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罂抄》柒柒天

7、狐族疏桐 黎明还没有

　　黎明还没有来，城外破庙还燃着篝火，罂葵把眼睛睁开来的时候，稻草娃娃正好从窗外爬进来。
　　蛙鸣鸟尽，夜凉如水，拂开一重重的绿叶，月光洒落，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睁开眼睛，月光在她眼中变得鲜红。
　　捂住胸口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手指紧紧抠入泥土中，咬烂舌头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荼刹小记的反噬之苦她承受了无数次，却还是无法习惯。
　　“我知道我错了，我错了！”
　　她知道自己错了，一直都知道。
　　或许是妖气太重的缘故，破庙外的结界已经躁动不安，疏桐静静地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取下了挂在腰间的肌凉玉。
　　疏桐眯起刚刚出现的竖瞳走近她，罂葵看着自己眼前的那双银白花纹的长靴，蜷缩着在手心运起功来，那一瞬间，又被反噬之力吞得跌在了地上。
　　疏桐轻笑一声：“你都成这样了，还想杀我？”
　　像是被人用铁鞭抽打着，她的身上开始浮现无数细小的伤口，然后又瞬间愈合，妖气外泄。
　　罂葵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识。
　　夜还未结束，一股青色的寒流渐渐汇入她体内，罂葵慢慢醒过来，身边已经升起了一个小小的篝火，疏桐就坐在身后。
　　肌凉玉浮在半空，那股青色的寒流就是从肌凉玉中流出来的。
　　罂葵认得肌凉玉，那是青丘狐族至宝，和自己的雨霖铃一样，都有掩盖妖气的作用。
　　“你身体里有一股很强大的寒气运转，莫不克之，莫不顺之。”
　　他竟然笑了起来。
　　“你还真够不要命的，竟然敢练荼刹小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魔修吗？”
　　荼刹小记，至邪至毒，想当强者，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妖，我也是妖，坏人就该帮助坏人，不是吗？”
　　罂葵看着他。
　　疏桐看着她的眼睛，像是瞬间知道了什么：“不对，你不是妖。”
　　罂葵笑着看他：“怎么？现在后悔救我了？”
　　疏桐像是明白了什么：“你知道千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吗？”
　　“我才十二岁，我能知道什么？”
　　“神鬼的后代，现在的鬼帝娃娃，神魔大战的发起人之一，和你一样，她也是个错误。”
　　“你这是在安慰我？”
　　“本来是想安慰你的，现在来看你好像不怎么需要我的安慰。”
　　“我本来就不需要你的安慰。”罂葵冷笑：“你是从哪来冒出来的？”
　　疏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我同是妖，你不觉得我们应该互相帮助一下吗？”
　　“肌凉玉是青丘的东西，你既然带着肌凉玉，也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妖精。”
　　他看着她背上的雨霖铃，“你这是雨霖铃？”
　　“是又怎么样？”
　　疏桐笑了笑，“别这么大的敌意？这肌凉玉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既然它对压制你的魔气有用，我就把它送给你。”
　　罂葵一愣，肌凉玉是青丘至宝，固然是极好的，罂葵自然也想要，但是她绝对不相信疏桐会拱手让人，不收取任何报酬。
　　“我不要。”
　　“我送给你的，你为什么不要？”
　　“你送给我的，我为什么就要？”
　　疏桐忍不住笑起来：“看你的打扮，以为你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大而无神的眼睛里隐隐约约显出一抹红影：“你也别光说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罂葵！”
　　她眼中的红影立刻褪了下去。
　　“师兄？”
　　回头再看，方才才跟她说完的疏桐已经不见了身影，绝城随即追了上来。
　　“罂葵！”他伸手解开罂葵设下的结界，罂葵站在那里，孤零零的，低着头用脚尖摩擦着地面。
　　“罂葵，你受伤了。”
　　她的打扮略带异域风格，宽大的腰带，前面没有裙摆，低下头，正好可以看见自己膝盖上的一小块红肿。
　　“呀，好疼。”
　　她睁大眼睛看着自家师兄，泪眼汪汪，一副求抱的样子。
　　绝城叹了口气然后蹲了下来。
　　“上来，师兄背你回客栈。”
　　罂葵心满意足地趴到了他的背上，她的人极小，一双细白的小腿荡在前面，摇得他有些晃神。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阿酒之前的提问。
　　“罂葵。”
　　“嗯，怎么了，师兄。”
　　“乖乖的，不要动。”
　　罂葵听话地不动弹了。
　　疏桐坐在树上，一头黑发在月光下竟然泛着银光，看着他们慢慢走远的身影，他握着手心的肌凉玉：“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她破坏你的幸福的。”
　　“你和阿酒年龄相当，她也不是什么坏人，你怎么就和她合不来呢？”
　　“我也想和她合得来，可是她偏偏找着法子气我。”
　　绝城叹了口气，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客栈老板特意替他们留了门，绝城把她抱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小腿。
　　她自小傲的可以，脾气在麒麟宗没人敢惹，加上她功力又高，所以也没有人能伤得了她，现在无故添了这么一道伤口，让他心里着实不舒服。
　　罂葵看着他，也不明白他怎么就不做声了。
　　“师兄，怎么了？”
　　在她的印象中，她从小到大受的伤不比别人少，不过因为要强，所以每次受伤都用法术把伤口盖起来，她没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自家师兄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绝城取了伤药轻轻涂抹在她的伤口上，一只百嫩的小脚抵在自己胸前，罂葵只觉得脚底蹭上了师兄的衣物，精致的刺绣磨得脚底发痒。
　　“你乖乖的，不要动。”
　　罂葵直笑：“太痒了。”
　　绝城抹好了药，把她的脚放下去。
　　“自己把鞋袜穿好。”
　　罂葵跳下桌子乱蹦：“我不穿了，反正马上要睡觉了。”
　　阿酒正好牵着剑觞从门外进来，阿酒冷哼一声，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亏我们这么担心你，怎么？舍得回来了？”
　　“你会担心我？你不咒我死我就谢天谢地了。”
　　阿酒气得跳起来：“哈！我不担心你，你怎么就不去死呢！”
　　“你看你看，露出真面目了吧。”
　　剑觞有些疲惫地挠挠头：“你们两个就不能消停一会吗？怎么就又吵起来了。”
　　阿酒鼓着嘴巴：“是她先开始的。”
　　“我？是我大半夜不睡觉特意来膈应你们谁的吗？”
　　“好了，别吵了。”绝城无奈地打断她们：“早点睡吧，明日还要启程呢？”
　　“诶，启程的是你们，我可不打算启程。”
　　绝城看着剑觞。
　　剑觞笑道：“我刚刚和阿酒商量过，我们打算在这捉采花贼。”
　　“采花贼？”
　　“对啊，”阿酒跳脚：“专门找我这样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手段极其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台词都是照搬的，剑觞笑着拱了拱她的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