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世》嫌名

6、五 仅仅是被赞

　　五
　　“国师莫怪，瑛儿一直不能言语，怕是答复不了你的问题了。”见儿子接下来很自然地抓来案上中的水果开始乱捏，全不理会他们，皇甫铖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收回了那点惊诧语带怜惜叹道。
　　陆神逸则看着被皇甫慕瑛蹂躏地汁水横流的果盘，眼中柔光愈盛，“三殿下性情直率，倒是可爱得很。”
　　“哈，国师不弃罢了，瑛儿他……痴傻之名恐怕已天下皆知，国师还赞他性情直率。不过，他这样我行我素惯了，倒也不算恭维，哈哈！”纵然知道未必是真心话，但皇甫铖对这个曾经最宠爱的妃子遗留给他的孩子，确实是真的溺爱到骨子里，听了陆神逸这话，竟像个寻常人家的傻父亲一般，乐得直笑。
　　而仅仅是被赞性情直率就能让他如此高兴了，可见得他对皇甫慕瑛的宠爱让他对这个儿子的要求有多低。
　　皇甫慕瑛抿着嘴，忍住了斜视皇甫铖的念头。

　　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喧嚣，而皇甫慕瑛则将就着他父皇的膝盖睡了一觉。把所有人探究的目光和算计的心思全都置之不理，仗着反正他现今是个傻子痴儿的样子，谁又能奈他何？
　　“本宫听闻国师是仙人，会仙术妙法，若能施展几分，在座应当无不惊奇。国师可否令我等深宫妇人开开眼界？”歇了一场歌舞后，容妃卞昭容突然意有所指道，皇后未出声，其余嫔妃却都竖起耳朵等着听下文。
　　“娘娘有令，臣本该遵从。但陆神逸只是一介凡人，至多懂些星相医卜，哪里来的仙术妙法，恕臣无能，敬请娘娘宽容。”
　　卞昭容还待再说，岂料皇帝竟直接开口干预了：“后宫向来多风言，容妃你的身份仅在皇后之下，居然也和那些宫女内侍一般见识么？”
　　被这样一顿训斥，当然不好继续说下去，卞昭容见这所谓的新国师虽言语有礼，但一则见陛下未跪，二则与自己谈话竟也未曾行礼，心中顿时一突。“陛下恕罪，是臣妾糊涂了。”
　　酒过三巡，皇甫铖突然端着杯酒站了起来，众多大臣纷纷从醉中被这幕震醒，连忙也随着起身。“寡人知晓，众卿对今日寡人厚待国师之事有诸多猜忌，但皇命已出，众卿日后必得遵从！”
　　众酒醒的臣子们微微颤声道：“诺，谨遵陛下圣意！”
　　今天来赴宴的文臣居多，而武官中位高者多数随金云泽大将军去了边关，余下的都是些表面上忠心耿耿的，自然不会和皇帝唱反调。

