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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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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漠在床上赖了很久,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准备出门。黑猫站在床头,看着萨漠的眼睛里似乎有戏谑的意味。萨漠扁扁嘴,委屈地黑猫,长发有点乱,刘海微翘,显得十分娇俏可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猫漂亮的眼睛里错愣一闪而过。此时萨漠低着头在整理裙摆,没有看见。
萨漠看着黑猫,甜甜一笑,说:“萨麦尔,我去学校啦,你在家乖乖的。”
黑猫转头,一脸的傲娇样。
小楼里的窗帘都拉着,萨漠打开门的一刹那,灿烂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小楼。萨漠眯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很不喜欢太阳。荆炎肃站在小楼前,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中,脸上的笑容一如阳光般灿烂温暖。左无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荆炎肃身后。
荆炎肃走到萨漠面前,他比萨漠高出一个头。萨漠抬头看着他,太阳高高挂在他身后的天空,他的脸在阴影下显得有些恐怖。荆炎肃朝萨漠伸出手,说:“漠漠,我们去学校吧。”
萨漠脸上还是那样,没有什么表情。她把手放到荆炎肃手中,淡淡地应了一句:“嗯。”荆炎肃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脸上笑容温柔,牵着萨漠走在前面,左无尽职地跟在后面。
荆炎肃归来毫无疑问地在S大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一直很安静的校园主道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女生群体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目光忍不住地投向前方,好像在期待什么人出现在视野之中。宁非就算在教室里也感受到学校这不一般的躁动。
这两个人还真的是……宁非看向窗外,阳光灿烂如斯,一如岁月静好。
这样真好。宁非想。
荆炎肃拉着萨漠慢悠悠地走着,萨漠稍微落后荆炎肃半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似乎对周遭的探视的目光、窃窃私语毫无察觉。余檬和女生一起,站在人群中看着没有人敢靠近像是存在不一样的场景的俩人,心里恨得把萨漠碎尸万段。
她喜欢荆炎肃,她爱他,很小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对那个永远都像高高在上的男子情根深种。荆炎肃的家境已经不是所谓的殷实能形容的了,荆家几乎撑起了全国经济的半边天。余檬的出身也不差,虽然不像荆家那样富可敌国,但在整个商届的上流社会中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世家。她一直以为就是要像自己这样出身的女子才有资格站在那个近似完美的男人身旁,可是居然……
萨漠,你凭什么……
宁非看着荆炎肃拉着一直在打哈欠明显没有睡醒的萨漠进来,轻笑说:“刚回来第一天就这么高调,要不要这么虐我们这些单身的人啊?”
萨漠在宁非身边的位置坐下,脑袋搁在宁非肩膀上,闭着眼睛,一副完全没有听见宁非在说什么的样子。荆炎肃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虽然说宁非算是萨漠在这儿唯一的一个朋友,也是他们俩感情的最好的见证者,但宁非和荆炎肃之间一直都是这么淡淡的。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平时有多少接触,宁非依旧觉得没有办法和荆炎肃熟络起来。
“我觉得他好像在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宁非曾这样对萨漠说。不过以萨漠的性格,谁与谁熟络不起来她都不会关心。于是,这么多年了,宁非与荆炎肃之间一直都是淡淡的,认识,却称不上朋友。
左无走进教室,俯身在荆炎肃耳边说了句什么。荆炎肃抬头,看见萨漠挂在宁非肩膀上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于是对宁非说:“我有事出去一下,你等会跟漠漠说一下。”
宁非点头,荆炎肃带着左无离开教室,在教室门口刚好碰见余檬一群人。余檬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精致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郁郁寡欢,在看到荆炎肃靠近的那一刻,余檬脸上散发出惊喜的光芒,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的大大的,朱唇微动,好似想说些什么。可是荆炎肃视若无睹,径直从余檬身旁走过,从始至终没有看余檬一眼。余檬脸一下子刷白。
目睹了这一切的宁非不禁摇了摇头。其实余檬之所以处处针对萨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荆炎肃对待余檬的态度吧?可是若是荆炎肃对余檬友好一点,让余檬错以为自己有机会,不是更糟糕?
