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就是凉薄

4、初见

　　萨漠在阳台上躺着，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发呆。黑猫窝在少女怀里，仰着脸在萨漠嘴角舔了一下。萨漠看起来很心不在焉，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黑猫顺毛，喃喃自语：“萨麦尔，怎么会这样？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萨漠脸上尽是不解，她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出去。这很不正常。明明他那么努力来到这里，怎么会什么都不做？
　　黑猫被萨漠顺毛顺得很舒服，一脸满足（……）在少女怀里躺着，一点都不关心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萨漠晚上不用出去最开心的莫过于就是它了。萨漠被它一脸的小贱样给逗笑了，把黑猫举起来晃了晃，说：“萨麦尔，我们去睡觉咯。”
　　荆炎肃已经回来很久了，几乎每一天都到萨漠的小楼报到，真不知道他一个大少爷是怎么忍受那天路上的吵杂脏乱的。黑猫还是不喜欢他，凡是他表现得跟萨漠亲密一点儿，它就会炸毛尖叫。这时候萨漠就会丢下他给黑猫顺毛。这让他很是郁闷。萨漠没有再提起他刚回来那天说的那些话，就像是没有发生过，态度总是淡淡的。她对荆炎肃一些亲密的举动并不抵触，有时候还很配合，但荆炎肃总感觉自己对她来说是个无关痛痒的人。
　　萨漠醒来的时候，荆炎肃已经来了很久了。黑猫在萨漠耳边趴着，全身警惕地盯着荆炎肃，目光森然，也难为荆炎肃能在这样的注视之下呆这么久。
　　看见萨漠睁开眼睛，荆炎肃迎上来，说：“漠漠，你醒啦。快起床吃早餐，该去学校了。”许是因为最近睡眠充足，萨漠没有以往早上刚醒来的低气压。轻轻揉了揉黑猫的头，萨漠就进洗手间洗漱了。
　　萨漠怡然不动地坐着，似乎还有点没有从睡梦中缓过神来。荆炎肃忙前忙后得给她准备早餐，看起来一点大少爷的样子都没有。
　　“左无呢？”萨漠突然问道。
　　“啊？”荆炎肃愣了愣。
　　“最近都没有见到他跟着你。”萨漠接过荆炎肃盛好的粥。
　　荆炎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才说：“公司最近有点事，他去处理了。”
　　萨漠点点头，继续喝粥，没有再说什么。
　　荆炎肃也给黑猫准备了猫粮，可是黑猫特别有骨气，就是不吃，连萨漠喂都不吃。荆炎肃真心无语，萨漠却没有觉得不耐烦，笑着抱着黑猫亲了亲，然后去给黑猫准备早餐。
　　荆炎肃突然凑到萨漠身边，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说：“漠漠，我举得这猫很不喜欢我。”
　　萨漠看都没看他，说：“萨麦尔的确不喜欢你。”萨漠顿了顿，才接着说：“他很多人都不喜欢，你不用在意。”
　　“哦。”
　　左无不在，荆炎肃就自己开车送萨漠去学校。萨漠懒洋洋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车在红灯前停下，荆炎肃转头看了下萨漠，萨漠睁着眼睛看路上的行人。一张邪魅的脸就这样出现在萨漠的视野之中。他一身的黑衣，站在马路中央看着萨漠，嘴角挂着奇异的笑容。萨漠可以肯定他是突然间出现的，就像是专门在等萨漠一样。来来往往的人却没有异样，就像在他们眼中，那个人不存在一样。
　　萨漠似乎一下子就精神了，猛地坐直了身子。荆炎肃被吓了一跳，问：“漠漠，怎么了？……漠漠！”
　　萨漠打开车门下车，在人流中逆流前行，靠近那个人。那人嘴边的笑意更深，却在萨漠要靠近他的时候急速后退。萨漠在人流中逆流前行，十分困难，速度自然也就很慢。那人却似行走在无人之地，丝毫不受人群的影响。荆炎肃眼睁睁地看着萨漠投身人流之中，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急得要死，赶紧下车赶上去。
　　萨漠追着那个人走了很远，四周早已没有了拥挤的人群，那个奇怪的人也不见了踪影。荆炎肃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萨漠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前方发呆。
　　萨漠的情况很不对经，荆炎肃很担心，“漠漠，你怎么了？”
　　萨漠回头看荆炎肃，没有说话，脸色苍白得可怕。阳光下，白色的裙摆在随风飘扬，荆炎肃却有种少女在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了的感觉。荆炎肃一把抓住萨漠的胳膊，“漠漠！”
　　萨漠这才回神，脸上也开始有点血色。荆炎肃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萨漠却直接晕倒他怀里。荆炎肃在那一刹那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已经顾不得回去找自己的车，荆炎肃抱着萨漠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结果还没有到医院，萨漠就醒了。
