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盒子 长篇小说》出土

30、红盒子 长篇小说 进山父亲骑

　　进山父亲骑着红旗牌自行车气喘吁吁赶到公社，公社主任宣布了了公社革委会的决定，任命进山父亲担任公社文书。
　　进山父亲不敢推辞，只能惟命是从。
　　公社主任安排进山父亲负责调查本公社过去几个大户人家的历史，家底摸清后进行思想教育运动。
　　公社主任给的名单中有进山的外爷，生产队大夫的岳父，还有一个粮食贩运大户。
　　进山父亲害怕了，也感到无比为难，怎么能调查揭发自己的亲属呢？但公社主任老奸巨猾，态度坚决，就是利用这种关系搜刮大户家的金银财宝。进山父亲无可奈何，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谁都知道，进山外爷旧社会当过保长和甲长，有几千亩田产，还开办数个手工作坊，家业兴旺，金玉满堂。
　　进山有三个外奶，大外奶，二外奶，三外奶，都有外太奶奶统一管理。据说大外奶、三外奶是正式娶来的，二外奶是抢婚抢来的。
　　进山外爷那时一开始主要经营一千多亩土地，除耕种粮食外，还种植罂粟和药材。种植的罂粟签订契约，专门卖给上海商贩。罂粟都熬制成烟膏或做成烟饼。烟饼长二十厘米，宽十厘米，厚一厘米，颜色褐黄油亮，如牛筋，又似红糖，外表包着一层麻纸，打包后运往上海，上海的黄金白银源源不断流来。
　　进山外爷家还经营药材，药材种植经营由进山大外奶全权负责。他大外奶细高个，瓜子脸，微白的脸上长着一些小斑点，两根长辫子缀到了膝盖。
　　他大外奶能说会道，精明灵巧，勤劳吃苦，什么雪莲、冬虫夏草、肉苁蓉等适宜高原生长的药材都种。由于科学种植，精心管护，多渠道闯市场，他家一年下来收入不少，除去水费、种苗、肥料、人工工资外，净落不少钱，所以一家生活宽裕，居住的大庄子算是那时全乡设施最全、最豪华、最气派的庄子。
　　那年，进山的大外奶突然得了一种怪病死了。情况是这样：那天上午，天气非常晴朗，空气透明似蛋清，看上去十分清爽。进山大外奶和往常一样，拉上架子车，喊上民工，带上撅头和羊毛口袋去挖已经长好的药材。他大外奶在前头挖，民工跟在后面往口袋里装。挖满一口袋后，就在准备装第二口袋时，他大外奶狠狠一撅头下去，从潮湿的土壤中挖出了一个怪东西。
　　这东西有碗口那么大，整个形状像正在发育的婴儿，但没鼻子没眼，是个肉疙瘩，不动弹。颜色黄里透红，类似玛瑙石，割烂后没有任何液体流出。表面皴裂，像肉苁蓉的表皮，挤压时柔软，有弹性。
　　进山大外奶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和几个民工翻来复去不停的看，怎么也弄不明白这是什么，于是将这怪东西随手扔在了挖过药材的地沟里。
　　他大外奶回到家里，把发现怪东西的事向左邻右舍说了，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说，那东西可能是“太岁”。
　　老人神色紧张的说：“太岁这东西可厉害着呢，遇着可不吉利，轻者得病，重者死人。”
　　这位老人沉思了一会接着说：“以前有人遇着这东西，都煮熟吃了，看了这东西的人都得吃，不吃就会得病，就会死掉。”
　　进山大外奶一听，这事可严重了，到底该咋办？一时拿不定主意。经过和家人商量，决定把这怪东西拾回来煮熟吃。
　　他们用平时做饭的大铁锅煮，谁知这东西一煮就开始膨胀，越煮越多，越煮越大，煮到锅里高出一大截，眼看锅里再也无法盛下的时候，他们换了一口更大的铁锅继续煮。谁知这东西还是往大里去，又大到锅里盛不下了。熬煮的人眼看无奈，就停止了熬煮，开始吃这怪东西。
