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到黎明》陈琳琳

4、第 4 章 华星医药八

　　华星医药八周年庆招待酒会在天地一号会所举行。天地一号会所是华星医药的私家会所，坐落在这座城市腹地，周围有青山秀水簇拥，环境自然是一流的好。
　　招待酒会的现场布置得高贵、奢华。黑色的舞台上，低垂的天鹅绒幕布上高悬着华星医药的经典标识，一颗冉冉上升的星星，光芒四射，预示着华星医药盛大的发展态势。舞台中央是一架尽显尊贵气息的斯坦威三角钢琴，领衔今晚演奏的是具有德国钢琴公主之称莉迪亚巴德尔，她身穿黑色的露肩晚礼服，金色的头发挽出高高的发髻，修长的十指如精灵般在黑白两色的琴键间跳跃，天籁般的音符便如流水奔涌而出。舞台的一侧耸立着一排样式古朴的酒架，据说，这些红酒都是从法国酒庄直接空运过来，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1982年产的大拉菲。
　　此刻，华星医药公司的董事长沈春华正面带微笑穿梭于受邀的贵宾间碰杯问好。认识沈春华的人都知道沈春华最热衷做的一件事，就是极尽奢华地举办各种高档的酒会、派对，很多人认为那是沈春华喜欢显摆，但在沈春华看来显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融入上流社会和结交各界名流的最佳途径，谁都知道在中国社会有了人脉资源就等于有了一切，碰了杯大家才能是才朋友，拉菲下了肚生意才能做得成，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生意桌上吃什么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吃。
　　本来像家楠这样的小职员根本不可能受邀参加公司的这种高档酒会，今天下午恰巧是办公室主管的母亲心脏病突发送医院抢救，去医院前主管做了个顺水人情把邀请函给了家楠。
　　第一次参加这种盛大酒会家楠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新奇，像来到了一个梦幻世界。足有两寸厚的纯羊毛地毯踏上去柔若无骨，超大豪华的水晶吊灯美得令人炫目，挺括洁白的台布上摆放着一只只高脚酒杯精致得都让人不忍触摸。宾客们则面带微笑摇着酒杯，三五成群地在那里低声细语，男的个个西装领带，衣冠楚楚，温文尔雅，女的则穿着各色晚礼服，妆容艳丽，珠光璀璨，这一切看得家楠眼睛都直了。不过很快，她就觉得自己素衣素颜的模样在这片锦绣繁华中就像一只丑小鸭不小心闯进了天鹅湖畔，好在这里没人认识她，也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她看到靠窗的一边的自助餐桌上面摆放着雪亮的刀叉，还有带着高筒帽的洋厨师在现烤牛排，便点了一份牛排，独自坐在餐桌前细品起来。
　　事实上，华小杨对参加这种高档酒会也并无多少兴趣，一晚上端着笑脸应酬人其实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尤其是在今天，早上坐专家门诊下午开院务会，一天连轴转下来，人已觉得很疲倦，他现在需要得是放松。要不是沈春华多次盛情邀约，一般的宴会他肯定是早就推掉了。
　　在华小杨眼里沈春华还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一来他胆识过人，上层关系走得极好，是个干大事业的人，有时候你都想不出他哪来那么多政界朋友，你要有什么事到领导那里打招呼，他总能轻而易举办到。二来他说话做事漂亮，滴水不漏，非常“拎得清”，不会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更重要的是他做得事总能熨帖到你的心，让你非常舒服、受用。
　　见华小杨进来，沈春华大步流星走过去欢迎，握手、寒暄，两人还品了1982年产的大拉菲，味道果然醇厚浓郁，令人唇齿生香。正当沈春华准备进入正题时，却明显感觉华小杨有点心不在焉，他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却看见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子，长得清秀婉约。