　　“臣眼见三殿下与我极为合缘，不知能否有幸收三殿下为徒？”皇甫铖与那些大多喝得腿软的臣子方坐下，久未开口的陆神逸便出声了。他的声音和他的模样极为相衬，有如春临贫地，天降甘霖，瞬间让皇甫铖隐隐暗沉的面色回转不少。
　　见这厮终于表达出了目的，皇甫慕瑛眨了眨眼立时惊醒，无声地打了个呵欠。不是他想故作姿态，而是平日在馨仪宫都是想睡就睡，从来也不管时辰对不对，他是真困了。但陆神逸在侧，闭了眼却又不敢真的睡死过去。
　　“国师欲收瑛儿为徒？”不止是皇帝，在场的任何人，除了一个想收徒的和一个要被收徒的一脸淡然外，若不是身在宫中宴席上，其余众人说不准就是满座哄然了。
　　收一个痴傻哑巴做徒弟，就算皇子，看起来也未免古怪已极。谁都不信，这样一个皇帝亲自提携的新贵臣子会毫无用意地说出这项决定。
　　“臣自见三殿下以来，倍感渊源深厚，我二人命格冥冥之中互有助益，若能得三殿下为徒，三殿下得我为师，则不仅臣日后能得偿夙愿心思事成，三殿下也会摆脱现在这般浑浑噩噩的模样，将来定成人中龙凤！”
　　不得不说陆神逸这番话正好说到了皇甫铖的心坎上。他这十数年来除却朝政大事，唯一真心倾注的也只有对阴灵玉的疼爱，乃至爱屋及乌，对皇甫慕瑛宠溺到不顾权衡金家威胁的地步，甚至连百年之后自己的位子传承都动了想法。
　　虽身为嫡长子的皇甫伯瑶各方面资质都极为出众，但皇甫铖却还是更为属意将皇位传与他最为疼惜的皇甫慕瑛，哪怕他如今是个痴傻的哑巴。身为帝王，皇甫铖不惜重金私下到处遍寻名医，希望能治好皇甫慕瑛的脑子。多年来，馨仪宫中源源不断的药材有多珍贵，怕是随意拿出一样来就能买下半座小城。
　　有时候皇甫铖也觉得自己是魔障了，但自阴灵玉死后，他已少有这样清醒的时候。在他的玉妃死于这座冷血的皇宫之后，皇帝就不为人知地疯狂了。除了忧心爱子皇甫慕瑛的平安，他剩下的仅有对金家，对整个越国的憎恶。
　　这次趁着金云泽出关巡视，皇甫铖悄然微服离宫自然是有安排的，只是如今这安排似乎有了些微超出预想。
　　这新国师来历神秘莫测，身具奇妙之力，他若要收瑛儿为徒，或许，他这痴傻之子未必不能成为人中龙凤。
　　“国师此言当真？！”
　　“若陛下愿信，将三殿下交由臣照料十年，必能有所成效。”在皇甫铖怔愣期间，陆神逸朝皇甫慕瑛招了招手，然后在全场这一片诡异的静谧中，当朝三皇子皇甫慕瑛真的乖乖站起身，走到了初次见面的新国师面前。
　　爬上新国师的膝盖，站在新国师怀中，一把将手里捏烂了的小果子塞到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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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手捏了捏眼前这厮的脸，见他眉心微蹙，皇甫慕瑛突然心情大好，于是开口说出了今生第一句话，“父皇，儿臣，愿拜，国师，为徒。”
　　“傻瑛儿，应该是拜国师为师才对。”而本来已经呆住的皇甫铖看着看着，却忽然下意识笑话了一句。
　　皇甫慕瑛听了这话倒是破天荒地笑了笑。这傻爹真是高兴傻了。
　　“即刻起，我就是你的师父了，瑛儿。”也不知道那坨分不出你我的小浆果陆神逸到底吞咽下去了没有，只听得他话语清晰，一字一句间若有回音，很好地忽略了皇甫慕瑛话中的小小刺头，重重地打击在皇甫慕瑛的耳中。

　　满场后宫群艳，在座文武百官，就这样一再地燕雀无声，原本之前还算热闹的气氛突变得极为低沉平淡，众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度过了这罕见的一次皇族邀宴。

　　当晚散宴之后，东宫凤颖殿内，皇后金云汐寝殿之中。
　　褪下层层叠叠的华贵礼服，摘下发间繁复的金饰珠宝，金云汐任由大宫女静月替她揉捏着身上的穴位，一边紧紧绞着手中锦帕一边极力让自己放宽心，不想仍是盖不住心头窜起的怒火和忧虑。
　　“陛下真是好慈父的心肠，身为一国之君，竟为了一个废物皇子给他这样大的脸面，只怕将来连皇位都能眨也不眨眼地送给那小哑巴了！”
　　“娘娘何苦为一个不值当的人生气，这么晚了，气大伤身怕夜里不好入眠呢。”静月是金云汐最为倚重信任的陪嫁，往常里劝一两句听主子还听得进，今晚却是毫无作用。
　　“今晚要睡着怕是难了！”金云汐暗咬银牙，“天一亮便叫人去查，我要知道那陆神逸究竟何方神圣！”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