　　他们整整吃了一个多月，总算把这怪东西吃完了。煮熟的这东西嚼起来像牛筋，略带蘑菇味，有粘性，似肉似菜。
　　可吃了“太岁”没多久，他大外奶和当时干活的几个民工齐茬茬病倒了，头部开始发肿，肿到有洗脸盆那么大，而且眩晕不堪，无法站立。到医院检查，啥病也没有，但自己觉得病情十分严重。
　　左邻右舍都知道他们得了一种怪病，有人说中了邪，有人说不服财，也有人说抢婚抢来的晦气。
　　各种说法越来越多，他大外奶和几个民工的病情也越来越重。到后来，病者浑身毛发脱落，眼球凸出，皮肤溃烂，四处求医，还是没有治好病，最终离开了人世。
　　此事过去好长时间了，还有人在议论，说那种病叫“大头瘟”，是感染了一种恶性病毒，至今世界上还没有医治这种病毒的办法和药物。这种病毒可能来自叫“太岁”的一种东西，“太岁”是一种界于动物和植物之间的高级混合体生物，它的存活依靠边毛摆动吸取空气中的营养，它的寿命可达到千年以上，体型大到老式东风卡车那么大。它多产生于动物死骨的埋藏地带，埋藏人骨的地方最易产生形成，毒性也最大。“太岁”的种类较多，有 “肉太岁”，也叫肉莞、肉灵芝，还有“石太岁”、“木太岁”。
　　进山二外奶被抢来时间不长就染上了毒瘾，还招致周围几个妇女也染上了毒瘾。有的妇女染上毒瘾后不但把家产全部卖光，还把亲生孩子都往掉卖。半夜里，常常有人来敲他二外奶的窗户，吓得家里其他人从睡梦中惊醒，来者都是买烟抽烟的。每当这时候，他二外奶就得起来抽上几口，不然疲乏难忍，直流口水，难以入睡。
　　由于此事发案，他二外奶被公安机关拘留、劳教，多次进行强制戒毒，但仍然没有把她的毒瘾戒掉，反而毒瘾越来越大。每次抓去都要交罚款，光处罚就交掉了几百两黄金。
　　后来毒瘾小了，在生小孩时遇到难产，大人和孩子都不幸去世。
　　这两件事情发生后，进山外爷就停止了药材种植和罂粟种植。土地全部种粮食，其他时间做其他营生。
　　他家大庄子处在古丝绸之路咽喉要道上，世界各国文化在此交汇融合。自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印度佛教迅速传入此地。著名高僧鸠摩罗什曾多次来这里传经说法。
　　他眼看城乡寺庙林立，佛事繁荣，建造精美绝伦的城隍庙、玉皇阁、忠勇祠、延寿寺、北斗宫、好生庵都人山人海，香火不断。他分析看准了这一具有发展潜力的市场，修房建院，雇人制造生产佛香，果然生意非常红火。
　　生产佛香的工具全部由自己制做，原材料就地购买。主要工具是香木，用八十公分至一米的一截榆木或沙枣木，从一头将里面掏空，上半部不同位置开两个大孔，用于安装香担。下面靠近底部开数个小眼，用于喷吐香丝。
　　最主要的工艺是和香面。香面用柏树枝和榆树皮晒干粉成碎沫做成。柏树枝有香味，造出的香有清香。榆树皮有粘性，造出的香不易断碎。有时候香面里还加入少量麝香，这种香点燃后，房间里清香四溢，蚊虫不入。
　　香面和好后，放入香木内，一人坐在香担上不停的上下压动，香丝便从香木下部的小孔喷吐出来。上部的香面出完后，将香担穿入下面的大孔继续施压。
　　吐出的香丝落在香板上，晒香者头顶晾板，将香板上的香丝整体倒在晾板上，按规定尺寸切断，晾干捆成把子便可上市销售。
　　他外爷做的香，造型有把子香、宝塔香、龙凤香、花结香。颜色有紫红色的，象征财源茂盛，兴旺发达。有黑色的，象征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有棕色的，象征平安富贵，吉祥如意。
