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盒子 长篇小说》出土

6、红盒子 长篇小说 一0

　　一0

　　队长办公室红盒子上的钥匙自前任队长被公安局审问后，就被公安局依法没收掉包，上级和公安局都认为，这个红盒子里隐藏着重要秘密，涉及重大案情和线索。特别是保管员自杀事件和丢粮内情，都可以从这红盒子里找到突破口，就连队长办公室火灾事故，也与这红盒子有关。
　　队长办公室起火的原因大家有各种推测。有的说是天太热，卷毛头和芨芨被太阳晒得腐朽了，在高温下自燃了。有的说是保管员的冤魂还在队长办公室院子里，被冤魂点着的。有的说是前任队长为了引开上级注意力，毁掉问题证据，以免承担责任，故意纵的火。还有的说是有人对生产队管理不满，对队长有怨气，乘人不备，把没有灭掉火的旱烟把子扔到了房顶上，慢慢被风吹着的。
　　实际上，红星手里也有一份女保管上吊前留下的遗书，内容和塞到队长办公室里的一模一样。这一份是从他家炕上铺的毛毡下发现的。女保管遗书上的内容大体有三个方面：一是她认为她作为仓房保管员，没有尽到应尽职责，在清仓盘量时，存量亏了三分之一，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没有办法向上级和社员交待，只能等着处置。二是在向贫困山区捐粮的重大事项上，固执己见，自作主张，违反管理，将队长身上的那把钥匙悄悄偷过来，连夜将粮食捐了出去。原因是她老家就是那贫困山区的，想到父母年迈，生活艰苦，多年没有探过亲，一听自己的家乡闹饥荒，彻夜难眠，在没有和队长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私自做主，将粮食留了一些，其余全部捐了出去。三是她自结婚后一直没有身孕，两人到城里医院做过多次检查，也叫北京医疗队检查过，检查结果都是红星的缘故，这事社员全都知道，检查结果单有些社员都看过。可在前段时间，她却出乎意料的怀孕了，这事她无法向丈夫交代，也在社员面前抬不起头来，说不定还会追究作风问题，受处分，进牢房。
　　这些问题集中在她的脑海里，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吃饭吃不好，睡觉睡不安稳，折磨的她情绪低落，少言寡语，心神恍惚，还不时出现幻觉。有时候夜里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她，让她开仓房取粮，出去后什么也没有。有时候夜里听到有好多人在她住的房后走来走去，还用石头不停的砸后墙。她拿手电筒出去看，却不见一个人影。有时候夜里亲眼看到穿着绿上衣、红裤子的人，背着面袋子从她家院墙上翻出去了，她紧跟着去追，追着追着就突然不见了。她自己也感到她精神出了问题，但又不好说，也不敢给别人说，只有眼看着越来越严重恶化。
　　她丈夫红星也觉察到了她的异常，发现她要么闷闷不乐不说话，要么因为一件小事就大发雷霆。红星学过心理学，还读过弗洛母、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他试图用学到的知识挽救妻子。
　　他照着书上讲的一些办法让妻子去做。他给妻子说：“生气时数数字，从一数到一百，气会慢慢消下去，就不会发脾气，也不会伤身体。”
　　他妻子说：“忍不住，哪有心境数数字。”
　　他又说：“你要和社员多说话，多交流，有时间打打扑克，参加些娱乐活动，慢慢心情会调节好的。”
　　她说：“不像你，闲的没事。该干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心境玩。”
　　他有时候还说：“要不咱们领养一个小孩，有事干了，你的心情就会好些的。”
　　她生硬的回答：“哪有合适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容易。”
　　面对这种情况，红星也就再不多说什么了。
