东临街臭名昭著的小烂仔都怕他。就算有一天，他拿着血淋淋的大刀凶神恶煞地站在她面前，她也觉得他是搞笑版的李逵。
　　她怕的只不过是自己，自己心中的愧意。她这么闹，其实笃定唐文军不会正生气了。她再闹一点让他再多包容点，其实是掩盖她自己的愧意。
　　唐文军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那么能睡，怎么都不长点肉。那条腿跟柴火棍差不多！”他脸上和颜悦色了许多。
　　“柴火棍是符婷玉好吧。”姜莉打着哈欠进洗手间洗漱。
　　哗哗的流水从里面传出来，唐文军觉得有点儿尴尬，他打开电视，掩盖太过日常的声音。
　　姜莉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她盘起了长发，穿着一套纯色的春秋裤装，裤管笔直盖过鞋面，一双长腿浑圆带肉，不是那种干瘪瘪的瘦长。整个人显得利落干净，英姿飒爽。
　　唐文军吹了声口哨，“啊弟，我家妹妹年方二八面容娇美身姿柔弱，不知能否请你移步家中一聚？”
　　姜莉佯装要把头上插的筷子丢过去，心里很是满意自己的打扮，女性装扮飘逸灵动，男性装扮清爽干练。她忍不住为自己默默地点赞！
　　姜莉将床头柜边上的坤包一提，“走吧。”她刚才睡前就打定了主意，既然都回来遇上了一定好好聊聊解决心病。
　　他们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酒店在Y城市中心，唐文军将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向右一拐就进入了城市主干道。霓虹闪烁在夜里耀眼夺目。姜莉忍不住喟叹，“想想当年的Y城就两个地标建筑，一晃这几年，它当真有现代气息了。”
　　“是啊！我也后悔出去了几年没有亲见它的发展。”唐文军很自然地接话，可是话音刚落，车子里便诡异地安静下来。
　　空气似乎带有了重量，让彼此呼吸都迟缓了些。
　　唐文军抿紧了双唇，拿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姜莉。
　　姜莉提着肚子中的半腔气体，既不敢吸也不敢呼，在这寂静中坐如针毡。
　　他们以为像从前一样笑笑闹闹，那一件事也会变得淡如青烟，钻入云霄看不见了。其实，那不是青烟是轻烟，它升到空中遇冷凝结成水汽，落到了心里，浸着胸腔，让人不能痛快舒畅。
　　车子驶向斜拉桥。桥面上的路灯在黑亮的天空下黄特别清晰，像两道串起来的金珠子发散着诱人的夺目的光芒，以双S的形状盘绕着斜拉桥的颈脖，纵深迤逦消失在视野。
　　桥下，万千渔火时隐时现地跳动，铺叠在海面，犹如夜空中的繁星入海摇曳着。醉了船家也醉了岸上的人。
　　桥上桥下景致壮美，姜莉一时看呆了，出声赞叹，“真美！”
　　唐文军侧眼瞄了下姜莉的失神，“吃过饭，我们再上桥，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适合观景。”
　　“这个桥根本没有行人道。怎么能停车观景呢？”
　　“我们这个点去吃饭，其实就是吃夜宵差不多，吃完得半夜。交警这两天忙疏导蓝花岛的拥堵早累得起不来了，怕什么！”
　　姜莉放松了下来，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唐文军最能抓机会为非作歹了，他说的特别适合观景肯定特别有危险！越是危险的地方，风景越壮丽异常。
　　这是死理，姜莉跟着他们没少领会。
　　“去哪？”因着这美景，车内的气氛舒缓了许多，姜莉问了一句。
　　“去小徐家渔村。”唐文军看着正前方，路边的灯光洒落脸上柔和了白日里的冷硬，贴身的衬衣西裤，使人明显潇洒而昂扬。他的整张脸有点儿像雕像大卫，只是他的一双浓眉更加的潇洒恣意，洋洋洒洒覆盖着眉骨，令人过目不忘。
　　姜莉在副驾驶座上偷偷地打量他，他的脸上褪去了青涩，不羁而逍遥的神态却并不多变。她想起第一次刚到他家，正厅里挂着几张老照片，溜一眼就知道是带着历史感的太爷爷太奶奶，眼里凝聚着平静沧桑和数不尽的过往。照片下一张供台，台上的香火炉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香梗。
　　那一刻她看见这样的摆设和布置觉得很肃穆，就像进了有历史感的名人故居之类。后来才知道南方人祭祀风俗浓厚，初一十五或逢年过节都要敬敬天地祖宗，祈求风调雨顺家业安康。临海而居以前就是靠天吃饭，对这些是很敬畏的。
　　而在照片的左右贴着三四张红纸，有两张已经褪成了淡淡的粉色。其中一张半新，中央红亮左边沿红色稍退，姜莉不由得再打量了一下，它的左联“军略超群卫国家”，右联“文坛出众光儒苑”。内里一，“表，社稷伟人”，内里二，“腊，国家栋梁”，中央，“父母命长男乳名文军”。
　　后来过了三四年，姜莉去了好些同学家慢慢才知道，因东坡先生的缘故，这里以前的读书人写藏头诗特别厉害。
　　各家各户添丁，起名总会找到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在红纸写下这些暗藏名字的诗句，贴于屋子正堂，一生不撕。纸上的鲜红在时光中消褪，而那名字的墨黑却历久弥新，在客堂上方看着来往的每一个客人。
　　后来了解唐文军的个性，再记起他的名字端端正正地贴在宗族牌位的左下册，那种庄谐的反差让姜莉想起一次忍不住要笑一次。
　　“想什么呢？”唐文军瞥了一眼姜莉，“我们的小渔村是不是有几分城市的感觉！”
