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到黎明》陈琳琳

3、第 3 章 5 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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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老魏支架手术的那个病人出院了，看上去病人恢复得很好，林书这才彻底把悬着的心放下。但自此后林书对老魏私下里是敬而远之，一来对他的这种见钱忘义的不道德行为实在无法苟同；二来林书信奉人做事天在看，拿进的总有一天要还出去，而且做这种事心灵也太煎熬。
　　照例，下班之前，林书都会到病房逛一圈，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处理的，这样才能安心下班。这天也一样，走到一号病房就发现3号病床的老太太似乎不对劲，一个人坐在床沿上唉声叹气，一幅愁眉不展的样子，林书以为老太太身体不舒服，便走过去问，你哪里不舒服啊？
　　老太太眼泪汪汪地说，林医生，你能不能跟张医生说说，我不想做手术了，我一个下岗退休工人，一个月才一千多的劳保，没什么积蓄，可张医生下午跟我说我的病要放支架才治得好，他还说我的情况至少要放三个，可一个支架要6000千多，还不进医保，我没那么多钱啊！我前两年也发过几次心绞痛，住院后吃吃药打打针就好的，这次怎么就变严重了，要放支架才能治得好呢？
　　林书听后吃不准自己应该怎样表态才更合适，老太太不是他们诊疗组的病人，他不熟悉她的病情，便只是简单地安慰了几句老太太。回办公室后先是调看病历，看完后林书的第一反应是飞奔下楼，他内心被巨大的愤怒牵扯着，张水勇现在肯定还没走出医院，他要当面质问清楚，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在医院花园的回廊上林书截住了张水勇。
　　为什么要给3床的老太太上支架。林书劈头便问。
　　依我的临床经验判断，她做支架效果会更好。
　　可她冠脉狭窄度还不到60%，心绞痛的症状不用非做支架的地步，药物完全可能取得很好的效果，你这样子贸然给她上支架不是过度医疗吗？!你这是在害她。
　　可不做支架她心绞痛的症状会始终存在，从病人的长期生存质量来说，做支架肯定会优于药物治疗，况且我也只是建议她做又没有强迫她一定要做，她要一定不肯做我也强迫不了。
　　可你张医生的建议对于病人来说就是必须要。
　　林书，张水勇提高嗓门道，我才是她的主治医生，我有权决定她的治疗方案，她如果觉得不满意让她换医生好了，不用你这样急匆匆跑来兴师问罪。
　　张水勇，林书也火道，你不能为了你自己的回扣而让病人去受罪，你有没有想过老太太做支架要吃多少苦，花那么多钱不说还要承担手术的风险、还要终生服药，你这样子做良心过安吗？
　　林书，你说得太过分了……张水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是你才过分吧。林书连珠炮般道，你可能已经忘了在学校时，我们都曾把希波克拉底誓言里的“尽我的能力，遵守为病人谋利益的道德原则，并杜绝一切堕落及害人的行为。”写在日记本的首页，可在今天，请问一下张医生，你在病人身上做了什么？你又在遵从怎样的道德原则？
　　张水勇的脸变成了青色，他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向花园里一株怒放的月季上，表情冷淡。
　　张水勇走后，林书脱了白大褂立马来到高志远华星医药的办公室，路上一心想着找高志远好痛骂一顿这个张水勇。进到办公室，高志远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品茶，见林书鼓着腮帮子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便惊道，发生什么事了？
　　林书义愤填膺道，张水勇这小子为了那拿回扣费就给病人放支架，这种过度医疗完全是害人行为嘛，亏他做得出来，我看他为了钱能把他娘都给卖了。转念一想支架回扣的事肯定跟志远脱不了关系，便又气呼呼地质问道，是不是你给的回扣费啊？
　　高志远笑道，是又怎么样，这很正常的事嘛，不然你叫我怎么混饭吃。
　　林书气道，为了你们的一口饭就要牺牲病人的利益，你们太自私了吧。
　　高志远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地说，骂吧骂吧，只要你这位正义天使能出气。说完又给张水勇挂电话，要他凯越大酒店请吃饭。
　　林书气道，我不去。
　　高志远认真道，你这又何必，他都请客谢罪了，你不要搞得上纲上线的好不好，再说了又不是他一个人在拿回扣，这也算是心内科的潜规则了。见林书还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又道，你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干什么？说完便硬拉着林书往门外走。
　　凯越大酒店的一间包厢里，服务小姐呈上来菜单，林书拿过菜单，只挑贵的选，便一口气点了象鼻蚌、龙虾、多宝鱼，急得坐在一旁的高志远拼命拉他的衣角，低吼道，好了，别点了，小心等下水勇出不去。林书也不理会他，只是冷道，那等下让他在这里，我们走。
　　倒是张水勇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大家尽兴就好。又一脸委屈对志远道：“志远，你刚才是没听到，林书真把我批得体无完肤，又自嘲说，大概在他眼里我早已下流得成人渣啦，那里还配跟他一起吃饭啊。
　　高志远连忙解围道，水勇，你千万别计较，林书有时就是脑子一根筋，还有就是讲话不会转弯。
　　水勇看看林书还拉着一张脸，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便转了话题道，记得我刚进进海州医院的第一、二年，每天所做的事就是写病历，起早摸黑地写，一天至少写五份，一年写下来颈椎病都出来了。第三年开始出急诊，心内科其它医生不要出的急诊都由我包了，工作时间基本上都在后半夜，经常连轴抢救病人，尸体都不知背了多少，不过整个应急能力和技术也是在那一年上去的，到现在一听到120救护车的呼啸声人就会产生条件反射。都说十年媳妇熬成婆，如今四五年过去也算熬成半个婆了，有时想想熬到今天也挺不容易。又感慨说，你们不知道我毕业那会儿有多羡慕林书、陈天来他们，我一个贵州山区人，能读大学已属不易，那还敢有读研的奢望啊。
　　高志远打岔道，水勇，你以前可是我们班的优秀学员加模范生，今天就不要在这里大叹苦水了，把自己搞得可怜兮兮的。
　　张水勇连连摇头，说，不、不，其实你们是不了解我，真的，像我这样的人，从小饱受贫困，生长在财富和特权之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唯有靠自己奋力打拼才会有一席之地，否则连做人的尊严都不会有，那些所谓崇高的道德感、价值观虽不至于践踏在脚底下也早已冰封在心灵的最深层。
　　林书知道水勇这一席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便也有感而发地说，钱，谁都喜欢，但良知更可贵，水勇，我们还是坚守各自立场吧。
　　高志远在一旁打圆场道，你们俩别这么上纲上线，好不好，怎么说话跟背书一样，要我说男人在这世上就两桩事最重要，一是挣钱二是征服女人。
　　张水勇便笑着对林书说，林书，你是不知道，读书那会儿志远曾跟我说他最崇拜和喜欢的人是日本影星高仓健，我一听就吓坏，心想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还喜欢这么个老男人，这人要么脑子有病，要么那方面不行……
　　你可别乱说，志远提高嗓门道，我看见美女就有反应，你才有病呢。
　　张水勇和林书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