　　照说，华小杨身边也不乏美女，但在那一刻他却被这个女孩子着了魔般地吸引了。她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平底白色浅口皮鞋，身上没有任何装饰物，乌黑的头发随意束成一条马尾辫，面庞清纯雅致，气质脱俗，就像六月里盛开的白莲，看着就让人心生爱恋。
　　有一刻，华小杨仿佛间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大学里他曾暗恋过他们班的校花，她穿海军蓝的连衣裙，平底的白色芭蕾舞鞋，永远是那样的优雅、迷人。校花的父母都是美院的教授，追求者自然无数，华小杨出生贫寒，自知两人间有着天南地北的悬殊，不要说向她表白了，就连多看几眼都会脸红心跳，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也就未多作联系，一段暗恋终是无果。几年前开同学会得知她早已嫁作商人妇，生活惬意，现已随丈夫定居美国。
　　青葱岁月时埋藏在心底的恋情无论何时想起都让人心动、感怀。
　　沈春华看到这一幕，走到一边叫来他的秘书，他用手指了指黄家楠道，你现在就去查一下这个女孩子是谁。
　　酒会结束后，家楠随人流走出天地一号会所，夏末的夜晚已有一丝凉意，她下意识的双手抱肩，正好华小杨驾着奥迪A6驶离，人群中他一眼便看到在踽踽独行的家楠，那一刻他甚至有拥她入怀的冲动。

　　一个星期后，家楠正在办公室埋头理文档，人事处来电话叫她去一趟董事长办公室。家楠感到既奇怪又忐忑，她来华星医药两年只见过董事长一面，那还是他在大会上作报告的时候，隔着很远的距离，私下里从没接触过，连一个照面都没打过，今天怎么会突然让她到办公室去呢？又想会不会是自己在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被他抓住了，现在找她训话呢，转念一想也不对，工作上有差错找她训话的应该是主管，董事长哪能管这事。
　　敲门，有一个秘书模样的来开门。家楠进去，看见董事长正聚精会神地坐在大班台前看什么资料，她走到跟前，他才抬头，脸上笑容灿烂，目光也很和善，他是那种看上去特别容易亲近的人。
　　沈董。家楠怯怯的叫了一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叫黄家楠？他问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嗯。
　　你在公司办公室工作？
　　是的。
　　今年几岁了？
　　24。
　　沈董也不说什么，表情像是在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家楠一字一句道，今天晚上，我跟海州医院的华院长有个晚餐，想请你一起赴宴。
　　董事长跟华院长进晚餐我跟去干吗？家楠心里有些紧张，又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便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
　　沈董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和焦虑，便笑着说，只是一起去吃个西餐，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希尔顿大酒店的八楼设有独立的西餐厅，西餐厅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很多抽象派画作，看着让人如坠云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是行云流水的钢琴独奏。家楠跟着沈董走过大厅来到包厢，一进门就闻到暗香浮动，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上过浆的台布，洁白挺硬，上面摆放着一大束怒放的玫瑰花，像是在盛情邀请宾客的到来，刀叉和高脚酒杯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的两侧，在灯光的反射下闪耀着幽幽的光芒。
　　华院长一到，沈董连忙上前迎接。华院长人长得斯文儒雅，脸上不怒自威，穿着更是品位不凡，总之是那种气场很强大的男人。见家楠立于一旁，脸上表情先是错愕随即转为惊喜，此时华小杨心里真是佩服沈春华。
　　这是黄家楠小姐，在我们公司办公室工作。沈董向华院长热情地介绍。
　　很高兴见到你。华院长一脸真诚，并热情地伸出右手。
　　迟疑中家楠也伸出了手，握手时家楠感到华院长的手温暖有力。
