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盒子 长篇小说》出土

37、红盒子 长篇小说 进山父亲并

　　进山父亲并没有高兴起来，对恢复工作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也没有多少信心和希望。他前思后想，翻来覆去回忆，决定放弃在社员眼里还算起眼而且令人羡慕的工作。进山母亲、进山奶奶和亲朋好友都劝他去干，但他一意孤行，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不去。
　　进山父亲提出仍然给生产队放羊，感到放羊轻松、踏实、放心。队长无奈，公社领导又专门来了两次给他做思想工作，也没有做通。组织上只好同意他放羊。就这样，一份带有国家工资的工作就轻而易举丢失了。
　　苗队长又要外出，听说到北京学习。仍然由民兵排长任临时队长，指导员任临时副队长。
　　苗队长说走就走，而且这次到北京学习完后不一定回到生产队，有可能另行重用。
　　苗队长出发前，社员心里都在揣摩怎么送行。根据苗队长的所作所为和处事原则，家家户户给送自己的特产肯定不行，苗队长肯定不接受，反而有可能会受到批评。
　　社员三三两两都在商量，都在交换意见和想法，有人提出把生产队的红盒子送给苗队长，让装文件和工作用品，路上携带也方便。
　　给苗队长赠送红盒子的主意迅速得到了社员的一致同意，社员都认为这是一个最好的办法。社员推荐民兵排长转达并征求苗队长意见。
　　苗队长得知社员的这一片心意后，对社员的好心好意表示感谢，但红盒子无论如何都不拿。苗队长认为，这红盒子是大家的传家宝，凝聚着社员的心血和汗水，是社员的念想和期望，承载着生产队的所有酸甜苦辣和信息，不能轻易丧失和破坏，否则，社员的凝聚力、向心力就会受损，社员的精神意志就会垮下去，生产劳动士气也会减弱，发展信息就会中断脱节，影响生产队的长远建设和发展，影响年轻一代人的成长和动力。而且，红盒子里丢失的贵重东西目前都还是个悬案，各级组织都还在高度关注，公安机关也在紧锣密鼓、坚持不懈侦破。
　　社员让苗队长带走红盒子的呼声日益高涨，心情极其迫切，表达出的都是真情实感。苗队长态度十分明朗，绝不拿公家的一件东西，绝不占公家的一点便宜。再说，红盒子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社员看的清清楚楚，各自的心里都有一本账，拿走红盒子，把红盒子当行李箱用，有一万个不合适，是对社员集体精神和劳动成果的亵渎。
　　进山父亲到苗队长那里，单独私下和苗队长谈了红盒子的事，进一步给苗队长告诉了红盒子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和秘密。苗队长听了，感到震惊，立刻觉得有必要对生产队的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红盒子做严密妥善的保管和深入细致的研究。
　　据进山父亲透露，生产队这个红盒子是从古代传承下来的一个红盒子。这个红盒子的内部材料用的是特制珍贵材料，最里面一层是厚一毫米的银箔，绘制錾刻着阴阳八卦图，用隶书书写着说明文字。中间一层是厚一毫米的金箔，用篆体书写錾刻着藏传佛经。外面一层是厚一毫米的铜箔，用楷体书写錾刻着生产队社员迁移定居的经历和发展历程。金、银、铜一层和一层之间夹着精细皮纸，皮纸上绘制着精美的十二生肖图案。红盒子内外表面一层是用非洲进口象牙贴的，绘制雕刻着寿字图案、蝙蝠图案和菊花图案。象牙一层上用过时作废的中外纸币粘贴起来，密密麻麻，五彩缤纷，生动丰富。最外一层用熟好的羊皮包裹，缝制粘接的严严实实。表面的红油漆刷过许多次，每次都将绘制的具有深刻寓意的图画覆盖在里面。目前的这个颜色，是素面，似乎是为了掩人耳目。
　　进山父亲还透露，这个红盒子早年装过红军一个团长的头颅。这个红军团长弹尽粮绝，与大部队失去联系，不幸被敌人被捕。敌人严刑拷打，逼问情报，这个团长视死如归，宁死不屈。一天夜里，敌人押着团长秘密转移关押地点，走到一个马槽边时，被突如其来的刺客杀害。敌人把团长的头颅割下，装在这个红盒子里，用白布层层叠叠包裹，小心翼翼送到了敌人的指挥部。次日，这个团长的头颅被悬挂在城门洞上示众。后来装过团长头颅的红盒子失踪，最后流落到了生产队里。
　　苗队长听了进山父亲的秘密述说，感到这个红盒子事关重大，立即改变态度和主意，决定按照全体社员的意愿，带走生产队这个红盒子。
　　苗队长出发了，其他东西一件也没带，唯独带上了生产队的红盒子。红盒子里装了一布袋生产队仓房里的五谷杂粮，装了一布袋生产队庄稼地里的土壤，装了社员平田整地、修渠筑坝、耕种收割的照片。
　　苗队长是公社的吉普车接走的，还专门来了两个公社干部，帮着把红盒子提上了车。苗队长走时和社员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深情的看着社员，给社员挥了挥手。
　　苗队长走时，要求进山父亲跟他一起去县城，进城的意图没给进山父亲说明白，只是说有要紧事，必须去。
