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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省城之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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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之行后的一个月,一切似乎是雁过无痕。华小杨有点坐不住了,新一轮的医疗改革又要重启大幕,改弦易辙这件事显然对他很不利,而且这段时间还不断有上访、举报搞到市里去,弄得他很被动也很窝火,虽然现在市里还没有什么倾向性的意见,但他必须要防范于未燃。他问梅涵,这么这么久了都没动静啊?
梅涵道,这批人都是吃惯拿惯了的,哪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啊。
见华小杨脸色凝重起来,梅涵又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路总得一步一步走,这事急也急不得。马上是清明了,这是一个不错的借口,也不像春节那么显眼,到时候我们再走一趟,把关系敲敲死。
华小杨这才神色轻松一点。
梅涵见他这段时间总是心神不定,做起事来也瞻前顾后,不禁又提醒他说,小杨,现在越是难的时候越是不能自乱阵脚,这是面临险境时的大忌。
华小杨被梅涵的话点了心头,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还真如梅涵所说的,顿时有醍醐灌顶之感,不禁感叹说,梅涵,好在还有你在身边。
梅涵莞尔道,只要你好就好。
志远进去后,林书和水勇才渐渐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两人到处托关系想和他见上一面,却总是未能如愿。那天下午,两人失望地从检察院跑出来,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他居住过的地方。开门进去,房间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的家具上都用白布单盖着。显然,离去之前,他就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
至今,林书仍清晰地记得他和志远的的最后一面。
那天下午,志远给他打电话,邀他晚上到他们常去的一个酒吧聚聚,并问水勇值不值班。水勇刚好是急诊,林书便没有去叫他。晚上,他如约来到酒吧,可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志远才匆匆赶来。
林书见到志远时着实吓了一大跳,只见他脸上绑着纱布,裸露出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的,林书问他怎么搞成这样,他只是说被人打了,就不再多说什么。
坐下来后,志远要了两扎生啤,还笑笑对林书说,今晚上一定要一醉方休。
两人默默地喝了一会儿,志远又没头没脑对他说了一句,这两天我可能要出事。
林书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便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却只是笑笑,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他的笑容十分勉强,看上去让人很不好受。
后来,志远又主动说到芷若,说到芷若时他一脸真诚,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又说,芷若出车祸的那晚,他也去了重症监护病房,他看到了一切,他真心地祝福他们。
出来的时候,志远明显有了醉意,林书想送他回去,他却摆手说,他自己能走回去,他现在要一个人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那时他就早已预谋好了一切,只是他没有觉察出来罢了。
华小杨被双规前没有任何预兆。那天下午他正在医院一号会议室开院务会,突然进来两个中年男子,面相和善,他们向他出示了工作证件,他随即就被带走。
一时间坊间众说纷纭,各种议论铺天盖地而来。有人说他在海州医院大权独揽贪污腐化弄得整个医院乌烟瘴气怨声载道,这种人不要说坐牢就是枪毙了也活该;也有人为他表示同情和不值,他兢兢业业几十年,为医院发展作出了那么大的功绩,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让做事实干者心寒啊!还有人认为他只是体制的牺牲品,要怪只能怪自己朝堂无人。
如果不是宦海沉浮,华小杨恐怕一辈子也听不到这么多关于他赤裸裸的评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有多么的不甘心——一个有着孤胆英雄气概的人不可避免地走上了人生的末路。
事业和权利在他生命中到底哪一个更重要?毫无疑问在事业有成之后他彻底地迷失了自己,比起艰辛无华的埋头创业,他肯定更爱权利带来的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快感。在这过程中海州医院不知不觉地走向了家长制,他的违法乱纪也是必然之事,只是多或少的问题。
华小杨进去后的当天晚上,梅涵就开始活动。只是在此境况的下华小杨又有几人会愿意伸出援手?还不是墙倒众人推,尤其是像他这样在位时不可一世的人物,现在下了台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笑话。世态炎凉才是这个世道最真实的写照。看遭此冷遇,梅涵心情可想而知。
