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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看着面不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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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大越成帝七年秋,成帝三子皇甫慕瑛随新封国师去仙山修习仙术,成帝还为此特地谕旨,三皇子归期不定,一旦归来便是仙人,立即封王,他将一世庇护大越,不得朝野乃至越国上下任何人非议此事。
这个消息一经传开,所掀起的暗潮狂澜简直可说是席卷整个大越。
一则,大越本就座有传说中的仙山天渺峰,也确有热衷修仙之人,听得新国师能施法救下皇帝早已心动不已,在听说三皇子被国师带回仙山了更是心中激荡难平;二则,就与宫中争斗有关了,金云汐等后妃们是恼怒那句“一旦回朝立即封王”,金家一脉却是为彻底失去皇甫慕瑛行踪而惊疑不定。
没错,皇甫慕瑛与陆神逸的离开除了皇甫铖一道谕旨,根本没有旁人曾亲眼见过,就连馨仪宫中的书心等人也不知道所以然,如同人间消失,全无一丝一毫的痕迹留下。
“难道真的去了那所谓的‘天渺峰’?”纤白的玉指扣着艳红的玛瑙茶碗不放,金云汐妆容秀丽的面上神色暗沉非常。
“哼,‘天渺峰’只是个传说中的地界,这种流言中物你也信!”坐在下座首位的青年男子一身利落衣装,举止间可见洒落豪气,虽是如此,但其相貌却与上座的金云汐略有几分相似,不温不火的话语为他平添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息。
此人便是金云泽,两日前才风尘仆仆地回到皇城。还未到达,他一路便听到了三皇子被新国师带去修行的消息,他也因此马不停蹄,硬是将一周的路程缩成两日匆匆赶回,其中人力与马匹的耗损不可谓不大。
“皇帝这一招下得太狠,连他自身的退路也被阻断,倒真是超乎我的意料。”送走唯一能够信任的儿子,皇甫铖这手象征的是什么,金云泽看得出来,而很显然皇帝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其他一切都可不提,只有那个曾在宴会上超凡脱俗,让人毕生难忘的新国师,必定是个让人料想不到的异数。
若不是那个国师有这等隐匿踪迹的本事,皇帝也不会把自家三子交由他带走,金云泽毫不怀疑,同时被带走的还有传位三皇子的诏书。这是为让三皇子皇甫慕瑛远离将来的各方纷争,同时也为让金云泽不得不时刻提防着那位消失不见的皇位正统继承者,金云泽将为此投鼠忌器很长一段时间。
朝中金家虽说一家独大,但皇家毕竟是皇家,传承了几代了总有些底牌留在手中。就好比金云泽和金云汐知晓皇甫铖在民间微服游历了几日,却对其行踪毫不知情,以及陆神逸的来历至今查不出蛛丝马迹,由此便可看出皇甫铖暗地里的势力仍然不能太过小觑。
“陛下对那个小哑巴就那样中意么?还是因为那阴灵玉?!死了也要时时出来彰显自己多受陛下宠爱么?真是下贱之尤!”金云汐与皇甫铖原是少年夫妻,初时也很是恩爱了几年。直到皇甫铖登基后的第一年,宫中新进美人,皇甫铖对阴灵玉一见倾心。金云汐为此从暗自神伤到最后带着恨意对阴灵玉百般刁难,这其中心思转变何等酸楚,不足为外人道。
她自己是为了解恨,但在皇甫铖的眼中无疑就是嫉妒恶毒。若说阴灵玉是因帝王恩宠太过而折了寿命,那金云汐则是失了帝王恩宠而变得痴狂。
金云泽恍若未觉,自顾自端起一旁的茶碗。当年多少事,现今都成空,不论现下是后悔是愤懑,做出那些事的当头,谁又曾在意之后如何?
而与此同时的大将军府。
皇甫伯瑶站在校场内,年幼却矫健的身姿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手中最为基础的动作,蓄力运转,借力使力,一套简单的掌法,却被他演绎出几分意境深远。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优势和劣势在何处,正好它们也是把双刃剑,运用得好便能成功施展心中抱负,运用失当便会与前时一般万劫不复。
皇甫慕瑛,金云泽,父皇,母后……心中突地闪过一些的画面,皇甫伯瑶手中一顿,然后又坚定不移地继续下去。
这一世,所有的名利权势,所有的恩怨情仇,他都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
连日来皇城里的风起云涌,对于已离开颇远的皇甫慕瑛师徒俩来说,并不如何重要。陆神逸带着小徒弟来到了一座地处大越中央的小城镇,正好不在皇甫铖或金云泽的势力范围内。
陆神逸开了家客栈,取名却叫“南山下”,搞得一众街坊都时不时跑来询问,这块地界处于平原,哪来的山?就算邻镇偶有三两座小山丘,也并不叫南山哪?