这真的是……
宁非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教室外面空地上荆炎肃带着左无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消失了这么久回来的荆炎肃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S大的生活也没有因为荆炎肃的归来有什么变化。该上课的上课,该玩的玩,萨漠依旧是那副永远没有睡醒的样子,宁非依旧不知道萨漠为什么白天那么困。硬要说有什么的话,就是余檬对萨漠是越来越讨厌,处处针对萨漠。可是无论余檬怎么刁难、冷嘲热讽,萨漠一如既往无视之。
荆炎肃也不是每天回来学校的,他好像已经开始接手荆家生意上的事,只是偶尔会送萨漠来学校,然后又匆匆地走了。
日子悄然流逝,荆炎肃回来已经一个月了。照例是放学,宁非推了推萨漠,无奈地说:“漠漠,醒醒,放学啦。”
萨漠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揉揉眼睛跟在宁非后面,一个劲的打哈欠。余檬从隔壁教室出来,刚好撞上萨漠两人。
余檬一脸嫌弃地看着萨漠,冷嘲热讽:“平民窟出来的人就算是混进了镀满金色的大厅,打扮再体面,依旧是上不得台面,骨子里依旧是难闻的穷酸味。”
跟在余檬身后的一群女生很配合地恰到好处地笑出声。走廊里不少学生或停步观望,或放慢步伐,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这是每天都会出现的戏码,不过每次都以萨漠的无视而无疾而终。可是今天萨漠却出奇地停下来,看向余檬。围观的群众激动万分。
萨漠的脸色很不好。她依旧是一袭雪白的连衣裙,皮肤白得近似透明,整个人给人一种她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感觉。她的目光落在余檬身上很久,无喜无悲。余檬惊讶地发现,自己在对方这样的注视下觉得有些心虚。
宁非担忧地看着萨漠,问:“漠漠,怎么了?”
萨漠收回落在余檬身上的目光,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宁非一头雾水,围观的众人觉得意兴阑珊。余檬不经意间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时有些恼羞成怒。看着萨漠的背影,她突然上前几步,大力地推了萨漠一下。萨漠刚刚好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梯。余檬这一推,萨漠一时间失去平衡,向楼梯倒下去。
“啊!”有人尖叫出声。
宁非脸刷白,连忙推开围观的人,“漠漠……”
萨漠站在楼梯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肩膀,毫发无伤的样子。宁非跑下来,拉着萨漠上上下下检查,“漠漠,你哪里受伤了吗?”
萨漠说:“我没事。”尽管是背对着,但是多年来的经验让她在余檬冲上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危险了。她在余檬碰到自己前的一刻侧过身,虽然说没有完全躲过了余檬的那一推,但也减轻了不少推力。不过她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摔倒,然后滚下楼梯,一个空中前反,萨漠稳稳地站在平地上。
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萨漠身后居然这么好。余檬面如土色,宁非十分生气,说:“余檬,你这太过分了吧!”
“我……我没想到……”
“没想到你就可以把人往楼梯上推吗?”
萨漠拉住宁非,一步一个阶梯上前,靠近余檬。余檬双手紧握,不敢与萨漠对视,显得十分心虚紧张。萨漠站在余檬面前,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说很生气还余檬一巴掌。她凑到余檬脖子旁边,像小狗一样动了动鼻子,像是在嗅余檬身上的味道。
所有人瞪大了双眼呢,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这一幕。余檬脸上涨红,推开萨漠,说:“你干什么?神经病啊你!”
萨漠问:“你最近见过什么人?”
“我见过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萨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说:“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灵魂已经腐臭,如果你不想死,最好再也不要去见那个人,也不要再用他给你的任何东西。”
余檬脸色刷白,说:“你有病吧你!”
