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君》纵玉难

4、第四章

　　04

　　昨日弄到很晚，早上醒来时西君还有昏昏然然。但是一看到李绝那张脸，他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就坐在桌子那边看着他，很安静，似乎也没有叫醒自己的意思。

　　但见西君醒来，他转过头道：“洗漱换衣用膳，待会上课。”

　　这些事平日都是自己做的，如今变成狗子伺候着，他极不习惯。动作都慢吞吞的。最重要的是李绝就在旁边坐着看。洗漱过后，狗子便帮着他在脸上涂涂抹抹，又是一脸腮红。再一身合身的红衫，西姑娘又出来了。

　　李绝坐在旁边看着他，隔着他的侧颜想着另一个人。

　　“你比他矮一些。”李绝突然道。

　　西君抬起头，又听李绝道：“过来用膳。”

　　“是。”西君低头喝粥，为了不掉胭脂，他喝得特别小心。生怕把胭脂吃进肚里，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毒。李绝没有吃多少，多半都是在看着西君。

　　他会轻轻蹙眉地说：“腰挺直点。”

　　“慢点。”

　　西君喝了一碗便食欲全无。感觉被人注视着的感觉真的糟糕透顶，李绝把手帕递过去，一边叮嘱道：“记住，用膳时不语。”

　　他今天心情看起来挺好的，至少比起昨天好多了。至少说话时是心平气和的。狗子把食物收了下去，又递上茶壶，正打算倒茶时，李绝按住了他的手。“西君你来。”

　　“是。”西君一边倒，一边叫自己不要紧张。突然，手被抓住。他一抖，茶水便倒在了桌上。

　　“公子，对不起我……”

　　李绝抓着他的手，蹙眉道：“姿势不规范。”“

　　我没学过……”西君支吾道。

　　“会弹琴吗？”

　　“不会。”

　　“书法呢？”西君摇摇头。狗子把布递上去，在李绝的示意下，西君开始擦。李绝看着他的动作，又问道：“之前干什么的？”

　　“在府里厨房里做伙计。”

　　“会煮饭？”

　　西君终于发现他唯一的用处了，他点点头。却见李绝紧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的样子：“他不会做菜。”

　　他的一言一行似乎都在说着你连做个替身都不合格一样，西君无辜地想着他也没办法。不知道李绝会不会因为训练他太麻烦就放他回家……

　　过了一会，李绝缓缓道：“你好好学吧。”

　　“是。”西君垂下眼眸。

　　李绝看着他长又密的睫毛，心头一颤。不久前，非故躺在他身边时他就注意到了。那个人也有着又长又密的眼睫，像两把小铺扇一般。

　　“我可以回家一趟？”西君开口问。

　　李绝回过神，每次被他的目光注视着时西君都难以平静下来，他吸了一口气，恳求道：“我怕家里人担心我。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的。”

　　“写封信回去。”

　　李绝颔首：“让狗子给你送去。”

　　说罢，他突然想起西君刚刚才说过他不会写字，看着西君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也不折腾，缓缓道：“让狗子给你写。”

　　有些话怎么可能让别人看到呢。

　　西君沮丧地低下了头。

　　突然，下颌被轻轻挑起。西君被迫地注视着李绝，看着他锐利的眼睛下意识地闪躲。李绝的手碰了碰他红润的唇，西君瞪大了眼睛。

　　“胭脂花了……”

　　说罢，他又回到了原位。

　　西君还有点没反应，手忍不住也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他还以为沾到什么东西了……

　　“晚上我会来的。” 说完，李绝突然觉得这句话说得有点暧昧，忍不住又补道：“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我会好好学的。”西君点点头。

　　说虽容易，但真正做起来，西君表示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你的每一步都要走出神韵来。不能太花枝招展，也不能太随意这些是什么东西啊。

　　他一边在脑海重复着刚刚教礼仪的李姨说着的话，一边在屋里走来走去。鞋有点高，和他平时穿着的不一样。走的不踏实，每一步都生怕下一步就摔倒。虽然一直在屋里但走了这么久，他感觉脚开始打哆嗦了，又酸又麻。