对此皇甫慕瑛的表示只有一双白眼。
大越与他轮回池中的其余百世的世界皆不同,便按最后一世牧殷的说法,他曾去过的那些人世为平行世界,有的相生相息,有的则互相牵制,也有毫无关联的。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中并没有“陶渊明”。当然,也或许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他肯定吟不出《饮酒》也写不出《桃花源记》。即便这些都略过,对于一众普通百姓,有的甚至终身也不识字,谁又知道谁是著名诗人,诗人们的诗中又都写了什么。
陆神逸取名的行为简单直接到了懒惰的程度,皇甫慕瑛也懒得多说,反正一路他都已经睡着过来,到了这镇中,也依然每日想睡便睡。
“你虽说是病弱之躯,但你初世之时可是个俊朗挺拔的美男子,难道你就甘愿这一世都这样庸庸碌碌,不做锻炼,再不要不凡的仪表了?”
被烦了一个下午,皇甫慕瑛怒极反笑,右脸颊一个深深的酒窝及编贝般的皓齿看得叫人晃眼,虽然年岁尚小,但这眉眼轮廓却已透出往后的清神毓秀来。“我现在才多少岁?这个时期的孩童午时休息难道也不对么?”
“嗯,就是要这样多笑笑才好,我已仿佛能预见你将来的昳丽之姿!”
“……把嘴巴闭上,然后,出去。”
在皇甫慕瑛这最后温柔如水的话语中,陆神逸一脸心满意足地乖乖出去了。
而本来坐在床沿的皇甫慕瑛则捂着头,一下倒在了柔软的锦丝被中。
这厮病情每况愈下,真是让人揪胃!
“吱——”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皇甫慕瑛无奈道:“又做什么?”
这才不过静了半刻钟!
“我方才回了一趟皇城。然后给你带回来一个礼物。”陆神逸手中似乎将什么物件放在了地上,同时以哄骗孩童吃苦药般的口气柔声细语。
知道这厮若是达不到目的不会轻易离开,皇甫慕瑛也只好深呼吸一口然后爬起身,抬眼便见到门口立着风姿如仙的陆神逸,和一个衣着褴褛浑身污糟的人形,那人形只有陆神逸一半高矮。
“……”
“我偶然路过,见他一副天生武骨,且还是气运所钟的阳华之体,你与他长久相处,对你极为有益。”
“……我知道自己此生为阴魅之体,天生残病,一世羸弱,与气运相左,命途多舛。若我留在皇城与金云泽等人相对,便会落得死无葬生之地的下场。我以为,你是为了让我一生平静安泰,才让我到这无人问津的小镇来,原来不是么?”
不去看那个奇异的“礼物”,皇甫慕瑛盯着陆神逸的脸,心中恨道,首先那个“偶然路过”便是彻头彻尾的谎话,其余的那些说辞怎么听都透着诡异。
一开始皇甫慕瑛确实对自己这副命格颇有不满,后来陆神逸亲自出现时,皇甫慕瑛便明白,他这也是有意为之。可偏偏,皇甫慕瑛并不觉生气,反而被吊起了好奇心,想看他这样做的深意何在。
“你说的不错,我也正是为了你这一世的安然。瑛儿,莫想太多。”这世间总有天意眷顾之人,生来与旁人不同,其相貌之精致秀美,其天赋之高深莫测,皆是举世罕见。但这样的不凡之人终归还是凡人,当他们遇上了神人,便会被衬得毫无光彩可言。
而陆神逸很显然不在凡人之列,他所说所做的,总会让人无端信服。
“我的信任经不起消磨,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像是被击败了一般,皇甫慕瑛皱着眉,瘦瘦小小的脸蛋微微一鼓,这才有了几分孩童该有的活泼模样,转而看向那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形:“你叫何名?”
人形歪了歪头,浑身脏乱里,一双眼睛却有几分清亮,一字一顿地报出了名号:“欧、阳、显……”
皇甫慕瑛忍不住看向陆神逸,眼中神色犹如一双锐箭。这就是你说的气运所钟?说话磕磕绊绊,他听得出这人不是刻意卖傻,而是对方现下确实脑识有疾!根本是个痴呆傻儿!
“哎呀,一张白纸,才好涂抹你自己属意之物啊。”
看着面不改色,仍旧如同神像佛尊一般笑眯眯的陆神逸,皇甫慕瑛抽了抽眉角,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