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盒子 长篇小说》出土

31、红盒子 长篇小说 进山外爷早

　　进山外爷早就听到了风声，对即将发生的事已经有所预料，心里不由自主产生了压力和担忧，也在悄悄做着应对的准备。
　　进山父亲把调查了解收集证据的动向和情况告诉了进山外爷，立刻，进山外爷就不吃不喝，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烦躁不安。
　　进山父亲把公社主任搜刮社员金银的情况悄悄向进山外爷透露了，不用细说和解释，进山外爷马上明白和理解其用意和想法，决定忍疼割爱，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破财消灾。
　　进山外爷说干就干，当机立断取出了藏在地窖里的铜元和麻钱，用木斗一斗一斗往外抬，抬出来堆在地上，堆成了一座金山，又像浓缩了的珍贵五谷。
　　此时，铜元和麻钱早已停止流通，不能用于购物，只能收藏。进山外爷想，既然公社主任喜欢这些东西，就全部送给他，以讨得他的欢心，免得招来麻烦。
　　进山父亲也是这个意思，也是想把这些过时的钱币干脆送给公社主任，免得让公社怀疑，免得让外人盯着。
　　进山父亲还想，进山外爷如果还有藏下的金银，把金银送给公社主任，保证将来没事，不管有多大的风吹草动，公社主任都可能会挡掉，都可能会摆平。
　　但进山外爷每年都募捐善款，修渠筑路，修缮祠庙，扶贫济困，也没有存下多少金银。存下的金银前些年有被强盗抢走的，有打建庄子和置办田产花掉的，还有捐给路过失散红军的，手里真的再没有金银，只有这些铜元和麻钱。
　　进山父亲和进山外爷沟通意见后，决定把这些积淀着历史风云的麻钱和铜元一个不留全部送给公社主任。
　　进山父亲悄悄给公社主任透露了进山外爷埋藏铜元和麻钱的事，公社主任既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反映出喜欢，只是若无其事的同意把这批古钱交给公社，由公社做最后处理，也算公社政治工作的一大成果。
　　这天夜里，进山外爷赶着马车，装着满满一马车铜元和麻钱，按照公社主任的指示和安排，乘天黑连夜送到城里一个指定的地方。
　　天刮着冷风，路上没有一个人，车上的马灯发着微弱的亮光，像远处闪耀的星星。马蹄声、车铃声、车轮转动声清脆响亮，直刺人的耳鼓和心灵。进山外爷蜷缩在马车栏杆上，身上裹着羊皮棉袄，心里五味杂陈。
　　到达指定地点后，接应这些铜元麻钱的人正是和公社主任打的热火朝天的这个银行女职员。银行女职员从亮着灯的二层小楼上下来，穿着半露的衣服，头发乱顿顿的，打着手电筒，翻来覆去看马车里的铜元麻钱。看完后，表情依然高傲僵硬，不屑一顾的说：“等天亮，送到废品收购站，我这里没处放。”说完后就上了小楼。只听楼上有一男一女生硬的说话声，那男子的声音似乎是公社主任的声音。
　　进山外爷突然觉得这一车多年辛辛苦苦积攒、精心埋藏保管的铜元麻钱像一车粪土，甚至还不如一车粪土，粪土也不会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和烦恼。
　　进山外爷把车停在离小楼一千多米的路边，解开车上放着的麻袋，倒出里面的草料，让拉车的白马吃了起来。这马有十多年的拉车历史，乖巧温顺，通情达理，似乎理解进山外爷的心酸，一面煽动着眼睛，一面缓缓的吃着草。
　　进山外爷摊平车顶上的铜元麻钱，裹紧身上的羊皮棉袄，打起了盹。迷迷糊糊中，进山外爷听到有人说：“喂，醒醒。”