　　“累吗？”狗子问道。

　　西君点点头，事实上他并没有那么投入，但仍然累的不得了。

　　狗子并不勉强他，把李姨送出去后，便拿来书与笔。西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因为刚刚的运动，他的整张脸红扑扑的看上去十分兴奋。

　　“你说我写。”

　　“好。” 说罢，西君忍不住又叫道：“你等等，我想一下要说什么。”

　　要怎么在狗子不发现的情况下求救呢？

　　这是一件技术活。看着狗子手里的白纸，西君发了一会呆，思绪从东边飘到了西边。

　　他想说的话很多，想让大家别担心他，又想让人来救他。最重要的是把信写给谁呢，沈小申？还是月半？沈小申不识字，果然还是应该写给月半公子了。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便支支吾吾地说着，想说什么好想你什么快来救我，但开口却能蹦出我很好，别担心这么一句话。

　　狗子有点惊讶：“不是写给你爹娘的？”

　　“我爹娘在我三岁那年就没了……”

　　“不好意思。”

　　“没事。”西君嘻嘻哈哈道：“你帮我送到月府的月公子。”

　　“什么？”说的有点快，所以狗子没听清楚。西君弯起眼睫，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放大了音量：“月府的月半公子。”

　　“还有，你把这枚玉佩给他。” 他掏出上回买的玉佩塞给了狗子。

　　狗子有点发愣，接过玉佩，忍不住又问道：“你确定是月府的月半公子？”

　　“嗯。” 西君点头。

　　他总觉得平静了些许，至少把玉佩送了出去，好像就不那么遗憾了。

　　狗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似乎在无声询问着他们的关系。

　　西君赤红着脸，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是男儿身，这种事说出去只怕是要人笑话。

　　李绝来时，他还有点兴奋。眼睛弯成了月牙，乐呵呵地练字。请的先生还没来，狗子让他自个临摹，他乐得自在，拿起笔便开始自个玩儿了。

　　李绝看着他笔下惨不忍睹的墨汁，忍不住开口道：“信写了？”

　　“公子。”西君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道：“写了写了。” 说罢，想起了自己糟蹋的纸墨，红晕忍不住窜上了脸上。“我写着玩而已……”

　　似乎被他的开心感染了，李绝走到他旁边，看着他被墨水弄得脏脏的手，说道：“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我试试……”

　　本来就写得难看，身旁多了一个人，拿起笔来紧张了些，歪歪扭扭写出了两个字——西君。那字迹像是小孩自个乱涂乱画写出来，李绝只能勉强看出它的雏形。他在心里道字如其人啊字如其人啊。

　　心里这么想着，他还是忍不住命令道：“写个李字。”

　　“好。”

　　西君像被委托了重大的任务了一样，腰板也挺直了些许。

　　一会后，任务圆满完成了。西君松了一口气，他觉得很有成就感。虽然他写的字和书本看见的字差的多了，但这次写的比上次好多了。

　　“把我的名字写上去。”李绝继续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一看见西君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他就脑子一抽开口了。

　　“决定的决？”

　　“绝境的绝。”

　　西君继续开始了大业，写了两笔就开始大喘气，跟做了苦活一样。李绝静静看着他写字，此时屋里安静一片，狗子也退下了，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气氛正好，他看着墨水慢慢把纸张弄湿，留下深深的痕迹。最后慢慢组成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他忍不住上前了一步。西君的手剧烈一抖，感觉到手被另一只手圈住，那种陌生的感觉让他一惊，抬头就看见李绝靠的极近。他低着头专心看着纸张，西君心头一颤，也低着了头。

　　“别抖。” 李绝的身体贴着，他的手有点冰冷，也有着厚厚的茧，很粗糙。

　　西君看着自己的手和他的手紧紧贴着，笔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就和自己的手一样。

　　“别紧张。”李绝叮嘱道。

　　靠的这么近，但他的声音在耳朵怎么变得如此模糊。西君听不太清，他的思绪飘到了大老远。

　　要知道月半公子也没有贴着这么近教他写字了。
　　啊啊不要想了。
　　怎么能拿月半公子和他比呢！

　　李绝低沉的声音在耳朵响起：“不要太用力，写字心手俱到便可。” “

　　好……”

