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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过了不知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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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你是皇甫慕瑛?”公孙清极双目中凝着寒霜,一张俏白的脸上英气凛凛,也暗藏杀机。他早在皇甫慕瑛巧遇轩辕子竞等人之前,就已不期然见过皇甫慕瑛一面,暗自跟了许久,从枫林外一直跟到此地,之前因为一直无法确定马车中少年身份,所以没有贸然出现。
然而昨日他远远地听见这人自称“牧殷”时,为了按捺下心头滚滚翻涌的恨意,将手掌都捏出了血痕。
今日清晨他本想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那人面前,但却又发现身边暗藏着不少灰衣人,便以静待动,眼看着这一切如同闹剧一般走马观花过后,他终于才强压下心头的杀意,不再犹豫地走了出来。
“是也不是?!”
“你,要趁人之危?”公孙清极此人,要说也合该是第一文士,文人迂腐固执不知变通的性格简直就像是深深刻在了他骨血里一样,当年任是皇甫慕瑛百般折辱于他,却还是坚守着君臣之别,无论如何不敢违逆。若非之后皇甫慕瑛因故抄了他满门,全族被处死,公孙清极也不会被击溃心智,之后被恨意驱使着与皇甫伯瑶私交暗谋。
皇甫慕瑛在赌,凭刚才公孙清极没有暗下杀手而是现身出来,他那仁人君子的礼教可谓真是刻印在宿命里了,做不来暗中偷袭的卑鄙。
恨意只要有了开头,那往日种种莫不成了火上添油的推力,哪怕再生一世,公孙清极仍然记得前世那挥之不去的愤怒哀戚……
他是忠君之臣,可换来的是囚笼屈辱,他是修身欲齐家治国,可满门无罪被屠当刻却连援手也伸不出。苍天如此不公,教他如何不怨?
“凭你也配说‘趁人之危’?你这等弑父杀母的不义昏君,死了才是天道成全人间百姓!”公孙清极手中不曾看见兵器,但他在回答皇甫慕瑛话语之时,却从腰间缓缓抽出了一把软剑,不想今世他倒成了习武之人。
“先生言谈逾越了,本朝天子还健在龙位之上,我一介凡夫俗子哪敢称‘昏君’?”皇甫慕瑛缓缓在欧阳显身边坐下,拾起他一只手握着,轻轻地缓着气息。阳华之体气运极盛,皇甫慕瑛每每都爱靠在欧阳显身上不是没有原因的,阳华之气能减轻他身上的病痛。
“哼!你前世造孽,今世自然该当偿还!你杀我一家满门,还敢巧言令色!”公孙清极手中巧劲一出,软剑瞬间绷直,迎面指向了皇甫慕瑛,杀意四散,锐利非常。
“你的家人都逝世了么?可我不曾见过他们,遑论杀害?前世之事?今世怎能再拿来充数?先不说你这些疯言疯语是否属实,即便是真的,我今世未曾伤害过一人,为前世罪孽而死难道不算无辜?”
皇甫慕瑛平静的语态让公孙清极皱眉,眼前之人的模样与印象中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确实有些出入,似乎少了那暴戾狂躁,多了分淡然平和。仔细看来,面相也不如当初康健,似乎带着病气。
“你究竟是不是皇甫慕瑛?天下难道竟真有这样相似的人?”公孙清极握剑的手垂下,瞪着眼把人从头到尾又看了看,怀疑之色渐起。他家人此刻自是安全无虞,确实,成帝也还健在,可真正让他下不了手的却是这少年平静安然的神态,和他身处危境却还是秉持据理力争为自己辩白的举止。
进退有度,眼眸清正,不卑不惧,持理自恃,这真是他所要杀之而后快的昏君么?
