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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魔障初露 ...

  •   阿酒和罂葵是对头,互相看不顺眼的那种。
      罂葵活得太骄傲,那是因为她很优秀,她的法力,学识,魄力,都可以成为她骄傲的资本。而阿酒身为她的半身,她便认为阿酒理应和她一样优秀,甚至比她还优秀。
      但她忘却了自己的缺点,她自负,目中无人,自命清高,她对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只来源于她的自卑。
      一个连灵魂都不完整的人怎么可能不自卑。
      碎玉城。
      这是进入洐川的必经之路,
      他们在这里稍作休整,吃饭的钱由绝城尘付。
      阿酒和剑觞一如既往地穷,就像他们一如既往地爱喝酒一样。
      落座后,阿酒和罂葵面对面地坐下来
      剑觞有些不自在地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互相瞪了,吃饭吧。”
      罂葵两个看了对方一眼,拿起筷子重重一敲,剑觞和绝城同时看了一眼对方,似乎已经预感到这顿饭会吃得不太顺利。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绝城带领自家师妹初下山的好心情。
      一小块银丝卷被夹到罂葵碗中,“吃吧,开胃。”
      阿酒皱起眉头,然后看了一眼一边正抓着鸡腿狂啃的剑觞,在桌子底下狠狠碾他的脚。
      他始料未及,睁大眼睛狰狞地看着阿酒。
      ——你干嘛?
      阿酒朝他们努努嘴。
      ——你要是想吃你自己夹嘛,你又不是没手。
      绝城笑了一声,然后动手也夹了一块银丝卷给阿酒。
      罂葵看着阿酒,慢慢嚼着嘴里的银丝卷,面无表情。
      肉芋泥煎得外酥里嫩,外面淋了一层薄薄的酱汁,看得人食指大动。
      阿酒和罂葵同时下筷,正好夹中了同一块。
      阿酒瞪着罂葵,罂葵反瞪着阿酒。
      筷子开始较劲,桌子震动的时候又同时扶住桌子。
      “酒酒”
      “罂葵!”
      “我就要这一块!”
      罂葵先出了脚,但她踢得不是阿酒,她踢的是剑觞。
      那只脚被阿酒中途拦下,然后阿酒立刻就出了手。
      ——罂葵!你欺人太甚了!
      ——你技不如人还想要我手下留情?
      她结好手印,和阿酒掐出的剑诀对上,他没有出全力,但就指这一瞬,阿酒一下子便把盘子里的肉芋泥夹到了自己碗里。
      她把手印向上,整张桌子“咔”地一声分成了两半,客栈里的人群四散,面子里子都扯破了!
      阿酒往后一退,攀上窗栏,“噌”地一声把伞尖的刀露了出来。
      “你脑子有问题吗?我们萍水相逢,我没杀你老子没抢你男人你哪根筋搭错了要和我过不去!”
      画上垂下的雨铃铛响起来。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幅没用的样子!连这种没用的武功,嫁这种没用的人!”
      “我练哪种武功嫁哪种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指尖红气弥漫,手印结起来,三指聚集气流,然后一下子朝阿酒射了过来。
      一把刀架过来,红光击中刀身,剑觞往后退了几步,但脸上还是嬉笑如常:“小丫头,你这招是不是稍微狠了些。”
      绝城冷着脸把把手一扬,气浪像墨兑入水中一般在周围的人身边流动,所有的窗户登时关上。
      “闹够了没有!”
      罂葵冷冷地瞪着阿酒,就在这时,阿酒注意到了那几道慢慢爬上她脖颈的暗红色魔纹。
      她顺着阿酒的目光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脖子上的那几处违和,立马拿发辫遮住,然后用一种极其委屈的眼神看了一眼绝城,转身便跑出了客栈。
      绝城心软,那个委屈的眼神已经让他的气消了大半。
      “罂葵”
      没有原因,但阿酒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让绝城找到罂葵,于是便出手拦住了他。
      “你放心,阿酒现在就去跟她赔礼道歉。”
      “酒酒”
      阿酒追着罂葵出了门,留下绝城和一脸“卧槽”的剑觞面面相觑。
      也就是此时,一个阿酒完全没有想过的强大对手正在暗中盯着阿酒们,客栈楼顶,那女孩一袭红袍,妖娆胜过当年昆仑山下的惊鸿一瞥。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比罂葵还冷的笑。
      她约莫十六七岁,没有束发,一头如墨般漆黑长发拖到腰际。
      没错,鬼帝是阿酒记忆中的惊鸿一瞥,那个女人,在她熟睡时闯进梦中,她是她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
      暗红色的短靴,靴上的金色凤凰刺绣随着她来回晃脚的动作在阳光下闪着不清晰的光。
      罂葵和阿酒同时停下,下意识地回头,女孩双手结印,她消失得太快,她们就只看到她靴上刺绣上闪过的金色流光。
      阳光下,罂葵脖子上的魔纹渐渐消退。
      阿酒有些奇怪:“你不是麒麟宗弟子吗?怎么会有魔修的痕迹?”
      罂葵的目光回到她身上:“这跟你没有关系。”
      “现在知道跟我没有关系了,”阿酒冷笑一声:“不知道你师兄会不会这么认为。”
      雨铃铛响起来。
      “你敢说我就杀了你!”
      她笑而不语。
      罂葵冷笑一声:“我不杀你我就杀了那个司空剑觞。”
      她脸色立刻就变了:“我看你敢!”