　　在西君发着呆的时间里，李绝已经松开了他的手。

　　西君低头一看，就看见了俊逸洒脱了两字——李绝。瞬间刚刚的什么羞耻心什么比不上啊都抛到了大老远，西君忍不住崇拜地看着李绝。

　　真的是好字，连他这个门外汉都看得出来。

　　李绝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只是摇头道：“多练多写。”

　　他想了想又问道：“今日学了什么？”

　　“教了走姿。”
　　西君放下笔走了两步，这两步他走得小心翼翼。本以为李绝会满意的，却只见他浓眉紧蹙。

　　“脚崴了？”

　　“没有……”虽然有点酸，但他的脚是绝对没有问题。

　　“怎么走的跟瘸了一样。”

　　“我……”西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过了一会，他才小声道：“我有好好学的。”

　　李绝对他的表现不语，但还是记得好好叮嘱道：“记得敷脚。”

　　今日他与西君交流颇多，加上昨日见过非故心情不错，所以他觉得西君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讨厌了，看上去还有可爱。像个小孩一样。

　　事实上，还是个小孩的西君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

　　感觉到了好像大家也不是什么坏人，但总归这样是不对的，希望他们悔改云云。他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陷入了睡梦里。

　　另一边，李绝阴晴不定地接过狗子递过去的信。

　　“你说他认识月半？”

　　狗子点点头，递上信：“信是要交给他的。”

　　“写了什么？”他接过信却没有打开。

　　“报了平安，就没有了。”

　　“还有呢？”

　　“他拿了枚玉佩说是要转交给他。”

　　“拿来。”李绝低头端详手里的玉佩，碧绿的颜色看起来很干净。如是在西君看来好看得紧，李绝一看便看出这是一块徒有外表的破石子，哄哄外行人就可以。

　　但他不由就想起昨日赤裸的西君，脖颈上便是挂着一枚相似的玉佩。

　　粉配绿，当真绝配啊。

　　月府在这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西君会是从月府里出来，而且看得出来他和月公子还是不错的私交。一想起西君傻傻的笑，他不禁有点惋惜。没想到这月半早已自己找了个替身，无奈这替身还傻傻地被蒙在鼓里。

　　也罢，顺势推舟再把送过去也是一样。

　　“信烧了。”

　　“是。”

　　至于这枚玉佩，他想了想，还是收进了怀里。

　　狗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下去吧。”

　　“是。”李绝还是不由自主地走进了西君的房间。在他床边坐着，在黑暗中借着微弱的月光认真看着他的脸。从看见他开始到现在，他忍不住对这张脸有了执念。把他代入到另一个人身上。特别是西君熟睡之时，没什么表情，闭着眼睛，发出浅浅的鼾声。

　　真是和那人像得很。

　　还在昨天，那人就这么躺在他旁边。轻轻地对他微笑。让他心跳砰然，近乎难以自控想要占有他。想把他弄脏，把他变成自己的东西。最后还是把他弄哭了。李绝心疼地紧。但却没有说什么。

　　现在他有点后悔。看着相似的脸。他忍不住俯下身去，用唇瓣去轻轻模棱出他嘴唇的模样。很柔软。

　　“和我在一起吧。”

　　“非故……”

　　他忍不住发出平日里说不出口的恳求。

　　然后想象着那人醒过来，轻轻温柔地回吻住他。一边接受着自己的心意，一边微笑着回应。但事实上什么也没有。

　　他蓦然回过神，看着那张干净的睡颜。他从没有睡这么熟过，睡眠一向是极浅，就算是睡着了那人的眉头也会微微蹙起，不会陷入这么深的睡梦之中。

　　这个人不是他，不是他，不要想太多了……

　　西君睡得很熟，没有被他吵醒。

　　梦里他梦见了好多碗绿豆汤。月半在旁边看着他喝。清甜融化于唇齿之间。他满足地发出叹息，月半笑着看他。西君常常在他脸上看见这样柔和的表情，对待自己很温柔，笑起来很好看。

