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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红盒子 长篇小说 进山父亲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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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父亲心急如焚,转出转进,等到下班后没有骑自行车,为掩人耳目,不动声色,步行去了进山外太奶奶那里。
进山外太奶奶确实停止了呼吸,卫生院大夫全面检查也丝毫没有脉搏,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确认已经去世。进山外太奶奶却像活人一样坐在堂屋炕中间,炕左边靠墙放着两个红漆木头箱子,均绘制有牡丹、芍药、菊花。一个箱子里装着衣物,一个装着饰品杂件。炕右边靠墙放着一个床铺柜子,也叫炕柜,绘着不同形态的菊花,似乎在与人默默对语。床铺柜上放着对折起来的被褥,不多次折叠,只是一折二,这样通风换气,不滞留细菌,不生虫,不生病,环保卫生,有益健康。
进山父亲到达后,让张罗丧事的人把进山外太奶奶放倒放平,穿上寿字纹的蓝色大襟上衣,穿上青色裤子,穿上绣花小脚鞋,按风俗习惯进行了入殓。
深夜,进山父亲仍徒步返回到了公社,做着第二天工作的准备。
进山父亲自以为进山外太奶奶早都埋了,丧事早已办结了,谁知第五天,有人给他说,进山外太奶奶出人意外的又活了。
进山外太奶奶确实活了,自己把棺材盖揭开,从棺材里出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若无其事,还能干一些洗锅抹灶的零活。别人问起她当时的状态时,她说她任何事情不知道,没有任何知觉和感受,像是沉睡了五天。
一月后,进山外太奶奶再次去世,还是直愣愣坐在堂屋炕中间停止了呼吸,消失了脉搏。这次确实是去世了。
进山父亲仍然偷偷赶去,进行了祭奠,又偷偷回来。
进山外太奶奶埋掉后,进山外爷家的伙房墙上出现了一个圆形,是一个湿漉漉的圆,圆中间站着一只昂首挺胸的红公鸡,通体深红色,如新鲜的鸡血,有时隐隐约约听到咕咕声,有时断断续续听到打鸣声,有时清清楚楚听到扇翅声。家里人用布子擦掉后,转眼就又显现出来,模样不变,活灵活现,稀奇古怪。天天擦,天天出,擦的快,出的快,擦局部生局部,抹整体出整体,谁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此时正值六月下旬,庄稼籽粒都逐渐饱满,进山外爷家的一千多亩庄稼长势喜人,眼看又是一个丰收年。不料,出人意外的灾害发生了。
这天夜里,人们睡觉前天气都晴晴的,几个社员还坐在桥头上抽烟聊天,直到天有些冷才回家睡觉。谁知一晚上过去,山里却下来千年不遇的洪水,把进山外爷家的一千多亩庄稼全部冲毁淹埋,壮实的庄稼一根不留。这洪水也奇怪,不从能排洪的低处淌,偏往长庄稼的高处流,庄稼地转眼变成了一望无际平坦的戈壁。
洪水是从山里下来的,山里一座蘑菇般的小山发生了倾倒滑坡,洪水倾泻而下,径直冲向了进山外爷家的庄稼地。洪水单单冲毁埋没了庄稼,没有毁坏任何人家和牲畜。进山外爷带人寻到洪水源头,只见山峰整体倒塌,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之间像是用刀切开了一个豁口,像是切掉了一块五花肉,又像是迁移了一座带屋脊的老房子。滑坡山口的两个切面五颜六色,五彩缤纷,像垂直悬挂着的两块花布,又像山里牧羊姑娘的长裙,让人看上去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滑坡山口的西崖壁上,出现了洗脸盆大的一个圆窑洞,远看像一面镜子,近看像一个圆南瓜,里面湿漉漉的,像水,又像渗油,还像出血。圆窑洞里坐着一个小孩似的怪物,有眼睛,是两个黑窟窿,不转动,微微流着汁液。鼻子、耳朵、嘴巴都模模糊糊,若有若无,似像非像。只有头和身子,没有胳膊和腿。
人一说话,这肉东西就动弹,似乎要和人对语交流。人远远看,这肉东西似乎在咿咿呀呀唱歌,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高低起伏的声音。
深夜,这肉东西有时发出啼哭声,有时发出口哨声,有时发出哆嗦声。附近的人都诚惶诚恐,心惊肉跳,不敢到这肉东西生存的地方去。