　　他睁眼一看，是一个高个子外国人，长头发，白皮肤，高鼻子，蓝眼睛。上身穿土黄色麻布长衫，腿上穿灰白色牛仔裤，脚穿棕色休闲皮鞋。面情向善，语言温和，眼睛里放射出无限新奇。
　　外国人说：“这东西卖给我吧。”
　　进山外爷说：“这钱是过去的旧钱，作废了，不用了，买不上东西了。”
　　“这东西漂亮美观，我喜欢，不是用它买东西。行不行嘛？”
　　进山外爷考虑了半天，犹犹豫豫的说：“行吧。你掏多少钱？”
　　“你说，你说价。”外国人期待的说。
　　“那就给个路费吧，五元，你看行不行？”
　　外国人吃惊的问“是五元人民币？”
　　进山外爷答道：“是的，五块我们平常用的钱。”
　　外国人连连点头说：“行，行，行。”说着给进山外爷掏给了五元钱。
　　双方交易后，外国人让进山外爷把满满一马车铜元和麻钱给他装成几麻袋，拉到了长途汽车站，放在了去向外地的汽车候车室。
　　进山外爷赶着马车回来后，心里越来越不畅快，越来越郁闷，心里越来越生起一个疙瘩，像用气筒子不断的充气。
　　进山父亲也感觉事情不妙，迟早会有麻烦。
　　他们的心里有喜有忧。喜的是送掉了这些古物，等于送掉了证据和把柄，不致招来追查。忧的是积攒这些东西真不容易，制造这些钱币难上加难，这些钱币上携带着大量信息元素，却轻而易举落到了外国人手里，万一东窗事发，罪责难逃。
　　确实，这些古钱币极其珍贵，是丝绸之路上的遗珍。
　　丝绸之路人使用钱币从秦开始，最早使用秦半两铁钱。到汉代，五铢、货布等铜钱大量出现，之后各朝代不同版式铜钱成为人们商品交换的主要媒介。由于丝绸之路自古是西北少数民族聚居交融之地，所以这里的有些铜钱极具少数民族特色。例如蒙古文钱、新疆维族特征红钱等，均有较高收藏价值。历史上中国各省均有铸钱局，甘肃铸钱局名为宝巩局，所铸钱币背面满文形似关公大刀，故又名“关刀钱”，民间认为佩戴此钱可避灾驱邪，所以被人们佩戴而流传下来的较多。到清末，英国等西方国家金银币充斥中国金融市场，慈禧太后为维护金融秩序，下令制造银元和部分机制金币，这些钱也被发行和流通到丝绸之路一带。
　　古钱币外圆内方之形，象征天圆地方，蕴涵着人间处事接物之理，美观可人。从古钱币还可看出当时朝代的政治、经济、文化、书法美术、冶金铸造等，是历史的缩影和密码。
　　五十年代，丝绸之路上就有人收藏古钱币。那时，因大炼钢铁，各供销社派人走村串户收购废铜烂铁，收来全部缴到废品收购站。古钱收藏者就到收购站挑选铜钱、银元。金、银古币等高档钱也时有发现。他们专挑字迹清晰、品相好、相对罕见的。他们私下和看大门的人商量好，适当给点钱就拿回去，满载而归后仔细擦洗、鉴赏、品玩。
　　由于大量铜钱被送进土法炼钢炉，存世量越来越少。能够找到古钱币的地方：一是大庄子墙内，在墙基和墙体的“合龙口”处；二是古民居的梁檩上和柱定石下；三是偶有地下窖藏；四是民间古旧家具上做垫圈饰件；五是传世下来。
　　过去，学生多用铜钱扎毽子，扎成的毽子踢时脚不疼，易控制，平稳性极好，这或许与它的材质和外圆内方的形体有关。那时有些当教师的收藏者，动员学生收集，几年过去，便收集不少古钱币。
　　从用途，丝绸之路古钱币大体分为流通钱、吉语花钱和寅钱。流通钱是官方铸造用于商品交易的钱。这种钱铸造时先由铸钱局专门的刻字匠用铜胚或象牙胚雕刻出样本，呈皇帝审核批准后，铸钱局按样本做成钱范铸造。样本一般叫雕母钱，因只有一枚或两枚，所以极罕见而价格昂贵。
　　吉语花钱种类繁多，有祝寿用的鹤鹿祝春、长命百岁；有结婚用的春钱，也叫秘戏钱；有骡马身上配挂的“追风之马”、“特勒骠马”、“青驹骏马”、“飞燕之马”、“骐骥之马”等马钱，不流通，类似金属工艺品。
　　冥钱是安葬死者使用，钱体较小，最大者不过拇指，安葬时抛撒。钱文跟流通钱一样，但不流通，一般字迹模糊，品相差，收藏价值不大。