　　进山父亲心里忐忑不安，怀疑是不是说了红盒子的秘密惹下了大祸。进山母亲顿时泪流满面，随之嚎啕大哭，以为又出什么大事了，怀疑进山父亲又闯下了什么乱子，被上面的人带走去接受处理。社员也各具情态，议论纷纷，流言蜚语不胫而走。
　　进山父亲最后一个上车，低垂着头，一言没发，心事重重。
　　进山父亲坐车走后，当天天黑了也没有回来，是好是坏没有任何消息。进山母亲、进山奶奶提心吊胆，忧心忡忡。
　　第二天太阳刚出，进山母亲让进山去放生产队的羊。一听去到滩上放羊，进山非常高兴，因为不但能吃到一个白面烧壳子，还能喝上一水鳖子清澈可口的开水。
　　进山迫不及待去到生产队羊圈，用钥匙打开铁皮挂锁，推开双扇木门，把两百多只羊放了出来。
　　羊有几天没出圈了，一直撒着去年的晾干的玉米杆。羊一出圈像疯了似的，连蹦带跳向戈壁滩的方向冲去。羊似乎知道进山是个孩子，不理睬进山，目中无人，根本不听进山的指挥和喊叫。一眨眼的功夫，羊群已经穿过一片沼泽地，跑上了戈壁滩。
　　此时，一只白色小山羊在咩咩直叫，进山瞅来瞅去，发现这只小山羊被陷在了沼泽淤泥中，羊在使劲挣扎，怎么挣扎也出不来，而且后半截身子都陷了进去，还在不断往下陷，有快要完全陷入淤泥、被淤泥吞没的危险。
　　进山见此情形，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他看了看周围有没有能用于救援的东西，除土丘上长着的两棵老榆树外，再一无所有。他急忙爬上榆树，折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除去上面的枝丫，当探测仪使用。他脱掉鞋，挽起裤子，拄着树枝，一步一步往前走，极力想救出小山羊。
　　他越往前走，感觉沼泽淤泥越深，越往前走，自己身体陷入越快。他终于走到了小山羊跟前，双手握住小山羊的两个角，用力往外拉。渐渐的，小山羊被拉出了淤泥，可进山却深深的陷进了淤泥中，身子渐渐的动不了。进山想让小山羊趟过去，可小山羊也只是一个劲叫唤，不往前走。
　　淤泥陷到了进山的腋下，马上向脖颈侵袭。进山怎么也动弹不了，只好伸开双臂，用手按住淤泥表面，减缓下陷。
　　转眼间，天下起了鹅毛大雪，大片的雪花落到进山的脸上和头上，让进山睁不开眼睛。小山羊还是一个劲的叫唤，嗓子都叫哑了，就是不肯向前走，不肯离开进山。
　　进山想到羊群跑到滩上无人看管，要是跑丢失踪就把大祸闯下了，或是被狼咬死吃掉几只，也给队上不好交代。于是他急了，也害怕了，使劲想挣扎出来，但无能为力。
　　进山放声大哭了，一方面感到有了生命危险，悲痛，另一方面想通过哭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以获得救助。小山羊冻得直打哆嗦，也在不停的叫唤。
　　进山母亲在家里打扫卫生，心里莫名其妙的着急。她本能的听到滩边有小孩的啼哭声和小羊的叫声，心里一惊，放下笤帚就往滩边跑。
　　她跑到沼泽地边一看，看到进山陷进了淤泥里，淤泥已经陷到了进山的脖子里，十分危急。进山看到母亲，心里一下不害怕了，也停止了哭泣，而且心里有种悲壮感，有种立功感，有种英雄感。
　　进山母亲让进山坚持住，不要动。她飞快的到家里背来三块旧门扇，转眼就铺在了淤泥上。她疾步过来，用手挖进山身子周围的淤泥，挖到进山臀部露出来时，用力拔进山，像拔萝卜似的，摇着摇着把进山从淤泥里拔了出来。进山从门板上走出来，晃晃悠悠的，像行走在铁索桥上，进山母亲拉着小山羊跟着走了出来。
　　进山母亲顺着进山指的方向去寻找羊群，羊都在滩上吃草，一个没丢，一个不落。
　　进山母亲赶着羊回来，把羊全部圈到羊圈里，把旧门扇也背过来，扔到了羊圈墙下。
　　进山换上干净衣服，在被子里捂了一阵，感到浑身轻松，什么事也没有，就下炕吃饭了。
　　吃过中午饭，进山母亲让进山到羊圈上给羊撒草，进山高兴的去了。进山喜欢羊群，尤其活蹦乱跳的羊，那机灵洒脱的劲头让他感到好奇兴奋。再说，进山从小就爱喝羊奶，进山父母经常用脸盆给他挤来羊奶，用柴火烧开让他喝。乳白色的羊奶纯正香甜可口，越喝越爱喝。有时候进山父亲还给他做酸奶，一开始难喝，渐渐就适应了，到后来越喝越香，没有还想。所以进山对羊有种感激之情，觉得羊像自己亲密的伙伴，管护羊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主要任务。
　　羊圈是夯土筑成，像一座古代城堡。进山到羊圈墙下，墙角上有凿成的小踏步台阶，本打算跟往常一样，从墙角攀爬而上。可他转眼一看，墙角下却放置着一个高高的木梯子，梯子两边站着人，有男的，也有女的。有穿着红裤子的，也有穿着绿裤子的。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这些人只有身子，没有头。这些人来回走动，只能看到腿和脚，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不知不觉，这些有身子没头的人已经把进山拉到了高高的、一望无际的梯子边，左推右搡把进山送上梯子。进山身不由己爬上梯子，和几个有身子没头的人走上羊圈棚。
