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红盒子 长篇小说 ...
-
进山通过考试被顺利录取到公社中学。他是全公社的状元,语文一百分,数学也一百分。进山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神秘和兴奋,进山想象着公社中学的摆布式样,想象着教室的造型,想象着校园的草木。总之,把学校想象的高大威严阔气,把老师想象的英俊厉害高明。
生产队里上中学的就进山一个人,和他同龄的其他伙伴都不去上了。有的是考试成绩差,学校不收,有的是家里让种地,不让上了。
此时,正值土地包产到户,家家户户都兴高采烈、热火朝天,都沉浸在分得土地、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喜悦之中,种地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家家户户把分得的土地平了整,整了平,裁了剪,剪了裁,翻了耙,耙了翻,把歪歪斜斜、宽窄不均、高低不一的土地修整的焕然一新,像梳洗打扮自己的孩子一样,甚至比打扮爱惜孩子还过分,还不惜代价。
发包土地时,原则上就近承包,即谁的庄子跟前的就承包给谁,这样便于管护耕种。也进行好、中、差搭配,尽力做到公平合理,尽力让农户心满意足。承包的土地一包三十年不变,三十年承包期到了再进行二轮承包。上上下下都在讲,不能让农民有顾虑,要让农民吃上定心丸。一时间,农民如获至宝,笑容多了,话语多了,力气大了。
在土地承包这段时间,县上、乡上都下来工作组,工作组承担三项任务:一是宣传国家土地承包政策,做好农民的思想动员工作。二是指导做好土地联产承包,提高农民劳动生产积极性。三是引导农民科学种田,发展壮大农村经济。
一年过去,有的农户就大着胆子说:“过去是,村哄乡,乡哄县,一直哄到□□。现在是,自己种,亲自拿,亩产过吨不算啥。”
承包地上干活时,有的人笑话年轻人,胡开玩笑说:“过去老辈子吃的麸糠榛子,身子硬的像钉子。现在年轻人天天吃的席,身子软的像一把子皮。”
生产队的牲畜农具也全都分了,分的时候是抓纸球分的。进山家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抓纸球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抓到的牛个头还算可以,但牛嘴上长着一个篮球大的肉包。这肉包比牛头还大,晃悠晃悠的,像吹的鼓圆的气球,又像妇女回娘家时的包袱,也像集体食堂里的蒸馍馍。外人见了,都以为是双头牛,是个怪物,是牛魔王下凡。
进山家抓到的毛驴个头小、刺毛浪荡不说,还多长着一条腿,是个五腿驴。这驴身长约两米,高约一米二。黑鬃毛,白嘴唇,灰脊梁,黄腿子,斑马肚,褐尾巴,蓝蹄子。胸前正中多长了一条腿,也是黄色的,比其他四条腿略短、略细,可以辅助行走。
进山父母无话可说,只怪在关键时刻运气不好,只能默默忍着让别人笑话,让周围人说三道四。
这年春节前,进山家来了个牛贩子,无论如何要高价买走进山家的双头牛和五腿驴。进山父母犹豫不决,一来对这牛、驴有了感情,必定精细饲养使用了一年,虽然怪里怪气,不打硬,但温顺听话,十分卖力,帮他们干了不少活。二来如果卖了,当下种地干活就没有牲畜,犁不了地,拉不了车。
牛贩子死缠硬磨,最后高价把这双头牛和五腿驴买走了。
据说,牛贩子回去后就把双头牛宰了,牛肉拿到集市上被人抢购一空,牛肚、牛蹄也卖了高价钱。唯独牛头没有卖。