　　荆炎肃欣喜十分，“漠漠，漠漠，你哪里不舒服？”
　　萨漠摇了摇头，问：“去哪？”
　　“我们去医院。”
　　萨漠揉了揉额头，说：“不去，我要回家。”
　　“可是……”
　　萨漠觉得头疼欲裂，态度却十分坚决，“我要回家。”
　　荆炎肃无法，只好让司机掉头。荆炎肃一直抱着萨漠，清晰可见萨漠额头上布满细汗。萨漠一直闭着眼，无论荆炎肃多着急、怎么问，萨漠都没有再开口。
　　萨漠觉得全身上下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力气不停的流失。下车的时候萨漠几乎没有办法站稳，全靠荆炎肃抱着。小楼前的那条路一如既往的脏乱嘈杂，荆炎肃抱着萨漠路过的时候，不少人在打量这两个看起来不属于这里的人。
　　快到小楼的时候，萨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挣脱荆炎肃的怀抱。站在地上，整个人虚弱的随时会倒下的样子。荆炎肃伸手去扶她，却被萨漠闪开。
　　荆炎肃不明所以：“漠漠，怎么了？”
　　萨漠抬头看着他，目光复杂，许久才说：“你回去吧。”说完也不管荆炎肃什么感觉，转身往小楼走去。步伐不稳，却也一直没有倒下。荆炎肃愣在原地，看着萨漠脚步踉跄走到小楼前，抱起好像一直在门前等着的黑猫，进屋，关门。
　　黑猫似乎知道萨漠不舒服，特别乖的窝在萨漠怀里。萨漠把屋子的窗帘全都拉上了，然后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摊在床上。黑猫凑到萨漠身边去舔萨漠的脸。萨漠静静地躺着，没有一点动静，就像一具刚刚失去生命迹象的尸体。黑猫一直趴在萨漠身边，时不时舔一下萨漠的脸。
　　荆炎肃在小楼门前站了很久才离开的，按理说他应该是回公司或者回荆家的，可他却莫名在司机问他要去哪的时候说了去学校。说完荆炎肃自己都有些莫名，不过想想，反正也没事忙去看看也行。
　　余檬从到学校开始就一直提着心。昨天下午的事荆少爷肯定知道了，本来荆炎肃对她印象就不是很好在，这次肯定更讨厌她了。可是余檬在学校左等右等都不见荆炎肃出现，连萨漠都没有来学校。余檬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却也有点失望，还以为今天还能见到荆少爷。快放学的时候，荆炎肃的身影如余檬所愿终于出现在教室门口。
　　余檬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荆炎肃无视众人走到宁非旁边，宁非担心了一整天了，赶紧问：“漠漠呢？今天怎么没来学校？她电话都打不通。”
　　荆炎肃扫了一下教室里的人，说：“漠漠今天不舒服，在家休息。”
　　宁非一下子就紧张了，“哪不舒服啊？去医院看医生了没？”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荆炎肃说得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宁非狠狠瞪了余檬一眼。
　　荆炎肃这番话不是特意说给谁听的，但在一些心虚的人耳中听起来就别有用意了。余檬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荆炎肃的目光一直在教室里扫视着，宁非觉得很奇怪，问：“你在找人吗？”
　　“啊，不是。”荆炎肃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目光在那一瞬间却落在了余檬身上，余檬抬头，四目相对。鬼使神差一般，荆炎肃突然对余檬点点头，就像在打招呼一样。余檬双眼里满是震惊。
　　目睹了这一切的宁非有些莫名，有些不爽。

　　华灯初上，夜幕而至。小楼里没有开灯，窗帘很厚实拉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里一片漆黑。萨漠还是早上那个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黑猫守在她身边，眼睛在黑暗之后散发着蓝绿色的光芒，看起来有点恐怖。黑猫舔了一下萨漠的脸，然后“喵喵喵”地叫着，就像在叫萨漠起床一样。
　　黑猫刚开始的声音很小，然后也许看萨漠一直没有醒，叫声逐渐大了起来，也逐渐有了焦虑。
　　“嗯哼……”在黑猫锲而不舍地叫唤之下，床上昏睡的人儿终于有了动静。萨漠伸手摸摸了黑猫的头，给快要炸毛的黑猫顺毛，“萨麦尔乖……”
　　萨漠感觉恢复了点力气，有些奇怪地看了下黑猫。自从萨漠醒了之后，黑猫就趴在了床上，一副很虚弱的样子。萨漠有点迟疑，说：“萨麦尔，你是……”
　　“喵……”黑猫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萨漠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居然以为萨麦尔……