　　一笑，便是落雪融化，万物复苏的暖意。

　　“喜欢吗？”

　　“嗯。”月半垂下眼眸，诱惑道：“我可以喝吗？”

　　“可以。”刚说完，唇就被紧贴住。

　　他的舌头青涩地窜入，绿豆汤的甜蜜交融于两个人的亲吻之中。西君脑袋一片空白，他享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感觉到不由分说的情感在心口流动着。平时看来有点脏的事情，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做的时候却觉得一点也不脏，克制不住地感觉到了幸福的感觉。

　　一吻结束，他喘着气，迷蒙着脸。注视着月半，有很多话想说，一开口又不知道该说哪一句。

　　月半捧着他脸，突然惋惜道：“你变了。”

　　“没有……”他下意识道。但低头却看见自己一身红衣，胭脂浸染了嘴唇，艳然了一大片。

　　我没有变……
　　他想辩解。

　　却见月半摇头，笑道：“你若是姑娘家该多好。”

　　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他的衣服。这个梦做得无比真实。四下无人，但赤裸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栗。

　　西君垂下眼眸，看见脱下华丽服饰后自己男性的身体。耳朵是月半微弱的叹息……

　　极轻极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他睁大了眼睛，没有错过那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想抬起多想看看月半的表情……

　　是惋惜吗？因为我是男孩？

　　睁开眼却只见白色的床帐，一梦完，新的一天又来了。

　　李绝坐在桌边看他，西君大着喘气，待平息之后便爬下了床。“公子好。”

　　他苍白着脸，李绝没有问他。只是微微颔首。

　　“今日你随我出门吧。”李绝缓缓道。

　　西君停止了手头上的动作，愣道：“见非故公子？”

　　“不是。”

　　“那……”还没说出口，他的声音渐弱。“你随我出去就知道了。”

　　“是。”又是红衣一身，他的走姿一晚之后又走回了自己的步子。

　　在李绝一个眼神下，他温顺地低下了头，走得乖乖巧巧的。

　　“到外面不要乱走，跟着我。”

　　“好。”

　　他上了马车，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车厢，以前多半都是他在外头和沈小申一起架马的。车内很空旷，两个人下去绰绰有余。但在有限的空间里和李绝坐在一起。他不知道把目光放在哪里。

　　李绝今日穿着一身黑袍，身材修长，眉目间有几分云淡风轻。也许是看习惯了，西君觉得他没有一开始看起来那么凶神恶煞了，但最开始那阵气势还是摆在那里。

　　西君曾经听沈小申说过，长得难以让人靠近的人其实都有一颗很柔软的心。

　　就像是以前厨房里的伙计阿壮，西君就见过他被外头的一只狗吓哭的样子。那是一只小狗，瘦巴巴，就叫声都病怏怏的。结果第二天路过时，就看见阿壮哆嗦着给那只小狗喂饭的样子。他很害怕，但是他很温柔。

　　李绝会给路边的小狗喂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看着他喝茶，浅色的嘴唇轻轻靠在杯沿。茶水顺着杯沿慢慢滑进他的嘴巴。

　　不知道为什么西君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非礼勿视啊。

　　李绝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像是看见了一只兔子一样。不想逗它，但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多看几眼后心情就好了一大半。

　　干什么也好过干巴巴坐在那里对视。

　　西君忍不住了，他转过头，掀开帘子张望。马车走得极快，景色飞快略过。他看着陌生的街陌生的人在视线里变成一个小黑点。

　　“公子，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他问道。

　　李绝颔首：“今日在那里住下，明日回府。”

　　狗子叮嘱他不要多话，他自个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问完后就安安静静缩回了车厢。

　　胳膊不小心擦过李绝的胳膊，他紧张地就差竖起汗毛了。下意识便朝旁边缩去。

　　李绝没有理他。

　　过了一会才问道：“睡得不习惯？”

　　“没有，挺好的。”

　　李绝不理他，而是缓缓道：“回去让狗子熬汤给你喝。”