　　“嗯！”姜莉实心实意的回答。
　　“叔叔阿姨好吗？”
　　“挺好的。除了买菜就是遛弯，日子过得挺美的，就是我妈风湿冬天有点儿难过！”
　　“你们可以回来过冬。许佳林一到冬天就特别忙，说是冬季安保，其实就是给国家退休的首脑在这边过冬做保安！”
　　姜莉笑了，好像那种熟悉的感觉正慢慢地回到两人身边，不用彼此费心地夸张地作出那种言语或姿态上的熟络。
　　她笑起来右边有个小酒窝，就在唇角上方，娇俏可爱。唐文军瞥了眼，又瞥了眼。“小徐家渔村还记得吗？”
　　小徐家渔村，姜莉知道。从她到海岛居住，但凡招待老家来的亲朋好友，姜莉爸爸首选的地方就是小徐家渔村。
　　小徐家渔村深入在海里，由海面上的浮桥搭建而成，每个雅间都是亲海景包房。而且，那里的海鲜做得地道，价格便宜，真是居家旅行的必来之地！可是，她又有点儿莫名的不高兴。因为正宗的本地人吃海鲜很少到那里，他们更喜欢到饮食城的大排档。
　　大排档环境是不宜人，可是没有那么多加工，粗暴简单的海鲜做法更纯正更纯粹更鲜美。
　　姜莉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路边的灯光迎面而来又擦肩而去。
　　唐文军领着姜莉到了最远离海岸线的包间，看都不看菜单冲着靓丽的服务员直接就报了几个菜名，真是手起刀落啊！
　　估计唐文军常来，那个服务员很是甜美地一笑，“唐总，你可是又换女伴了哟！”说着，还特意地朝姜莉笑了笑。
　　这是饭桌上调侃男士常用的段子。姜莉收了下巴，撇着嘴，故意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唐文军，一副委屈样。唐文军伸手点了茶水，拇指按住中指朝她一弹，“淘气！”眼里的宠溺从眉梢向外流溢，双眸更显得漆黑沉澈。
　　服务员呵呵地笑着给他们添小菜。姜莉脑袋一侧，学着服务员的调笑的腔调，“你和他是不是约好了。如果他带来的女伴条顺盘正，你就说‘唐总，你第一次带女朋友来，要不要开瓶红酒’，如果他带来的女伴样丑胸平，就说刚才那一句。是不是？”
　　服务员从桌子退开出去，刚想接口，唐文军便说，“错了，不管来的是谁她都会这么说。她倾慕我已久。是吧，表妹？”
　　“表妹？”姜莉筷子夹着一颗花生米，手上顿了一下，花生米一骨碌跌落在餐桌的玻璃面上溜起冰来。
　　秀倩颔首，嘴角带笑，“姜姐姐好！你回去几年，皮肤白了，打扮也时尚了。”
　　姜莉有点不自在，心里有点埋怨唐文军把自己往这里带，“这眼睛大睫毛长瓜子脸是你妹妹？绝对的美女，再看你，只能说你脸果真被摔过了！”
　　“姐姐嘴甜！”秀倩笑得很欢快，冲唐文军扬了扬下巴。
　　姜莉摆摆手，“我说得是实话。”
　　“我们可是当了一天你的代理父母。快，父母双亲都在了，给磕个头！”唐文军对着秀倩勾勾手指头。
　　秀倩眯起眼睛作势要打他，然后对着姜莉说，“你回来可好了，可是要好好收拾他！”姜莉赶紧摆手，“我可不敢！你大嫂等会儿就打上来了！”
　　“是吗？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哎呦，现在全家上下就只操心一件事了。那就是给我哥悬赏女朋友！”秀倩一副快快给我剧透的模样，让姜莉想笑。
　　唐文军瞪了她一眼，“快给我催菜去！”
　　秀倩眼睛在两人身上溜一圈，还想说点什么，看着唐文军严厉的神色，赶紧立正， “好！你们坐会儿，应该很快的。”
　　秀倩刚出去，瞅着姜莉的唐文军就敲着桌子，“大嫂？你刚回来就编排我！我上哪里找个女的让我妈见，这都要过年了，你就整事！每次都在我身后补刀。”
　　“哈——”姜莉笑得很夸张，“本来就是玩笑！”
　　“玩笑？这妮子回头肯定和我妈有样学样了！她要买个PAD，我姨不让，她就来这打零工。隔两天就来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人来消费！为了点钱，她肯定会把我卖了！”
　　姜莉又哈哈，“现在我信了，她是你妹！”后面的那个句子特别地用了重音。
　　“你说话就是气人！”
　　“那我不说了。”姜莉没抬头，很顺嘴地回了一句。
　　唐文军反倒不自在了，“你回来呆几天？”
　　“三四天吧。”姜莉不敢实话实说，呆多久估计唐文军都会陪着，她又开始挑花生米吃。
　　唐文军突然就有点儿来气，“这么急！”
　　“要回去上班的呀！”姜莉还吃花生米。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爱吃这个！”
　　“哎呀，公司聚餐同学聚餐说不上话了，就只能吃花生米了！”姜莉忙着吃没抬头，一不留意就说了实话。她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看到了唐文军慢慢变青的脸。
　　完了，又该生气了。好不容易缓和点又搞成这样。姜莉很无奈地拿起茶杯，喝了口缓了缓劳累的心神。
　　这俩人从小待一起，所以下意识里都是口说我心，心里敞亮。可是越是这样才越容易伤人！
　　尴尬的安静笼罩着包间，让人别扭得无可适从。
　　过了半饷，唐文军先开了口，东扯西拉寻找话题。姜莉盯着茶杯，绞尽脑汁地应对。
　　这一顿饭吃得姜莉心绞痛。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之前那些假设等真正见到了人都化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