牛贩子从里锁上院门,小心翼翼割开牛头皮,取出了牛嘴一侧篮球般的肉疙瘩。这疙瘩椭圆形,米黄色,表面有一层韧带,表皮布满鲜红的毛细血管,里面鼓鼓囊囊的。
牛贩子的妻子不耐烦的说:“赶快把这东西扔了,不能吃,不能用,还脏兮兮的,像猪尿泡。”
牛贩子生气的说:“你懂个啥,这叫牛黄,牛黄特别珍贵,价值连城,能换几套楼房。”
“啊,牛黄,稀世珍宝,能换楼房。快快快,慢慢慢,好好取,小心保管。”他妻子判若两人、满脸堆笑说。
牛贩子把肉疙瘩悄悄放在了箱子里,唯恐外人知道,担心丢失。半夜里还要揭开箱子看看,用手轻轻摸摸,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和自豪。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夜过去,肉疙瘩果真不见了。牛贩子两口子箱内箱外、屋内屋外、院内院外找了个遍,就是不见肉疙瘩。两口子捶胸跺脚,一个怨一个,几乎大打出手,后来两人又抱头哭的痛不欲生。
牛贩子死不甘心,冒着生命危险爬上房顶继续寻找,就连伙房顶的烟囱里也仔细看,但杳无踪影。
牛贩子不达目的不罢休,就连庄子外的茅房也不放过。果然,从茅房污浊恶臭的液汁里找到了肉疙瘩。牛贩子两口子根本没感到难闻和肮脏,手脚麻利的把肉疙瘩清洗了出来,像是世上罕见、祖辈相传、外星上掉下来的珍宝。
原来,肉疙瘩夜里被猫打开箱盖,悄悄拉到了房顶上。猫想吃掉肉疙瘩,但表面韧带坚厚,未能咬开,所以就把肉疙瘩拉到茅房里,扔了。
牛贩子把肉疙瘩放回箱子,还用锁子锁起来,每过几天就打开箱子看看,摸摸,嗅嗅,似乎有种香味,又似乎没有。他感到肉疙瘩沉甸甸的,像金元宝,甚至比金元宝贵重几百倍。
过了一月,牛贩子两口子出去收牛,家里意外被盗,再任何东西没丢,唯独锁在箱子里的肉疙瘩不见了。牛贩子当时几乎瘫软过去。他鼓起勇气,抖起精神,拄着木棒在院内院外四处寻找,寻找无果,匆匆向派出所报了案。
几天后,派出所通知牛贩子去领取丢失的肉疙瘩,牛贩子喜出望外,物归原主,再次如获至宝。
这肉疙瘩是被进山生产队大集体时的饲养员妻子偷走的,这时的饲养员妻子,住在乡敬老院里,消瘦如柴,满头白发。他对这肉疙瘩情有独钟,也觉得得到这肉疙瘩,就得到了世上最宝贵的遗产。
有一天,牛贩子家来了个专收牛黄的,这人出高价整体买走肉疙瘩,牛贩子无论如何不卖,这人说切开卖,牛贩子无论如何不从。
收购牛黄的人走后,牛贩子两口子忍不住诱惑,小心翼翼的切开了肉疙瘩的一个局部。原来,这肉疙瘩里塞满了特务组织的机密文件、一张偷渡运出一个红盒子的路线图和一个锈迹斑斑的椭圆体金属物。
牛贩子两口子觉得这文件、地图、金属物时过境迁,毫无价值,就连同肉疙瘩扔进了茅房。
后来牛贩子才知道,当年饲养员担任特务组织头目时,暴露了身份,解放军追捕。饲养员为隐藏埋没证据,把一个小牛犊的脸割开一个口子,把机密文件、地图和一枚手雷塞进去,然后缝上,天长日久就长在了牛头里,变成了双头牛。
牛贩子买来的五腿驴十分争气,一年产了五胎骡子,每次都是双胞胎。产了五胎骡子后,就在人们不可思议时,五腿驴说死就死了,从此这五腿驴销声匿迹。
俗话说,“放上三年羊,给个县长都不当”。确实,村上和农户都一致推荐进山父亲担任生产队队长,但他无论如何都不干。他不顾风吹日晒,兢兢业业耕种承包的庄稼地。生产队的羊分给农户了,他就一心喂养自家的羊。他还给农户传授科学种田方法,到地边现场说法作演示,有的农户蔑视讥笑说:“胡种有个胡收呢,科学种田也丢呢。”他听了若无其事,嘿嘿一笑,继续推广他的科学种田。秋收后,经统计,他家承包地产量果然在全村农户中名列前茅。
进山高高兴兴上初中了。进山从家到学校的路程有十多里远,他家条件差,没钱住校,上学一直步行。