　　从来源，丝绸之路古钱币分为出土品和传世品。出土品主要是窖藏或墓葬中的，多有锈色。潮湿地区出土的，腐蚀严重，锈色为深绿色。干燥地区出土的，保存相对完整，锈色为浅绿，有的只有氧化层，无锈色，且敲击发声沉闷。传世品主要是通过使用传下来的，例如做箱柜拉手垫圈、当屋顶镇物等，锈色多为黑色，敲击发出的声音相对清脆。
　　识别古钱币最主要的是眼力，眼力特别重要，遇见一枚古钱，如果第一眼看上去感觉是真的，最终百分之九十是真，否则十有八九是假。当然眼力是在长期的学习和收藏实践中磨练出来的，不是先天具有的。
　　真古钱币由于通过流通使用，棱角字体光滑自然，假的棱角字体刺眼生硬。真古钱币发声柔和，假的发声刺耳。真古钱币铜锈生于钱体，长于胎骨，假的因粉刷上人造锈，锈色浮于钱体表面。真古钱币正背两面文字符号与权威资料图录大小、体式、风格完全相符，假的有差误。
　　有些古钱币从古代就有造假，在社会动荡或经济萧条年代，有些铸钱局倒闭解散，钱局的刻字匠失业。这些刻字匠为了养家糊口，流落街头刻卖古钱币仿品，所刻仿品多为钱体较大者。因大钱易刻，易售，赚钱多。如清代咸丰通宝、咸丰元宝大钱，当时造假就较多。
　　现在伪造古钱币大体有两种：一种是先仿制好模具，然后直接用机器大批量生产，这样生产的钱币字体图案笔画线条深度不够，缺乏立体感。另一种是手工造假，一般伪造价格高、体型大的钱币。伪造时先用铜块切割出与原物大小薄厚相同的圆铜片，用毛笔蘸上蜡液，仿照原样写画出字体图案，再放入硫酸中，腐蚀一星期左右，捞出清洗表面腐蚀物。其他地方被腐蚀凹陷，有蜡液的地方被保护保留，显现出字体图案。最后埋进倒有尿液的泥土中，一段时间后取出，用羊皮打磨，鱼目混珠进入市场。
　　公社主任有眼无珠，鼠目寸光，如此珍贵的一马车窖藏古钱币竟然看不到眼里，认识不到其珍贵，被轻易廉价落到了外国人手里，实在是遗憾和痛悔。
　　公社主任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没有满足他贪婪的心愿，决定按政策严肃认真办事，再次派进山父亲从速详细调查进山外爷、生产队大夫、粮食偷运贩卖大户的家庭背景、家庭财产和用工罪行。进山父亲进退两难，不调查等于违抗政策命令，调查面对的又都是亲属和熟人。他提出辞职回家放羊，被公社主任狠狠批评了一顿，说他思想觉悟不高，包庇顽固犯罪分子，如果不积极调查，就送到劳改农场进行劳动改造，接受再学习再教育。若要执意违抗，就依法量刑。
　　进山父亲深感他的这份工作完全是公社主任给他有意套的枷锁，不但没有快感，反而是一种烦恼、负担和罪恶，毫无价值和意义，甚至感到唾弃和恶心。他也深感公社主任是拿他当枪使，不但暗中搜刮他家财产，而且搜刮他的亲属和熟人的财产，公社主任阴险贪婪，以权谋私，贪赃枉法。但公社主任是一方之主，一切有他说了算，小腿拗不过大腿，只能认命。进山父亲进退两难，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调查。
　　进山父亲拿上笔录纸，正准备出去进行调查，进山母亲急急忙忙来找他，说进山外太奶奶突然去世了，让进山父亲赶快过去。
　　进山父亲向公社主任请假，公社主任以调查任务时间紧为由，没给批准，进山母亲只好哭着走了。
　　有人给进山父亲传来消息说，进山外太奶奶虽然断气了，但还直愣愣坐在炕上，像活人一般，或许是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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