　　女保管开始时对别人生气，后来觉得一切事情归根结底是自己造成的，都怪自己，于是就转向了对自己生气，而且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自惭形秽的地步，直到走上绝路。
　　说起女保管和红星的婚姻来，既简单，又复杂。红星高中毕业后，被聘到村上学校当民办教师，不发工资，按工分计酬，一年下来和其他社员收入差不多，决算时不但分不了钱，还倒欠生产队的钱，只是能够保证口粮，维持生计。加之是独生子，父母长年重病，家庭条件差，成家压力大。
　　女保管可以说是让介绍人从山区骗来的。当时，队上有个不务正业、油嘴滑舌、偷鸡摸蛋的人，不知从哪里弄到一身军装，在外蒙混诈骗，提心吊胆过日子。这人个子高，人都叫他高栏杆。长形脸，消瘦。小眼睛，像蚕豆。薄嘴唇，像两张纸。脸色泛红，像被火烤了，又像酒精中了毒。四十多了没有成家。他游荡到了女保管老家那地方，看到这里的人老实好骗，而且一眼就看上了水灵灵的女保管，心想自己找没条件，况且万一漏了马脚真相暴露出去，不但成不了事，反而会吃大亏。于是决定把这姑娘介绍给红星。
　　介绍人自称自己是省上下派到红星那个生产队的工作组，是从军区抽调的，来这里搞调查，制定东西县区结对帮扶计划。女保管的父母信以为真。
　　女保管的父亲欣喜的问：“你给我的姑娘介绍的那个小伙子是干什么的？”
　　介绍人说：“教学的，大学毕业生。带工资的，国家干部。”
　　女保管的母亲一听，这么好的事，赶紧同意算了，还有什么挑剔的。就笑眯眯的问：“这小伙子家庭条件咋样？”
　　介绍人不假思索的说：“家庭条件没说的，一家三口人，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看到这两位老人不识字，没有出过远门，没有见过大世面，老实巴交，于是就越放大胆子蒙骗说：“他家里有三石一顶锅，一拨零两个碗。样样俱全，要啥有啥，吃啥拿啥。”
　　女保管父母错误的把三个石头顶着一个锅，理解成一共有三十一个锅。把一个碗一掰两半用，理解成了一百零二个碗。就这样，这门婚事就唐突的敲定了。
　　举行婚礼的那天，女保管的父母带女儿远道而来，一看傻了眼，又无言说出，都怪自己不识字，糊里糊涂受人欺。再说生米快要煮成熟饭，只能把牙打掉往肚子里咽。
　　这事，红星也一直心里愧疚，觉得对不住他妻子一家人，也一直想努力弥补，但始终力不从心。再后来，在女炊事员的百般纠缠和引诱下，他对女保管渐渐冷淡了，甚至有了外心。女炊事员也企图想把他们拆散，事事处处给女保管找麻烦，设陷阱，坏影响。
　　这一来，红星当了队长，还兼保管，权力集于一身，越使女炊事员心神不安，想入非非。
　　红星急于打开这红盒子，但又苦于没有钥匙，于是就向全队社员发出公告和承诺：谁要是能找到红盒子上的钥匙，就重赏谁。无偿分粮一百斤，直接记工一千分。
　　社员都纷纷想方设法找钥匙，路上见到碎了的马掌铁也要捡起来，擦掉土，细细瞅。把塞在墙缝里的烟盒子金纸也误当成金属，取出来细看。就连上厕所时也要细细瞅一遍，是不是钥匙掉在了粪便里。
　　就在全民动员找钥匙的这阵子，队上磨面粉的钢磨坏了，食堂里又没有面粉和玉米粉了，女炊事员决定先用粉猪食的粉碎机粉点玉米粉，应个急，等钢磨修好了再磨面粉。
　　粉碎机的叶片像旋风一样旋转起来，声音像成千上万的蜜蜂吼叫，十里外都听得一清二楚。每当这时，全队人都感到自豪，队长感到自傲，因为全村唯独这个队有钢磨、粉碎机。在外人眼里，这个队率先进入了现代化、工业化、机械化。
　　但万万没有想到，机器也想占领人的主导地位，想管理人，控制人，吃掉人。如果人管不好机器，守不住自己，大有这种可能。
　　女炊事员像捣蒜锤一样一蹲一起往粉碎机料斗里倒玉米，突然看到倒在料斗里的玉米里闪出一把银白色的钥匙，还挽着一个耀眼的红布带，刚显出来，又钻进了玉米。既喜气洋洋，活蹦乱跳，又神圣庄严，可望不可即。她下意识感到这是红盒子上的钥匙，就身不由己、奋不顾身伸手抢取。只听“啊呀”一声惨叫，女炊事员的手被绞到了粉碎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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