公孙清极迟疑了。
以他的性格,若遇上的这人不是长得那么像他噩梦里的皇甫慕瑛,他还会十分欣赏地与之结交……
公孙清极自然没认错人,皇甫慕瑛正是在糊弄他。但他说的半真半假,有真有假最难分明,所以要辨出真伪就更加难。
皇甫慕瑛看似平静,其实整个人已经是半迷糊的状态,以他从前惯例,此刻自然是该倒头大睡,哪里还能端坐着连腰都没弯一分。但他不能此时昏去,方才短短一席话不难看出,公孙清极此生显然带有前世记忆,可说是再世重生。看起来虽然还是那古板迂腐的模样,可毕竟经受过世上极为残酷的打击,若说他一点变化也无,皇甫慕瑛觉得,尚不能妄下断言。
傻大个已经昏了,自己再睡过去,可能两条小命都不保。即便要死,也不该在睡梦里被人割了脖子捅穿心,还是在明知道的情况下,这实在有些无法言说的别扭。
过了不知多久,皇甫慕瑛虽还睁着眼,却其实是不省人事了之后,公孙清极才收起软剑束回腰间。
看着那边立时瘫倒在欧阳显脖颈旁的小脑袋,公孙清极想了想,默默地在原地坐下,决定等他主仆二人醒来。
至于为何要等,公孙清极心中自有考量。
当轩辕子竞等人经过枫林后,本来是应该笔直朝前路去皇城,可一行人觉得距琅华宴还有些时间,又与皇城不远了,便打着将这周遭都游览一圈的主意,于是,遇上昏迷的皇甫慕瑛二人与守在不远处的公孙清极,也是迟早的事。
“凌寒兄?!”
“无争兄?”
“你怎会在此?本以为我等率性逛这皇城郊畔已然少有,想不到凌寒兄也与我们一样心意,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从面上看,轩辕子竞对于见到公孙清极既惊又喜,可是公孙清极却没忽略他脸上微笑那一闪而逝的僵硬。
公孙清极在南方鸾州仕子中一向极有名气,而轩辕子竞则与他被某些人并称为为南公孙,东子竞。
看起来是伯仲之间,但其实从字面上已能看出端倪。南公孙,原本指的不仅只是公孙清极,而是他的整个家族,整个鸾州公孙氏世代皆为书香熏陶,数百年来出过无数的文学名家,有些虽未入仕,但在大越的文坛中却个个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这一代最为出众的正是公孙清极,既是世家子弟,又是少年才俊,可谓风头无量。
相较而言,轩辕子竞的家境显然没有那般突出,几代先人均是从商,且家小业微,说出去也无甚分量,若不是轩辕子竞长袖善舞,人缘极佳,能混出这等名堂恐怕下辈子也未必能实现。称号中只说东子竞,看似和南公孙合称,但那也只是一干和轩辕子竞交好的仕子在传,真正说出去,其实也是为文坛中人不屑的。
公孙清极重生一世,对名利早已不再看重,这等小打小闹文人间的明争暗斗也从不放在他眼里。只是前世中他从未听说过轩辕子竞其人,早年好奇心起,曾与他在游览沧州相遇时交谈过,其人无甚气节,还有些不知所谓的狂傲,言谈里虽看出有几分才华,他却也觉出那并非正统习文读书而来,说不出的怪异,故而之后也就不再关心。
见公孙清极只是略略点头后就不再多做寒暄,轩辕子竞不免心中一阵不快,但也没将怒色摆在脸上,瞥见昏倒在地的皇甫慕瑛二人时眼中一亮,忙上前将少年扶起小心地半抱在怀中,而对欧阳显却毫不关注,还是身后另一名文人叫了好友一起扶到马车旁。
“殷小公子?殷小公子?”毕竟众目睽睽,轩辕子竞也不好将人一直揽在身上不撒手,便也将人送到马车上,期间借故轻轻抚了几把怀中人细嫩的脸颊,差点抑制不住心神荡漾。
真是美妙的手感,竟比他摸过的任何一名女子都要柔糯……
公孙清极在旁冷眼观视,似是看懂了什么,下意识厌恶之色便染上了眉角,看向轩辕子竞的目光便不怎么友善了起来。
当初他有多憎恶折辱自己的皇甫慕瑛,就有多厌恶此刻的轩辕子竞,不顾纲常人伦的无耻之尤,实在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