社员的议论也不胫而走,沸沸扬扬,有的说这肉东西和进山外奶奶挖药材挖出的那东西相似,极有可能是一对夫妻。挖药材挖出的上大下小,大体呈倒梯形,可能是男的,男的肩大臀小。滑坡山口崖壁窑洞里出现的可能是女的,体型肩小臀大,大体呈正梯形。也有的说这肉东西可能是进山那个难产去世的外奶奶肚子里的孩子投胎转世的,是个半成形的孩子,说不定是个肉灵芝,也说不定是个神童。也有的说是进山外爷家业太大惹的祸,开垦的田地太多,土地爷都不服,土地爷摇身一咳嗽,摇倒了一座山,泥石流下来把庄稼埋掉了。
滑坡山口处,被洪水冲出许多横七竖八、攀枝错节罗列的巨型树根,粗的直径达到六十多厘米,细的也在十多厘米,曲曲折折、重重叠叠、勾勾连连密集在一起,如一滩蟒蛇,如一地骨骼,如一堆肠肠肚肚。这些奇异的树根呈米黄色,酷似祁连黄玉,略带青斑,极像深山老林里的黄花蛇。人不敢走近,更不敢用手触摸,都怕上面生有剧毒,怕沾上毒性而得病。
到夜里,这些树根全部发出耀眼荧光,蓝中泛黄,无比明亮,比探照灯的光要强出一千多倍,千里之外看的清清楚楚。有时候这些奇异树根的光会发生微妙变化,或绿黄中泛红,或绿黄中泛蓝,或绿黄中泛紫,如一片错综交织的霓虹灯,争相闪耀,眼花缭乱。
进山父亲把滑坡山口出现异物的事向公社主任作了汇报,公社主任把此事立即汇报给了县上。县上派医院相关专家来现场查看,专家看后没有多说什么。这些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把这肉东西从崖壁窑洞里取出,装进特制的塑料袋,密封后拿走了,说是去搞专项研究。后来听社员说,一开始这肉东西保养在医院一个装药水的玻璃缸里,养着养着这肉东西开始发育生长,长到玻璃缸里无法容纳,而且经常动弹说话,有时睡觉,有时游泳,有时像是跑步。医院研究人员都害怕了,就把这肉东西交给了省医院。省医院细菌研究所里养着几十个这样的肉东西,进山外爷老家山里出来的这个最独特,最活跃,最引人注目。后来省医院的这些怪物医院也养不住了,也研究不出所以然,就整体卖给了一个喜欢这东西的老板。这老板专门修建了陈列馆,起名“肉灵芝博物馆”,把这几十个怪东西一一陈列,供人研究参观。
这些夜里发光的巨型树根,有人说叫“夜明木”,十分罕见,也特别珍贵值钱,但社员弄不清发光原由,谁也不敢砍锯挪动。
过了几天,来了几个不明真相的外国人,戴着口罩、帽子、眼镜,穿着土黄色长大衣,开着三辆越野车,一辆皮卡车,带着手动电锯,没用多少功夫,就把所有“夜明木”锯成了短截,一根不留,全部打成捆,装上车拉走了。有人说是去搞研究,将来会轰动世界。也有人说是去卖钱,是无价之宝。还有人说是去使用,在风雨频发、荒无人烟的戈壁沙漠里当灯,照明用。
进山父亲硬着头皮开始了对当地大户情况的摸底调查。进山外爷感到风声不对,形势紧张,没等开始调查,就提前主动把自己仅有的田地交给生产队,牲畜农具也一并上交。把自己一院子雕梁画柱的房子,只留下三间堂屋自己居住外,其他的一夜之间拆除,拆除后木料分给了生活条件差的社员。自己使用的古色古香的八仙桌、帐桌、衣柜、炕柜、琴桌、官帽椅、马凳也全部分给社员,自己留下了一张吃饭用的炕桌和写字用的条桌。柜子、抽屉里的麻钱也都找出来,全部扔掉,一个不留。
生产队大夫也是祖祖辈辈的大户,祖上种药材、开油坊、开鞋店,生意一直红火,积累了不少资产。听到公社要调查处理,大夫的父亲既害怕,又舍不得交出积攒的金银,于是把多年积累的金条、金元宝、银元宝,在后院里晒干的木柴疙瘩上凿出洞,把金银器塞到里面,再用木料封住,上面撒上土,扔上柴草。其他财产、房屋、牲畜农具,除留下自己使用的外,其余全部主动上交,自觉分给社员。
大夫父亲把金银藏掉后,决定带上全家人乘人不备上新疆,避开风头,以免遭罪。其他人都同意,唯独大夫无论如何不同意。他不是依恋家产,而是方圆十几里地就他一个会看病的,他想他走了,乡亲们有了灾殃疾病就没人看,还要到几十里外求医,非常不方便。
大夫家的其他人一夜之间全部上了新疆,就大夫两口子没去。到又一轮收缴分发财产时,大夫后院里藏着金银的木疙瘩也平均分给了社员,大夫有话不敢言,有事不敢说,否则,越说事情越多,越说罪责越大,只好眼睁睁看着藏有贵重金银的木疙瘩被社员一个个拉走。
到大炼钢铁那阵子,上面提出“大打钢铁翻身仗,炼铁炼人炼思想”,向家家户户收木柴炼钢炼铁,藏有金银的木疙瘩又全部被收走,带着可惜和遗憾被拉到炼钢、炼铁、炼焦炭的大本营,装进一个个土法炼钢炉,在热火朝天中被燃烧、融化、消失。有人描述这大炼钢铁现场:“土炉密布满天星,熊熊火光映天红。苦干实干拼命干,炉火炼出红英雄。”
偷着贩运粮食的大户住在公社黑鄂博生产队,这里有个黑色鄂博,是专门用黑色石头垒筑起来的,故名。这个粮贩子罪责最大,在贩运粮食过程中出过人命,加之当时私自贩运粮食严重违反政策,根据调查收集的证据,第一个作了定性处理,被判为死刑,在黑鄂博一带立即执行了枪决。
根据进山父亲调查收集的材料,进山外爷和生产队大夫属于思想改造的对象。公社主任看了调查材料,安排进山父亲通知,次日召开公社科级以上干部会议,专题研究对这两户的处理意见。
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