　　进山外爷知道，此地从先民出现至今已有一亿多年的发展历史。晋代以前的各类建筑，包括史书上记载的神秘地穴、精美玉室、铜驼山、火烧沟，都毁于灾难性大地震。直到东晋穆帝永和二年，前凉谢艾出任太守，在古郡废墟上重建了城池。
　　此时，西方各国闻中国为东方最发达、最富庶的文明古国，都纷纷派遣使节来中国朝贡，波斯、大食、印度、阿富汗等国使节前来最为频繁。中国也派使节出使各国，使节往来，不绝于道。
　　各国使节东来西往，都必经此地。而且在嘉峪关城楼办理入关通牒，经验明政审，始得进关。
　　有些商团为了在中国取得巨大收入并享受优厚的待遇，也随着使团进关。有的使团在归国途中，大量收购福禄的精美玉器、皮毛织品及大黄、羌活、干草等药材，从中大赚其利。
　　进山外爷看准了这一有利机遇和形势，立足实际，就地取材，雇人办起了众多产业。其中有：
　　玉器加工。这里的祁连主峰盛产墨、黄、绿等各色美玉，外国使节、商队及少数民族都十分看好和喜欢，于是被大量销往国外和民族地区。主要加工手镯、玉碗、夜光杯、扳指、戒指、烟嘴。都是纯手工打磨制造。磨玉时，钻头处放上玉门赤金出产的解玉砂，配水打磨。当时，一些外国商人除购买成品玉器外，还购买大量的玉石棒子和半成品，用骆驼驮回本国进行深加工。
　　冶金铸造。这里四围多山，山中富藏金、银、铜、铁矿。在商周时期，生活在这里的羌人已淘取祁连山中的麸金，炼制金质饰品佩带。到了汉代，已大量制造各类金属用品，如铜镜、铜灯、铜弩张。唐代，京城长安的美术绘画艺术传入这里，金属制品不仅在形制上日趋完美，而且在做工和纹饰上具有极高的艺术性。此时，金属冶炼和制造技术已非常成熟，也得到广泛普及应用，冶金铸造业空前繁荣。
　　皮毛制造。城南的祁连雪峰水源充足，河流众多，境内水草丰美，畜牧业发达。历史上先后有羌族、匈奴、回鹘、蒙古族、藏族在这里游牧，为畜产品加工创造了宝贵经验。这些年，这里的皮毛制品颇受西方各国商旅青睐。皮革制品主要有保暖性极好的羊皮大衣、羊皮被褥、皮靴、皮帽，还有皮绳、皮鞍、皮拥子。皮革制品制做前都要“熟皮”，即将“生皮”用芒硝等碱性物质浸泡一段时间后，经过刮除、清洗，使之柔软耐用。毛制品主要有毛毡、毡帽、毡靴及毛口袋。擀制毛毡时，先将羊毛或驼毛清洗晒干，用大弓弹松，然后将毛一层一层均匀撒在事先准备好的席子上。一边撒毛，一边均匀喷水，并撒上麻渣面，这样擀出的毛毡瓷实耐用。编制毛口袋时，先用拨吊子将毛捻成毛线，然后用扦子等物按照一定工艺程序编制。有的将毛线用白刺的黑籽及种植的鸡冠花、海拿等做成颜料浸染，织成的织品色彩斑斓，华丽精美。
　　石材加工。这里分布有大量花岗岩，是雕刻各种石器的上乘原料。境内石雕制品被广泛用于农业生产、建筑、居民生活和墓葬。农业生产中使用的主要有石磙。军事中主要用于修筑工事、制作石弹和旗杆插座。用于建筑的有石条、石柱定、石狮子。居民生活中使用的有石磨、石碾、石灯、石礓窝。墓葬中有石门、石佛。石器制造中，“破石”是项高明的技艺，只有具备一定经验的石匠才能破之。破石时，先选取石料，俗称“下料”。选好后在确定的边线位置凿取数个石眼，然后由数人分别将钢钎打入眼中，用铁锤同时用力猛击，所用石料便沿着直线开裂。有时将石头先用柴火加热升温，乘热倒上食醋，破取较为容易，但这样做成的石器易碎裂，使用寿命短。
　　烧酒酿造。这里是世界上最早用蒸馏法酿酒的地区。蒸馏法是唯一能够驱除植物毒素及有害物质的办法，所以通过蒸馏法酿制的酒是天然保健酒，东来西往的商旅都在这里品酒、买酒，因此这里有南烧酒巷、北烧酒巷。烧酒作坊有好几个榆木或沙枣木做的大桶，用来发酵酒糟。发酵时，将洗净的小麦、玉米、高粱等放进酵桶，加进陈年酒曲。酒糟发酵好后，用蒸锅蒸，烧酒便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发酵时有的还将苹果、梨加进酒糟，这样酿出的酒醇香浓厚。由于这里出产的粮食品质高，地下的矿泉水富含微量元素，加之空气温度、湿度适宜，所以酿制的烧酒质量好、品质高。