　　今天正巧是农历十五，圆月高挂在天际。冰冷的月光晒在身上，萨漠终于觉得身体的力气不再莫名其妙快速地流失。萨漠在市郊一片空旷的草地上盘腿而坐，想入定一般沐浴在月光之下。还是那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萨漠闭着眼睛，黑色长发披肩。渐渐地渐渐地，萨漠四周像是有水雾升起，一头漆黑的长发竟然从发梢开始逐渐退色变淡，然后变白。
　　水雾逐渐浓了起来，萨漠的身影都开始看不清了。夜幕下，有个人靠在树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起风了，水雾散去，露出里面包裹着的身影。萨漠还是闭着眼睛，还是那一袭纯白色的连衣裙，可是萨漠原先那乌黑的长发竟然悉数变成了银白色，在月光之下，泛着微微的白光。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月白族的人居然虚弱到要靠吸收月光来恢复。”那人走出树荫，俊俏的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一身黑色短打紧身衣，就像古代刺客一般的打扮，最奇怪的是他身后居然背着一把足足有一米长的大刀。刀被层层布缠绕着，好像并没有刀鞘。
　　萨漠蓦地睁开眼，目光凌厉地看着来者，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那人在萨漠两米远的地方停住，蹲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萨漠。“果然是几千年甚至是几万年都难得一见的冰人儿，你真的是完美诠释了冷若冰霜这个词啊。”
　　那人的声音很好听，清冷。虽然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敌意，萨漠仍旧不敢掉以轻心。萨漠动了一下，似乎想起身。那人也注意到萨漠的动作，赶紧退后几步说：“我没有恶意，你不动。听说你们月白族的人在这个时候身体必须完全静止不能动。如果强行有所动作，会损伤很大。”
　　萨漠的目光快速闪过一丝讶。
　　“诶，不是我说，明明这个时候不能出现一点差错，你怎么也不找个人在周围给你把风？一个人就算了，居然还跑到这里。你不知道这里的地理位置是蚀月兽最喜欢出没的地方？”那人把背上背着的刀拿在手上，在萨漠面前席地而坐。
　　那人有些话唠，一个人在说个不停：“其实我在你身边观察你好久了，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月白族的人不是对周围的事物十分敏感的么？害我刚开始接近你的时候担心得要死。”
　　萨漠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
　　那人也不在意，抬头看了下头顶的月亮，月亮四周已经渐渐开始出现云层。“我今天早上看见你追那个人了。他是蚀月兽吗？怎么是人形的？我看他也没有对你做什么啊，你怎么会灵力亏空到这种地步？当时我都以为你马上要死了呢。”
　　“很奇怪诶，你怎么支撑到晚上的？我之前也遇到过灵力亏空的月白族的人，不到两个小时就消失了，你居然还可以坚持到晚上月亮出来。是因为你是号称月白族这几千年或者几万年最强的那个人吗？”
　　“今天早上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吗？你真的好冷酷啊！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却对人家那么冷淡。我看他一个人站在你家门口好可怜啊！”
　　“对了，你家那猫什么品种啊？奇怪的很啊……”那人一直在自顾自地说着，都没有发现月亮上已经蒙了一片薄薄的云层，而一直坐在地上不能动的萨漠也已经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谁？”萨漠问。
　　那人被吓了一跳，惊讶的看了下萨漠又快速转头看了下月亮，“你已经可以动啦，吓死我了。”
　　萨漠右手翻转，一把白色的光剑赫然出现在手中，然后直直向那人砍去。那人反应迅速，翻身一滚躲开萨漠这一剑。萨漠站在原地没有动，右手却在快速的挥动着，密密麻麻的光刃朝那人飞去。那人举起刀，居然跟得上萨漠的速度，光刃在他的刀锋之下消失殆尽。
　　萨漠并没有再急着进攻，那人气急败坏地走到萨漠面前，气急败坏地质问萨漠：“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在你疗伤的时候给你把风，好了你却趁我不备攻击我，忘恩负义！”
　　“你是人类。”萨漠冷静的说。
　　那人有点愣了，“我当然是人类了。”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月白族的事情？”萨漠逼近那人。
　　那人退后几步，与萨漠拉开距离，嘴角一扯，露出欠揍的笑容，“你猜。”
　　萨漠脸色一冷。
　　那人与萨漠目光对上，说：“你好，萨漠。”
　　“初次见面，我叫仫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