　　“你以前是月府的？”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狗子告诉你了？

　　西君警备地看着他，但看见他一副倘然的样子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认识月公子？”

　　“认识。”西君垂下眼眸，“府里的人都知道公子。”

　　他明知李绝问的不是这个，故意岔开了话题。李绝在一旁玩味地看着他因为腮红而变得红扑扑的脸颊。

　　西君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正想着怎么缓解尴尬时，就听见李绝低沉的声音。

　　“待这件事完毕后，我就送你回府。”李绝承诺道。

　　西君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口头上的承诺也足以让他满足。他看得出李绝不是随便许下承诺的人。

　　李绝看着他明显心情好了很多，忍不住靠近他些许。

　　西君心头一颤：“我该怎么做？”

　　“听我的话。”他放低了声音，像是无意识的催眠。

　　“待你像他三分，我便送你去个地方。”他说的他当然是他心头的白月光。

　　“你只要在那个地方学他便可。”

　　西君咽了一口气：“为什么要这样？”

　　“狗子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李绝反问道。

　　是啊。

　　他都说清楚了。

　　但是西君还是感觉茫然：“我要学着他，让那个喜欢非公子的人喜欢我？”

　　“为什么非公子不直接拒绝他呢？”

　　他忍不住问出他纠结了许久的问题。

　　李绝想起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说道：“那人对他有恩，他拒绝不了。”

　　然后就选择了欺骗吗？

　　“这样不就是抢走了那个人对非公子的喜欢了。”
　　比起拒绝，好像这样的欺骗更加让人心疼。

　　李绝勾起嘴角，望着西君：“记住。非故不需要他的喜欢。”

　　西君被他话里的坚定给怔住了，李绝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咳了一口气，手慢慢抚摸过西君黑又滑的发丝。每次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总会选择用肢体接触去缓解自己的紧张。

　　“放心，你骗不了他的。等他发现后就会送你回家的。”

　　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西君想问。但头部微凉，他感觉李绝的手抚摸着他的头。除了月半和沈小申，这是他第一次被别人摸头。他的动作一点也不轻柔，有点太用力的。弄得头皮一紧，略疼，但看得出他是让自己放松。西君故作淡定，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回望着李绝，他的眼睛好像除了锐利以外还多了很多东西。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李绝柔和的一面，一定很难见。

　　李绝继续说着：“事成之后我会好好答谢你的。”

　　“怎么谢？”西君笑道。

　　他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使得他的笑颜看起来更加纯粹，干净。即使是化着浓妆，他身上的干净气质还是无法掩盖住的。这是李绝从未发现的。

　　他勾起嘴角，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便给我什么？”西君不太确定。

　　李绝感觉好像看见他脑袋上微微摇晃着兔耳朵了……

　　行动好像没经过了大脑，在那一刻，他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

　　西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好像有着一片星空，里面承载着他的愉悦。

　　“谢谢，我会很开心的。”

　　你开心管我什么事。心里这么想着，李绝却还是放柔手头上的动作。

　　他在抚摸着一只兔子。他有这样的错觉。

　　外头不知是绊到石子，车厢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西君还没来得及反应，头被重重磕到了车壁。他倒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了来自头部的疼。想调整好坐姿，面前却紧紧贴着一堵人肉墙，李绝贴着他，他的嘴唇已经触碰到了李绝黑色的袍子。他闻到李绝身上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还挺好闻的。

　　“抱歉。”外头传来狗子的道歉声。

　　李绝坐回原位，西君乖乖坐到他旁边。

　　就见李绝看着他笑：“还好衣服是黑色的。”

　　“不然就沾到了。”

　　“你的胭脂。”

　　被调戏了……

　　要是李绝穿的是白衣的，那么胭脂会沾到吧……

　　西君垂下眼眸，脸被红晕染得一塌糊涂。他感觉到整张脸都发烫了，比发烧还要糟糕啊，这种情况……

　　李绝看他红得不像话的脸，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不要看他不要看他不要看他。

　　他想起刚刚触碰的身体，虽然只有一下下，但是还是能感觉到属于少年肢体的柔软。和他这个人一样，还是小孩子的样子。

　　他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等待着终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