　　面油加工。加工面粉和清油的场所，俗称磨房、油坊。加工面粉主要靠石磨，石磨有上下两个磨盘，下面的磨盘固定在土坯砌成的圆形墩台上，上面的有磨眼，将清洗晾晒的粮食堆放在上面，施外力旋转，麦子从磨眼漏下磨碎。磨碎的麸麦用手箩在木柜中捋筛，面粉便被筛下，筛隔的麸麦倒在磨上继续研磨。如此循环数次，面粉被磨出，最后剩下麸皮。这样磨成的面粉精度高，做馒头易发酵，易膨松，面味浓，做成的饭食口感好，吃了舒服。胡麻最早从漠北匈奴那里引进，后在这里大量种植并用以榨油。榨油前，先将胡麻放进铁锅用柴火炒熟，炒时边加温边用手搅动。胡麻的生熟程度完全靠手感掌握，火候不够出油量少，过火了榨出的油有苦味。胡麻炒好后，放进木质油槽，按动与之配套的巨大木质油梁挤压，胡麻正好处在油梁的支点，为力的重心，于是清油便被源源不断的挤出来。这样榨油虽出油量少，但榨出的清油色泽鲜亮，油性高，香味浓。
　　木器制造。祁连山有松柏密集的原始森林，特别是生长在这里的油松，树干大而笔直，木质细腻，花纹自然，油性适中，是加工木器的理想原料。人们除盖房、修建寺庙外，主要用于家具和生活用品制造。制造的家具种类式样主要有供桌、方桌、炕桌、太师椅、衣柜、炕柜、屏风、方盘、条盘。家具通体木制，钉铆也用木头做成，足现技艺之高超。家具颜色大多以红色为主，用面粉、朱砂、猪血调配成的树脂漆刷成。有的绘有彩色花卉、龙凤，绘画线条明快，晕染适宜。家具油画好后，都要刷上铜油，这样便光亮照人。铜油通常由油漆匠自己熬制，将铜钱放进盛有清油的坩埚，用柴火长时间煮熬，直至铜钱完全融化，便熬成褐黄色铜油，然后乘热刷上去。当时还以加工木梳出名，木料为祁连松木，做成的木梳花纹好，不变形，不断裂。
　　造纸印刷。西汉时，这里的人们就开始造纸。造纸先制做纸浆，主要把当地盛产的芨芨碾细成粉末，放入碱水中浸泡，泡到浓度适宜时过滤。纸浆做好后，均匀倒在密度合适的丝绸上，放到木头、草圈组成的蒸笼里蒸，蒸好后晾晒干燥就成纸张。纸浆中有时加进少量羊绒、驼绒，做出的纸柔韧性强，经久耐用。蒸出的纸有时涂抹上黄、红、蓝、绿颜色，便成了彩色纸张。有了纸，便兴起了雕版印刷。雕版主要用附近嘉州的黑山岩石制作，雕刻内容大多为人们普遍诵读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孔孟著作。印刷时先给纸张喷上少量水，使纸张受潮，然后将纸张平展覆盖在雕板上，再用棉球蘸上调配好的少许墨汁，用带墨的棉球在纸张上均匀拍打。拍打结束后小心取下，晾干、线装、剪裁就成成品。
　　进山外爷还特别注重产销对接，不论是玉器、皮毛制品，还是木器、纸张等制品，都瞄准当时的消费市场，要么通过商旅向西方国家销售，要么在本地市场销售。不管销往哪里，都有相对稳定的市场需求量。
　　时下，形势严峻，斗争如火如荼，像进山外爷这样的大户，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免不了卷入斗争。不用调查了解，他肯定是被斗争的第一个。
　　想到这些，又想起失踪的红盒子，进山父亲骑着自行车匆匆忙忙去向进山外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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