      罂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就算我杀不了他,我也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阿酒胆子不小,但是对于剑觞,她赌不起。
      “你到底是谁?”
      “如果我说我就是你你信不信?”
      阿酒没有笑。
      罂葵接着道:“我知道你身边应该有颗血烛灯芯,但是我没找到。”
      “阿酒不知道你说的血烛灯芯是什么。”
      “一个只里面烧着火的暗红色铃铛。”
      阿酒只消一秒钟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了。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罂葵躲避阿酒的目光:“我有用。”
      阿酒也没有看她:“我把它当了。”
      “当了?!”
      阿酒知道现在的罂葵一定被自己气疯了。
      不过所幸她说的是当了。如果罂葵知道她把血烛灯芯送给剑觞疗伤她估计都能气炸了。
      没错,治伤,三年前,剑觞身受重伤,一身筋脉被全数震碎,就是她把血烛灯芯全数灌入他体内才替他保住了性命。
      她看着阿酒,阿酒看着她,周围川流不息,她们谁都没有讲话。
      阿酒回到客栈的时候剑觞已经在桌子上醉得稀烂,绝城在他身边喝茶。
      他总能这样,一身正气,云淡风轻。
      这是罂葵最爱的地方,也是罂葵最恨的地方。
      阿酒怀着捣乱的心思悄悄走近他,然后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他微怔了一下,随后又笑了:“是阿酒吧。”
      阿酒一下子垮下脸,坐到剑觞旁边然后把剑觞手上还没喝完的酒拿了过来:“没意思没意思,你一定是听见我身上没铃铛声对不对?”
      他笑道:“罂葵的雨霖铃,除非是她心思乱了,否则是不会响的。而且你身上有股酒香味,她没有。”
      “是吗?”阿酒拉起袖子闻了闻:“我怎么闻不出来。”
      他仔细打量着她:“以你的资质不修仙实在可惜,但你的性子实在不适合修仙。”
      “我的性子?我什么性子?”
      他指了指阿酒手中的瓶子:“像酒。”
      阿酒被他的这个比喻打动了:“真的吗?”
      “真的。”
      阿酒笑了一声:“那罂葵像什么?”
      他低下头,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说不清她到底像什么。”
      阿酒表示同意:“她的个性实在古怪,喜怒不定的,你也实在宠她。”
      他低下头浅笑:“她自幼无父无母,自然蛮横些。”
      “我也自幼无父无母,也没见我有多坏,她倒好,还和我抢吃的”
      绝城笑道:“你至少还有你相公,他很关心你。”
      阿酒看了一旁的剑觞又撅起嘴巴:“她不还有你这个师兄。”
      “师兄和相公,总归是不同的。”
      阿酒瞪大眼睛:“难道你从未想过要娶她?”
      绝城一愣,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被人一问竟然有些失神:“我自然没想过要娶她,她不过是我师妹,修仙之人自当断情绝爱。”
      阿酒暗笑了几声,她本以为这二人也跟自己和剑觞一样两情相悦,却从未料知,这迟钝的绝城师兄竟然从未想过儿女私情。
      绝城的眉头皱起来,良久,他站起来,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他在担心罂葵。
      天已经渐渐暗下来,面前的酒杯愈来愈模糊,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剑觞打的酒真烈。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趴到桌上,静静描摹着剑觞的轮廓。
      梨花渐渐从窗外飘落,它飘过不知是谁掌起的灯,悠悠然落到阿酒面前的茶碗中,她慢醒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
      剑觞居然已经醒了,他倒了碗水给她:“已经很晚了。”
      阿酒去拉他的手:“那咱们上楼睡觉吧。”
      他吹了一下我的刘海,然后在我面前打了一个响指:“醒醒,醒醒,那个小丫头还没回来呢。”
      我还是迷迷糊糊的:“哪个小丫头?罂葵?”
      剑觞点头。
      阿酒打了个哈欠把伞架到肩上,揉了揉鼻子道:“那我出去找找。”
      剑觞一把拉住她的手,阿酒反应过来又一把反拉住他:“你拉我干嘛?”
      他甩了两下她的手没甩开:“外面黑灯瞎火地你上哪找去,人家师兄已经去了,你就别瞎凑热闹了。”
      阿酒抓着他的手不松,这家伙平日总不让阿酒牵着他,现在阿酒是能赚多少是多少:“她师兄都出去了也不多我这一个,放心,我从小摸着黑长大的。”
      他似乎放弃挣开她的手了:“我告诉你啊,碎玉城近来闹采花贼。”
      “采花贼?”
      “对啊,专门找你这种十一二岁小姑娘下手,”他扶住额头一脸痛心疾首:“哎呀呀,手段极其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阿酒不以为然:“又吓唬人。”
      “又不听话,你再不听话你十五岁我也不跟你洞房了。”
      她和剑觞虽然已经结成夫妻,但他一直借口阿酒的年纪小迟迟不肯行夫妻之礼,有空没空喝醉了还往青楼跑。但是只要他一笑,他做什么阿酒都不怪他。
      不怪归不怪,但他终归是个浪子,她爱这种闯荡江湖的逍遥,但也恨透了这种风雨飘摇的飘零。
      所以他说的这话,自然是阿酒的软肋。
      “那怎么办?我们上楼睡觉去?”
      “这样太不讲义气了吧,我去找那个小丫头,你上楼睡觉。”
      阿酒终于放开他的手:“我在这等着你就好。”
      “那你乖乖的别跑。”
      “好。”
      一个藏得很隐蔽的小稻草娃娃慢慢爬下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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