萨漠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宁非离开,留下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宁非跟在萨漠身后,问:“漠漠,你刚刚跟余檬说的话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萨漠打了个哈欠,说:“回去了,困死了。”说完也不等宁非说什么,萨漠就先走了,留下宁非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夕阳下,少女的身影十分瘦弱。宁非看不见,在少女的肩头,余檬刚刚碰过的地方有一团黑烟升起,白色的连衣裙被腐朽,露出里面溃烂的伤口,血肉模糊。
夜渐渐深了,天空黑漆漆的,几颗星星点缀着,月亮藏在层层的乌云之后。S大的晚上很安静,路边树下的路灯独自照亮着这偌大的校园。风悄悄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个瘦弱的身影渐渐出现微弱的光亮下,时而左顾右盼,时而看看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S大的校园环境很好,一年四季都花团锦簇。里面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水清澈,各色各样的鱼儿在水里嬉闹。湖边是一排参天大树,树荫下的校道上每隔一段距离有一张双人石凳。这里是约会圣地,不管是不是S大的学生,都喜欢和自己喜欢的人来这里找一个地方耳鬓厮磨。穿过湖是一片树林,各种各样的树在争相生长着,茂密的树枝遮天蔽日。白天的时候,不少情侣也喜欢来树林里约会,但一到晚上,树林里就人迹全无。只因为那树荫太过于茂盛,白日里看着还好,一到晚上就显得十分阴森恐怖。
那身影却穿过人工湖,独自走进那片森林。湖边不少人在或在散步或在聊天,有人看见了那身影,惊呼:“那不是……”
惊呼的人被同伴扯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树林里没有安装照明的路灯,今晚的月光本来就十分微弱,树林里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那身影却走得飞快,全然没有看脚下黑漆漆的路。四绕五绕之后,那身影终于在一棵已经枯萎的、黑漆漆的树干前停下脚步。这原本是一棵巨大的榕树,后来不知道在大概半个月前的某天夜里被一道闪电劈中,烧了起来。听说那天晚上繁星满天,圆月高挂天际,没有刮风下雨,也没有打雷,就是突然间天边光亮一闪而过,这棵树就烧了起来。浓烟冲天,消防车第一时间就出动了,但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节烧得黑漆漆的树干。奇怪的是,周围的树一点事都没有,甚至于树下的小花小草都没有受到牵连。没有人能解释这种奇怪的现象,但因为没有人员受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有上了年纪的人说,这是因为那棵树上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年轻的人都没太把这当做一回事,权当是自然现象。
身影伸出手,掌心里是一枚月牙儿状的东西,在黑夜泛着微微青色的光芒,映出身影苍□□致的脸庞,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和犹豫的光芒,仔细分辨下还可以看出,藏在那光芒下深深的欲望。最终,欲望战胜恐惧。他把那月牙儿状的东西放在嘴边,那东西竟然像哨子一样发出声来。那声音像埙般低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在着黑夜之中让人不寒而栗。
不知道何时吹起的风,扬起身影的发丝裙摆。树叶在作响,似在哭泣,又似在哀怨。那东西青色的光芒更甚,照着身影的越来越苍白的脸。身躯在风中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风声呼呼,风越来越大,树枝在风中大力晃动。天空中依旧乌云层叠,月亮依旧不知所终。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那东西漂浮在半空中,青色的光芒开始逐渐变淡。
她觉得时间好像突然之间停止了流逝,周遭的事物都刹那间静止了,只有那背后刺骨的凉意在不断蔓延。她感觉到有东西缠上自己的背,她害怕极了,可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可以动弹。气息吐露在耳边,她听见那阴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终于来了……”
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好像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在看见眼前突然出现的黑影时尽数消尽。依稀记得是个一样漆黑的夜晚,在受尽了心里想着念着的那个人和另外一个女生同进同出之后,在没有人际可循的黑暗里褪去在众人面前骄傲的姿容,独自一人哭得撕心裂肺。褪去笼罩在身上家世显赫赋予的华丽的光芒,她也只是在这万千世界中,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她身边,用冰冷的指尖抹去她脸上的泪珠,用不带生气的声音问她为何如此心伤。
这仿佛是个信号,刹那之间怨懑充斥着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对萨漠的怨恨。记忆在回潮,爱而不得的悲哀在往日的一幕幕面前狰狞着,咆哮着。在无尽的黑暗深渊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重复着、诱惑着。
他说:“我可以让他爱你,只爱你……”
微微的青色光芒亮起,露出那重重黑暗之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就像是在和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对望着,看见那青色的光芒落在自己的手掌心。触手的冰冷让她在悲哀里抬头,恐惧笼罩着全身。她一把推开那个人,转身狂奔而去。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人。她害怕极了,她跑得飞快,那个人就站在那里,脸上是诡异的笑容,风带来的声音:“你想好了就回来找我。我,就在这里,等你。”
就像是在心里种下了一个魔咒,原本在被心上人漠视之后的伤悲进化为欲望,在每一个午夜梦回之后都在折磨她。终于在欲望战胜恐惧之后,她又站在这个地方。
“你……”目光从那个像已经死了的人身上移开,眼睛里是恐惧掩盖不了的伤悲,“你说你有办法让他爱我……”
“是。”他轻笑,“我可以让他爱你。”
“什么办法?”他的手指落在脸上,她强忍着恶心没有避开。
“这,你不必知道。”飘忽虚渺的声音像是来自阴间,“你只需要知道,在明日阳光洒落大地的那一刻,他,会开始爱你。”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他退离她的身旁,微青色的光芒没入她怀里。看着她掩饰不住的惊恐,轻笑着,低声说:“不用害怕,反正只要他爱你,不管要你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不是吗?”
胸口传来微微的凉意,她呆呆的,说:“对,只要他爱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风静静地吹着,天上的乌云开始散去,微亮的月光下是他脸上微微勾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