他冬天五点钟鸡叫起床,横穿荒芜人烟的大戈壁,下雪天找不到路,在戈壁滩上摸索前行。有时候“噗嗵”一声跌到沟崖里,半截身子插进被风吹积的雪堆中,只好用手扒开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积雪,拔出双腿继续前行。有时候猫头鹰在头顶追着嚎叫,他吓的浑身哆嗦,两腿打颤,毛骨倏然,到学校已惊魂不定,筋疲力尽。
夏天遇到暴雨天,戈壁一望无际,没有人烟,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他只好任凭雨水劈头盖脸泼下来湿透全身,像热极了用凉水迅速洗澡降温一般,又像日本鬼子拷打中国人,被打昏迷了用凉水猛浇一样,其手脚无用武之地,无能为力,难以抗拒。每当此时,惊雷接二连三在他头顶轰炸,闪电像长蛇表演着转瞬即逝的刺眼舞蹈。他只能眼巴巴、无可奈何被泡成“落汤鸡”。有时候,他跪在地上给天磕头求饶,祈求老天睁眼看看,帮忙管住雷公公、闪电娘娘和雨婆婆,不要再下暴雨了,再下就没命了。有时候他放声大哭,一面哭一面爬在戈壁滩上,把心爱的书包盖在腹部下面。尽管这样,书包还是被雨淋湿,心爱的课本还是被雨浸泡。
有天早上,五点多,天还未亮,大人都还没有睡醒,进山背上书包去学校。他走出家门不远,经过一块洋芋地,地边并排长着两棵大杏树。他早就听父母说过,杏树下早年出现过狼,险些把队里一个小孩叼走,平时别去,要小心。他走到洋芋地埂上,地上湿漉漉的,有雨水。洋芋秧长的有半人高,绿油油的,有的结了圆溜溜的、小绣球般的青绿色籽,有的开着摇头晃脑的喇叭形小白花。
进山正走着,突然看到茂密的洋芋秧被什么东西扑开,哗啦哗啦向两边倾倒,像来了大旋风似的,又像大集体时比赛收割豌豆秧。洋芋秧上的雨水也噼噼啪啪落在地上,发出暴雨般的声响,又像摇下一地熟透的杏子或大沙枣。进山正可惜长的整齐高大的洋芋秧被糟蹋的不成体统,刚想狠狠骂一句,结果洋芋秧里扑出来一只大灰狼。
这狼长的非常漂亮,肥壮光滑,油光发亮。头像狐狸头,呈三角形,嘴巴紧闭,耳朵直竖,眼球褐黄,发出凶恶刺人的光。脊背上的毛色灰白,肚子上的是白色,跟白狼毫毛笔上的一模一样。尾巴上小下大,毛茸茸的,微微上翘,像初生的吊葫芦,又像一个引人注目的大水滴。进山没有意识到这是只狼,还好奇的看着,狼却径直扑向进山。进山幼稚极了,无知到了极点,没有认出这是一只狼,毫无反应,毫无防备,眼睁睁要被狼吃掉。
就在这紧急关头,进山庄子南边的耕地上,有个男的在声嘶力竭喊,“打狼”,紧接着一个女的也在喊,“打狼”,还有一个小孩也在喊,“打狼”。顿时,打狼声震耳欲聋,响彻四方,交织回荡。进山正好奇的看发出喊声的地方,狼却不顾一切拨开洋芋秧,呼哧呼哧腾空而跃,一跳一大截,像跨栏赛跑运动员一样逃走了。进山跑到喊打狼的地方寻找,一个人也没有,一个脚印也不见,进山纳闷着去了学校。
又到了学校周末大扫除,进山偷偷拿了家里的铁锨。拿走一把铁锨,进山父母就缺少了干活工具,有的农活就干不了。进山大步流星走在戈壁上,边走边小声背诵课文。突然,沙沟里跳出一只狼,跟他在洋芋地里遇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毛色没有那么漂亮光滑,像是受了折磨委屈,并且忍饥挨饿。狼气势汹汹扑向进山,一副报仇的样子,想立刻咬死进山,吃掉进山,解了自己积怨已久的心头之恨。进山好在有把铁锨,他立马手握铁锨,把铁锨伸的长长的,把坚硬光亮的铁锨对准狼头,口里不住地说:“你来,你来,我打死你,我打死你。”狼似乎有了恐惧感,慢慢绕到了进山身后,但没有放弃吃掉进山的野心和欲望。