　　羊圈棚是用几个檩子和树干简单搭建的，上面麻满了玉米秸秆，冬天或是天阴下雨羊出不了圈时，就用这玉米秸秆维持羊的生存。进山本不敢向圈棚中间走，怕塌下去，可身边几个有身子无头的人硬是拉着他向前走。走着走着，噗通一声，进山身子从玉米秸秆缝隙漏了下去。好在进山迅速伸开双臂，两臂卡在了玉米秸秆上，没有悬空掉下去。就在此时，身边有身子没头的几个人，哗啦一下就不见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进山被悬吊在了羊圈棚上，两臂撑不起来，两腿在空中无法用力，无论怎么挣扎也不能出来。羊在下面咩咩直叫，进山挣扎到最后有气无力，只好放大嗓门嚎哭。
　　进山母亲在家里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小孩的嚎哭声，猜想是进山出了事，三步并作两步往羊圈上跑。她到羊圈周围看，不见进山，只见圈边一棵高大的沙枣树下，堆着圆圆的一堆深红的天珠般的沙枣，沙枣闪闪发光，散发着活泼可爱的气息。进山母亲急忙推开羊圈门，在羊圈里瞅了一圈，只听到哭声，却不见进山。进山母亲放大声音喊，听到有进山的应答声，却找不到在什么位置。
　　此时，两只高大肥壮的山羊在进山所在处的地上凶猛抵顶，抵着抵着站了起来，像两个人。进山母亲怕抵伤羊角，拿起木棒去阻挡。她抬头一看，发现进山悬吊在羊圈棚上。她匆匆拿出羊房子值班用的破旧被褥，铺在照直进山悬吊的地上，让进山跳下来。
　　进山有气无力，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放大胆子往下跳。进山闭上眼睛，忍住内心的恐惧，放开支撑的双臂，任其身体下落。就在此时，一群绵羊哗啦一声跑过来拥挤在一起，低下头，围成了一朵盛开的莲花，又如一座棉花山，进山不偏不倚跌在了一群绵羊身上。
　　进山安然无恙，进山母亲抛掉进山衣服上的尘土，锁上羊圈门，给装上沙枣树下堆积的红沙枣，领着进山回家了。
　　下午三点多，进山母亲去到地上干活，睡得正香的进山清清楚楚听到有人喊他，让赶快去到滩上放羊。进山从炕上爬起来二话没说，就到羊圈上把羊放出来，赶到戈壁滩上吃草。羊顺着河沟一个劲的啃草，草特别茂密，羊吃的称心如意。
　　进山坐在一个土丘上，看着乖巧温顺吃草的羊群，心里十分快活。突然，又走过来几个有身子没头的男女，强拉着进山跟他们走。进山没有反抗，就跟着这些有身子没头的人往前走。这些人把进山带到了一座大木桥下，这些人就不见了，进山也失去了知觉，身不由己，半睡半醒。
　　这木桥坐落在一条洪水河沟上，木桥宽约三米，长约五米，是用碗口粗的木料排列垒筑的，里面铺满芨芨、红柳，上面覆盖着草皮、泥巴，算是这里最古老、规模最大的土木桥。
　　进山钻到桥墩下，神志恍惚不清，手脚软弱无力。进山身不由己，双手抓起桥下的沙土就往嘴里填，开始一面填一面咀嚼，后来越填越多，越填越瓷实，直到填的满满当当，严严实实，像用硬物捅捣夯筑一般。
　　进山躺在桥下不省人事，四肢瘫软，像一堆肉泥。太阳渐渐落山，直到天黑进山都没有醒来。
　　进山母亲在家等呀等，怎么也没把进山等回来。到羊圈上去看，才知进山把羊也赶了出去。进山母亲朝戈壁滩看，不见一只羊的影子。进山母亲感到事情不好，就急忙把进山和羊群失踪的事说给了民兵排长。
　　民兵排长迅速召集全队社员分头寻找，羊找到了，一个不少，进山却杳无踪影。进山母亲急的直哭，全队社员打着手电、提着灯笼继续寻找。
　　有人终于在木桥下找到了进山，进山不省人事，满头满脸都是土和沙子，脸色发黄，呼吸微弱。几个壮年小伙子急忙把进山抬回家。
　　进山母亲拿了双筷子，二话没说就掏进山嘴里的土和沙子，土和沙子填的严严实实，用尽全身力气，费了好大一阵功夫才把土和沙子掏掉。又用水给冲洗了口鼻，清洗了脸和双手，大声呼喊，进山才慢慢清醒过来。
　　周围人问进山事发前后经过，进山却一无所知，没用任何记忆，认为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实实在在睡了一大觉。
　　进山醒过来时间不长，进山父亲也从县城回来了。进山母亲把进山这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给说了，进山父亲没有啃声，只是呆呆的思考着什么，推测着什么。
　　社员迫不及待问进山父亲：“苗队长坐啥车走的？红盒子给送上车了没有？”
　　进山父亲镇定自如的说：“坐火车走的，红盒子他自己提上去了，特别引人注目。”
　　其实，苗队长带进山父亲到县城后，把他领到了公安局。苗队长把生产队的红盒子交给了公安局，让公安局专门保管。进山父亲作了见证人，并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这件事是苗队长请示了上级领导，经相关会议秘密研究后决定这么做的。进山父亲作为见证人，承担着保密责任，所以进山父亲闭口不言，说起红盒子来，几乎装作哑巴，一言不发。
　　进山父亲吃过饭，坐在院子里抽烟。天空深沉瓦蓝，星星密密麻麻，闪烁着明亮的光辉，像一身正气的人眨着眼睛。他的心里无比轻松开朗，脑海里浮现出一首题为《星空》的长诗：
　　提前到达的雪
　　终于把神话等来
　　梦幻满山遍野
　　在雪莲扎根的地方
　　生长无数向往