不久,梅涵也被被纪委带去协助调查。面对专案人员询问,她面色从容,问心无愧,因为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参与华星案事件。出来后她依然平静上班,在外人看来生活似乎波澜不兴,然而内心的惊涛骇浪却难与人道,只有夜深人静时,她对自己说,曲终人散总有时,让一切随风吧。
华小杨双规后不久,非法支架一案又重新浮出水面,有关部门成立了调查组进驻海州医院彻查此事,在调查组介入的同时,医院内部也紧锣密鼓地进行了自查,心内科作为始作俑者自然是首当其冲。此后,心内科多名医生遭到约谈,老魏自然是不能例外。
一时间心内科风声鹤唳,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一天,主任把林书叫到办公室,先是谈了一会儿工作的事情,后来说到老魏,说老魏现在对调查组对医院抱有很大的敌对情绪,对上面的调查基本上不配合,经常以沉默对抗。又忧心说,这其实对他很不利,如果他能把事情说清楚,有一些问题上面也是可以从轻的。最后,主任希望林书能出面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毕竟你们是一个诊疗组的,有些话也方便说。主任拍着林书的肩膀说。
出来时林书想,主任既然这么郑重其事地跟他说这个事情,总有他的深意,他好歹也应该把话传达到。下午,林书便去诊疗组长办公室找老魏,老魏不在,护士长在一边插话说,老魏上午来过电话,说病了,要休息一下,明天也不来上班了。
于是,林书去了老魏的家。老魏的家在一个名叫彩虹家园的小区,小区由五幢高层公寓组成,面积不大,外观也十分普通,大概也有些年代了,小区里没有现在时兴的独立会所、巨型雕塑、人工瀑布之类的高端景观或物业,不过整体环境还不错,地面干净整洁,园林也修剪得整齐美观。
林书按了门铃,是老魏为他开得门。老魏看来真是病了,面容憔悴,目光无精打采,头发也花白了不少,脖子上还打着针灸,可见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人,大概是有几天没打扫了,屋子里显得有点凌乱,茶几上还积着薄薄的一层灰。林书问,师母呢?
老魏平淡道,昨天的飞机,去了澳大利亚。又补充说,我女儿大学毕业了,已在澳大利亚找好了工作,她去帮女儿烧烧饭、洗洗衣服。
老魏招呼林书坐下来,又去厨房泡了一壶普洱茶,两人便坐在沙发上喝茶。喝茶时林书把主任交代的话尽量委婉地对老魏说了一遍,老魏听后平常道,我知道该怎么做的,等一上班,就回去找调查组把事情说清楚。
林书没想到老魏态度这么明确,这好像有悖于主任对他的描述,但他当时并没有细想,
况且他也不是太清楚内部种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好随便乱说,便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老魏又问林书,你来心内科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林书说,可不是嘛。老魏便自语了一句,你还是很有个性的一个人。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高志远是不是你大学同学。林书说,是的。
老魏看了他一眼,冷道,我算是被这个小子给毁了。
林书便替志远辩解道,魏老师,你也不要怪他,他这么做是身不由己。
老魏又冷笑一下,说,什么身不由己,我看他是喜欢捅马蜂窝,让大家都过得不舒服,这样他才高兴呢。隔了一会儿,他又对林书说,本来,我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多大事情,处理都处理过,只是现在刚好在风头上,他们要抓典型,杀鸡儆猴看,我便成了替死鬼。
林书便劝慰他说,上头总也不是随便乱定罪的,你千万不要感情用事。
沉默了一会儿,老魏欲言又止地感叹说,我当然知道不能感情用事,我出生农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能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我很满足,也算对得起我的家人,人生分配我的角色,我都在尽力地演好,老话讲得好,有坐车的,就有开车的,有飞黄腾达的,就有粉身碎骨的,一切都不足为奇。现在要我倾家荡产,打回原形,也没什么可怨的,我认命。
两个人就这样闲聊着,直到喝完了一壶普洱茶,林书才起身告辞。
老魏家住在十八楼,他坚持要把林书送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了,接着便徐徐下降,到了一楼后,林书走出公寓楼大门口,这时他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因为本来宁静的小区,竟有保安和外面散步、遛狗的住户向他这幢公寓奔跑来,他们脸上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而且还不断有人群地向他这边涌过来,他听见有人在喊,赶快去看啊,有人跳楼了。
林书心里一紧,也随着人群向出事地跑去,当他挤开人群冲到最里面时,发现躺在地上的人竟是老魏,他整个人俯身朝下,鲜血从他身下慢慢地溢出来。
老魏跳楼身亡,这是林书始料未及的。他想不通老魏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决绝的行为,但细细回想他刚才说过的那些话,又句句包含深意,连老婆都送去澳大利亚了,可见他早已为后事作了准备,只是当时他怎么就没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呢?这让林书心中充满了悔意。想必在支架事件中他肯定拿了不少,现在即使全部吐出来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有牺牲自己,或还能保全名誉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