　　坐落后，华院长先主动给家楠倒了半杯红酒，他微笑着说，这是正牌拉菲，来，尝尝。
　　啊？不了不了，我不会。家楠连连摆手。
　　没关系，这红酒的味道很正而且养颜，来，喝一点。华院长把半杯酒推到家楠面前。
　　家楠面有难色。
　　这时，在一旁的沈董笑眯眯地对家楠说，家楠，你今天要不喝掉这杯，就太不给华院长和我面子了。见家楠没动，又说，难得今天华院长这么盛情，你就喝一点嘛。
　　家楠不好再推辞，便一口气喝下半杯拉菲，也不知道什么味道，酒就直接从嘴巴灌到了胃里。
　　沈董在一旁连声说，好，好，好。
　　华院长则鼓励地拍拍手，脸上笑容舒展而亲切。
　　见餐桌上气氛已入佳境，沈春华开始切入正题。今天，他只所以专程邀请华小杨就是为了拿下十天后海州医院一千多万的医疗设备竞标。他清楚竞标只是个形式，也就是走走过场，没有华小杨的首肯这单生意肯定是拿不下来的。
　　今天大概是这个黄家楠在场的缘故，沈春华明显感觉到华小杨情绪有些高，本来他不是个多话的人，今天却讲得谈笑风生、妙语连珠。
　　竞标之事谈妥后，沈春华便借故公司有要事处理提前离开。离席前，他拍拍黄家楠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你可要好好陪陪华院长。
　　家楠哦了一声，也不知该干什么，便干坐在那里发窘。
　　倒是华院长见家楠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连忙打岔道，来，尝尝看，七分熟的牛排味道是最好的。说着他把一块切好的牛排放到家楠面前。
　　家楠喜出望外，一晚上下来，她除了喝一杯红酒外什么也没吃，肚子老早饿得咕咕叫，她一边对华院长说谢谢、谢谢，一边拿起手边的刀叉了牛排就往嘴巴里塞。
　　应该是左手持叉，右手持刀，两手的食指按在刀叉上使用。华院长笑嘻嘻地纠正她的动作，并拿起自己的刀叉作起了示范。
　　被华院长这么一说，家楠的脸刷得红了，忙不迭把刀叉换过来，看看华院长还是一脸的好脾气，心情才放松下来。
　　这样就对了嘛。看着家楠面若桃花，一脸娇羞的模样，华小杨心理是压抑不住的喜欢，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久违青春激情的强烈冲撞。
　　深夜的马路少了白天的热闹和喧嚣，早秋的晚风送来丝丝的凉意，华小杨静静地驾驶奥迪A6车送家楠回家，音响里盘旋不止的是王菲的《传奇》：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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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楠回到家时，月亮已升到中天，长长的楼道上涂满了月亮的清辉，斑驳的墙壁，木质发黑窗框，堆满杂物的拐角，在这里一切都是清贫寂寞生活的写照，与刚才的繁花似锦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开门，却发现母亲还没睡，坐在沙发上，一脸不悦。
　　妈，你还没睡。家楠故作轻松道。
　　你还知道回来啊”秦兰的语气里明显压着怒火。
　　家楠不敢做声了，她深知母亲的脾气，火头上多说只会火上浇油。
　　见家楠态度诚恳，秦兰的心也软了下来，叹了口气道，你这么迟回家，总该打个电话过来，我心里多着急啊，现在社会治安又不好。
　　妈，你想太多了吧。
　　不管怎么说，一个大姑娘半夜进进出出总归不好。
　　那我遵命就是。家楠见母亲心情已转多云，便扮了个鬼脸。
　　我还以为上次唠叨你几句，现在还在招你恨呢。
　　妈，我有那么小鸡肚肠吗？你也太看扁我了吧。上次我是急着要去吃日本料理，才顶了你几句。不过今天的事真不能怪我，我们董事长盛情邀请我到希尔顿大酒店吃西餐，你说我能不去吗？
　　就你和你们董事长？秦兰惊道。
　　没有了，他跟海州医院的华院长谈工作。不过华院长人挺好，不像其他领导一本正经、高高在上，挺亲切、随和的一个人，还是他送我回来的。
　　秦兰一把把睡衣扔给家楠，道，赶紧洗澡去.。
　　家楠换了双拖鞋走进浴室，打开热水龙头，氤氲的水汽很快就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在薄雾缭绕中家楠的脑中开始晃荡起希尔顿大酒店的一幕幕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