　　山沟的阴暗
　　遮不住雪的光灿
　　树上浮着的云
　　一次又一次被狂风击穿
　　刺猬无人问津
　　张牙舞爪
　　野猪得不到夜餐
　　发呆嚎叫
　　土洞里的旱獭
　　已经染上瘟疫
　　焦急万分，头晕目眩
　　迎来的将是埋葬
　　雄鹰冷静飞翔
　　看着有毒的野物
　　不去理睬
　　无心袭击
　　按既定目标
　　深感道路漫长

　　银河寒冷
　　内心火热
　　迎送牛郎织女的车辆
　　疾驰而过
　　岸边的相思树
　　迟疑
　　犹豫
　　无悲无喜
　　夜晚的恐惧
　　随风飘荡
　　阴谋无济于事
　　如期相约秋天的月亮

　　星星的房子
　　如灯笼
　　精致温馨
　　网上空间
　　每夜如期闪亮
　　聊天的絮语
　　总被甜美打断
　　一次比一次亲近
　　一回比一回感人
　　一幕比一幕生动
　　清纯的光辉
　　小鸟的表情
　　温和的眼睛
　　在轻松翠柏间
　　不时回响

　　一块庄稼一幅贴画
　　一个动作一种心境
　　一句语言一座驿站
　　成熟的表白
　　从四面八方铺开
　　汗水烧筑的砖块
　　整整齐齐
　　层层叠叠
　　秘密藏满房子
　　天外的果实
　　纷纷扬扬

　　银河不息
　　光辉不至
　　满天的晶莹
　　永远不坠
　　自信和追求的宣言
　　一句句陈述
　　掷地有声的分量
　　胜过千万颗宝石
　　满天谷粒
　　有得有失
　　有甜有苦
　　痴心不变
　　意志坚强

　　星星始终在高处
　　无论阴云密布
　　无论雨打风吹
　　都保持沉稳
　　祁连雪峰，身穿银装
　　如去了一趟太空
　　划出棱角的思想
　　一条又一条
　　一片又一片
　　一项又一项

　　夜空里的星星
　　没有千丝万缕的网
　　写一篇童话
　　独立成章

　　四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