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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盒子 长篇小说 女炊事员的 ...

  •   女炊事员的右手从胳膊腕子被绞掉了,绞下的肌肉和骨骼都被粉碎,粉成了粉末,不翼而飞。原来细长、柔软、灵活、人见人爱的巧手突然不见踪影,他接受不了,几乎要发疯。胳膊像从关节上剁掉蹄子的猪腿子,血淋淋的,骨骼暴露在外面,失去了生机和活力,她惊慌失措,疼痛难忍,几乎要晕厥过去。
      红星在场边转悠,突然听到一个女性的惨叫声,他感到粉碎机房里出事了,三步并作两步去看。走进粉碎机房他傻了眼,粉碎机空转着,女炊事员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大片。他发现女炊事员的一只手不见了,他在地上到处找,没有任何踪迹,推测是不是让狗咬掉了。因为他清楚,附近有条三条腿的狗,经常偷吃食堂的馍馍,去年过节队上杀了猪,还把一块猪肋骨肉偷吃了,派打狼队的打,这狗比狼还精明,今天在这个大队,明天就到了哪个公社,像是有飞檐走壁似的,害的人无法收拾。
      红星急忙扶起女炊事员,关切的问:“这是咋了?手呢?”
      女炊事员回答:“让粉碎机切掉了,还,还有红盒子上的钥匙。”
      红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里顿然冒出了金光,既兴奋又疑惑,迫不及待的问:“真的是钥匙?那把钥匙?”
      女炊事员答道:“真的,真的是那把钥匙,红盒子上的钥匙。”
      红星责备的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咋不想办法取下呢?”
      女炊事员不高兴的说:“我都成这样了,还嫌我不取,把我的命要掉你才满意?哼,够狠心的。”
      女炊事员胳膊疼的叫唤了起来,红星急忙关掉粉碎机电动机,把衬衣脱下来包扎在女炊事员受伤处,派队上的马车快速送到了公社卫生院。
      这女炊事员细高个子,皮肤白净细嫩,丹凤眼,棱鼻子,像古代玉箭头。嘴皮微薄,说话速度快,说时像机关枪,嗒嗒嗒嗒嗒嗒。说时先笑后说,惹的男人们喜欢。
      女炊事员的命算是苦命。她是从邻村嫁到这个队的,找的男的比她大近二十岁,都是因为家庭条件差,自己的哥年龄大了找不下对象,和这家做的换门亲。她嫁过来,她丈夫的妹子嫁过去给她哥当媳妇。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也说不出来,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有什么办法。
      她丈夫高大个子,有些驼背。长条脸,小眼睛,高鼻梁,撅嘴巴,留着山羊胡。患有肺系病,说是在煤矿上挖过煤,长年咳嗽。
      他们结婚后有一个姑娘和一个男孩,姑娘生下后一只脚就向里拐着,没有钱,也没有医疗条件做矫正手术,只能一瘸一跛走路。男孩生下后一直站不起来,有的医生看了说是缺钙,有的医生说是脊椎发育不全,十几岁了坐着父母用木板做的滑板车代步,看上去既可爱又可怜。
      据说,她丈夫曾被马步芳抓去当兵,那日子才叫个苦。训练时,冬天让脱掉棉袄棉裤在冰河里游泳,夏天穿着棉袄棉裤跑操。拿着的刀,刀头有几十公斤重,刀把碗口粗,十几米长,训练下来腰酸背痛,汗流浃背。还要挨训挨打,站立正,关禁闭,难以忍受。无奈之下,他连夜逃回,在猪圈里垒了个小房子,躲避了一年多,才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就因为这个原因,队长安排他去专门收尿。每早从家家户户收来尿,集中到生产队饲养场里积肥,还有从农户收来的猪粪、牛粪、马粪,加上牲口圈里牲口吃剩的草渣,堆成山一样的高疙瘩,搭上火道,煨火熏粪。生产队的地力,全靠这东西改善补充,增产增收的希望,也全都寄托在这上面。
      女炊事员老觉得自己丈夫没出息,还又老又难看,从心底里产生厌恶感。在家里,她像母老虎,丈夫是个地地道道的怕老婆。家里大小事情,都有女炊事员说了算,根本没有丈夫的份。她丈夫不但干队上分配的活,还要在家里干家务,洗衣、扫除、管孩子都是他的任务。他好像没有脾气,女炊事员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女炊事员说怎么做他就分毫不差照办。他不多说话,经常看上去心事重重,又像是身体哪里不舒服,难受。女炊事员有时候打他,他也不反抗,骂他,他也不啃声。后来,咳嗽越来越严重,到医院一检查,发现是肺癌,已经到了晚期,时间不长就病逝了。
      几个月过去,女炊事员被粉碎机打残的胳膊长好了,只是成了个肉骨桩,看上去怪怪的,感到吓人。她自己也觉得难看,心情失落,经常用衣服袖子挡着,不让人看。她依然在食堂里帮忙,和面、拿东西用不上力,就给提水、架柴、收饭票。有时候用胳膊湾子扛着、用肘子顶着干,也能干掉好多活。
      到了紧锣密鼓打场储粮的时候,队长每天都要到场上发号施令,自己从来不干一木锨活,还说了张三训李四,惹得社员满是意见。这些天,他听到有人反映,场西边的场房子里社员休息时男女混住,还有人压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他一听,既生气,又感到事情严重。要是再出下个难听事,他脸上不光彩,丢人,上面还要追查责任,于是他加强“巡逻”,严密监视,不能留给任何可乘之机。
      场房子面积不足十平方米,除刚进门有一个走道外,其余地方全部砌成了土炕,上面铺着芨芨席子。四面墙上开着小窗子,像岗楼上的射击窗口,用于放哨抓盗。这房子是专门用于看场值班的人住的,打场紧张时,扬场的人为了等风也来挤在里面休息。前两年,这里面发生了男女同居的事,一对青年男女为了反对家人阻挠,两人私奔外出,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杳无音信,下落不明。
      说来也怪,全队人都在集中心思、千方百计找红盒子上的钥匙,都想在队长面前表现,都想得到诱人的奖赏,但谁都没有找到钥匙,甚至连不是红盒子上的任何钥匙都没有发现过。但这天外面来了个照相的,扛着木质三脚架相机,说是还能照出彩照,把刚刚翻犁过的耕地作为背景调试焦距,还没有人来照相,却从镜头里意外发现了一把钥匙,是当时流行的圆形铁皮锁上的。
      照相师没有声张,把钥匙拿到了场上,正是中午吃饭时分,场上没有人,就把钥匙挂到了场房子墙上,相也不照了,悄悄走了。
      红星知道这消息后,多次到场房子里找遍了每个角落,没有发现钥匙的任何踪迹。从此,他每天都要到场房子周围转一遍,把头伸在小窗口跟前往里看,既观察是否有钥匙的迹象,还监督里面人的动态。
      这天,他听到场房子里有男女说话的声音,心里既气愤又嫉妒,不好从门里进,怕尴尬,双方下不了台,就把脸紧贴在小窗口往里看。突然,一把钥匙猛地伸出来,像一把匕首,又像纳鞋底的锥子,直刺向他的左眼。他“哇呀”一声,眼球里的苦水冒了出来,鲜血也随之流下来。

      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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