进山惊魂不定,不知所措,一面退着走,一面把铁锨伸的长长的。进山多么期待狼饶了他,赶快让步,放他一马,让他安安稳稳去上学。他不愿和它斗,只想一心一意学知识,干事业。就在此时,不知哪里“嘭”的一声巨响,狼连嚎带叫跑了,血撒了一路,像教室里评比台上的一朵朵小红花,又像遗落在戈壁上不为人知的一串串珍珠玛瑙。
听说,这狼之后被人逮住,宰了,剥了皮,煮着吃了,狼骨扔在进山庄子东面的戈壁滩上。从此进山再没遇到过狼,安安稳稳上学读书。
进山上学一直起早贪黑。进山背诵东西全在上学来回路上,前一天学的知识,第二天老师提问对答如流。他乘放学之际,和几个高年级学生给乡供销社卸了一卡车烟煤,挣了五元钱,悄悄买了一本《新华字典》,除背诵课文外,还背诵字典,把字典背的滚瓜烂熟。后来又背《汉语词典》,也背的一字不差。
有一次放学,他走在没水的干渠里背课文,正背的入迷,背后却听到“哗哗”声,转身一看,一米多高的水茬已翻卷着波浪朝他扑来。他灵机一动,伸手抓住渠沿的一棵小榆树。水流瞬间把他腾空旋起,翻卷在浪花中,他失去了根,随水飘动,像一条逆水冲刺的鱼,又像一片随波逐流的树叶。进山双手牢牢抓住小榆树不放,像抓住救命恩人一样,恳求把他能够提上渠沿。可没想到,小榆树被进山连根拔掉,瞬间进山随水倾泻而下。进山牢牢抱住小榆树,像抱着一艘小船,在前呼后拥、你追我赶的浪花中游走。因为有榆树,进山没有沉到水里,书包也紧紧的缠在腰里。
进山在水里翻卷了一段路程,突然在前面出现了一个分水闸。进山一看情况不好,有被撞死的危险,急忙把小榆树抱在头上,像给敌人投降一般。他鼓足气力,放大胆子,听天由命被撞死。谁知,水闸处水流分散,力量减弱,进山没有被撞死。他撞到了水闸的提臂机上,提臂机壁板上钉着一层黑橡胶皮,像海绵一样,有弹性,不但保护了进山,还让进山抓住壁板,逃出了水流,上了渠沿。
此时天已经漆黑。分水闸不远的石崖上有个窑洞,窑洞里似乎有人喊他,还有古笙的声音,他身不由己爬上了窑洞。窑洞有一米高,直不起腰。宽约两米,深三米多。窑洞左右两面墙壁上用墨汁楷体书写着筑坝经过和分水办法。照门正面墙上用红、绿、蓝、青、白颜色绘制着三个山神。图画下方有个土石砌筑的平台,像一个琴桌。土台上放着三个白面馍馍,还有一碗水,一盒火柴。进山又饿又渴,忍不住吃了馒头,喝了开水,浑身立刻有了力气。他出了窑洞,捡了些干树枝,点起了火,把衣服、书包和书翻转着烤干,就大步流星回家了。到家里二话没说睡了觉,怕父母知道了揍他。好在他父母干农活苦累不堪,没精力过问,一切若无其事。
这天他终于能够骑自行车上学,骑自行车也是走戈壁滩。进山早晨走时他母亲再三叮嘱,下午放学抓紧时间赶到他姨姨家,看他姨姨是否好着。因为他姨姨是“超生游击队”队员,生了三个丫头,一心想生个男孩。怀孕后就把家扔了,出来到处躲避。乡、村、组寻找无果,就决定把承包地分给别人,把牲畜农具卖了当罚款,没收了宅基地,把住房门、窗子用土坯泥巴封了,还派人派车到处寻找抓人。这天进山姨姨正好在进山家,只吃饭一阵功夫,就被乡计划生育办知道了,不一会就来了一辆四十多个座位的大轿子车,来的副乡长、计生办主任、派出所民警、村干部,没说几句话就把进山姨姨抓上了车。消息是邻居悄悄报告的,邻居家也没有生下男孩,但邻居妇女早已被结扎。进山姨姨嚎啕大哭,进山父母求情下跪无济于事。进山姨姨被拉到乡卫生院,作了引产手术,引产后是个男孩。进山姨姨哭的死去活来,不吃不喝。
放学后,进山骑着自行车飞奔着去他姨姨家,也是经过一个大戈壁滩。走到戈壁滩中途,天黑了下来,转眼就下起了雷阵雨。不一会,戈壁滩就变成了砾石沼泽,自行车无法行走,半个车轮都被陷在泥水里,步行推着走都十分困难。进山急中生智,想从不远处一个干渠边沿走。边沿瓷实,有三十厘米宽的水泥沿子。进山没想到干渠里洪水满满当当,当他把自行车从沙石梁上推下去时,才猛然看到水渠里激流晃荡的水。他调头已来不及,自行车随着惯性已经滑下了沙石坡。进山眼看没救了,只能连车带人一头栽进水里,一命呜呼。他闭上眼睛,随同自行车下滑,任其车毁人亡。谁知,就在前车轮刚进到水的刹那间,似乎后椅座被人突然用力拉住,自行车猛然停住了。进山和自行车没有掉进水里。他沿着渠沿径直去了他姨姨家,次日天没亮顺利返回学校。
从此,进山再没骑过自行车上学,几年里一直坚持步行。进山中午回不了家,吃不上饭,喝不上水,就悄悄在书包里装些麦子,到学校南面一家农户家换西瓜、蜜瓜、香瓜。到后来还换红枣、花生、水果糖。这农户是从临夏迁移来的,做生意有祖传秘方,精益求精。这农户家其他人都外出跑生意,长年守家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这老人矮个子,戴着帽子,黑皮肤,留着山羊胡,眉毛、胡须都白了。
有一次,进山四点多就起床,点着煤油灯做了一阵题,灯没油了,便背着书包去学校。他在月光下一路背诵课文、问答题和公式,越背越入迷,越背越忘乎所以,不觉已到了学校南的移民瓜地边。他刚合起书本,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进山一紧张,一个趔趄掉在了地埂的悬崖下。跌到三米多高的悬崖下还不算,又正巧跌进了一个地窖里。这地窖四方形,约一米宽、两米深。进山头朝下栽了进去,像栽到土里的萝卜栽子。进山鼻子撞在地上,鲜血直流。他双手用力支撑,想方设法转动身子脱离出来,但怎么转动,头部无法朝上转上来。他哭了,哭了一阵又停了,等死。
进山平心静气,冷静的思考如何从地窖里爬出去,脱离危险,按时上学。正想着,地窖里爬出了密密麻麻的死爬牛、蚂蝗、蟹子,转眼爬满了进山的脸、头和脖子,又赛跑似的向腹部和腿部窜。进山一大把一大把的抓着往外扔,但越抓越多,越出越密,几乎掩埋了进山的头部。进山又一次觉得死期到了,无能为力,只能被虫蟹咬死,吞食五脏六腑,剩下骨架,干枯在这地窖里。正绝望的哭泣流泪,突然,虫蟹堆里似乎伸出了一双巨大、软绵、有力的手,猛然一下,把进山从地窖里推了出来。进山得救了,喜出望外。瞬间,地窖外乱窜的虫蟹又全部下了地窖。
进山刚背好书包去学校,看瓜老汉就三步并作两步追来了,一口咬定进山偷了他家的瓜。不容进山解释,看瓜老汉就把进山拉到了学校校长面前。进山吓的啥话也不敢说,任凭看瓜老汉瞪大眼睛、甩动山羊胡子告状。看瓜老汉说,他亲眼看见进山和几个学生爬在瓜地里,像打仗一样匍匐前进,像排雷一样摘了他家的瓜。他无奈,就朝天鸣响警告。
校长相信了,因为天刚亮那阵,校长也真的听到了瓜地上的一声巨响。学校把没有成熟的西瓜吊在了进山的脖子上,召开全校师生大会亮了相,狠狠批评了进山的所作所为。最后学校决定,开除进山。
进山真的被冤枉了,他班同学结伙轮流去给班主任老师解释,甚至到政教主任、校长那里解释说情。
据进山班的同学了解,那天凌晨偷瓜的是几个铁路工人。这几个铁路工人经常偷鸡摸蛋,拦路抢劫,结伙打架。搞得派出所也焦头烂额,无所适从。都说:“铁老大,电老二,搞的警察没脾气。”
进山父母知道进山被开除学籍,多次到学校解释说情,加之他班同学和班主任老师帮助澄清了事实,揭开了事情真相,学校才又收下进山。
到了中专招考,进山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重点中专。可他父母又为他上学发生了无休无止的争执。
四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