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到黎明》陈琳琳

20、第 20 章 这是一家临

　　这是一家临江的茶楼，虽然经营得是地道的中国茶，但装修却非常西化，一走进茶楼就能看到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正对着江景，外面挑出一个露天的大飘台，飘台上有一个人造花园，一年四季都有各色鲜花盛开，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晚上，从茶楼的玻璃墙望去，两侧沿江的灯火交相辉映，给人以身处幻境之感，对面繁星一般的灯火中高楼林立，即使在夜色的掩映下，也难掩其鲜明伟岸的轮廓，幢幢豪气逼人，尽显气派。
　　此刻，高志远正坐在二楼茶室的一间包间里，面对江景，细品香茗。尽管现在，他对眼前的美景毫无心思，甚至视若无睹，但是他还是必须装模作样地坐在这里。因为，就在今天晚上，就在这211包间里，他要会见沈春华，是他主动约沈春华到这里来的。现在面对他的步步紧逼，他必须有所行动，如果可能他要跟他作一个彻底的了断。
　　五天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纤毫毕现地浮现在他脑中。那一天他和所有的往常一样，他先是到欧尚超市买了一些熟食然后才慢悠悠地准备回家做饭。车到地下车库时，由于过了下班点，车库显得颇为冷清。他在自己的停车位泊好车，一只脚刚想跨出车门时，却看见二个带着墨镜，块头高大的平头男子雄赳赳向他走来，他一下子就惊恐起来，联想到业务员的莫名消失，心抽紧了，背脊上直冒冷汗，可以确定有人要向他下手。
　　果然，三个平头男走到他面前，一句话没说，先打开他还没来得及上锁的车门，把他的包拿出来，前前后后翻了个遍，没翻到什么东西，就将他的包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一把扔到地上。其中一个平头男走到他面前恶狠狠地问道，东西呢。
　　还没等志远回答，他又面露凶光地加了一句，你把东西藏哪里去了。
　　你们要什么东西？志远明知故问道。
　　另一个平头男便在一旁低声对他吼道，不用跟你啰嗦。
　　还没等志远想好怎么回答，这个平头男的拳头就迎面飞过来了，志远应声倒地。血从他额头上流下来，他感觉满脸湿漉漉的。见他爬不起来，问他要东西的那个平头男一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身体抵在汽车上，又从腰间拿出一把锋利雪亮的弹簧刀紧贴在他的下颌上。凶道，听着，老实点，不老实的话我杀了你。
　　这时，有两柱刺眼的白光照射进来，是有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平头男们看看白光放开了他，然后迅速离去。
　　志远把身体尽量倚在汽车上，对着那两柱白光拼命挥手，他模模糊糊看见有人从车上下来，他只对下来的那个人说了一句，救救我。便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抢救室里，医生已为他做了清创处理。
　　现在坐在茶室里的高志远，右侧的太阳穴和眼眶附近仍淤血乌青明显，额头和鼻梁上缝合过的伤口清晰可见，除了面部大面积挫伤外，他肋骨也受到了震动，说话的时候胸部会有刺痛感。
　　沈春华进来，坐在志远对面，气定神闲，他要了一壶极品观音，服务小姐把茶冲开，顿时房间里茶香四溢。
　　伤口还疼吗？沈春华漫不经心地问。
　　还好。志远答道。此刻，他真想把手中的极品观音直接扑到沈春华脸上，但他还是强忍住了，他当然知道这事一定是他指使干的，但他现在没有证据。
　　知道是谁干的吗？沈春华继续明知故问道。
　　当然。志远眼睛逼视着他，大声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又感受到了胸部的刺痛，这无疑让他情绪更加愤怒。
　　沈春华没有看他也没有接下去说，只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过了一会儿，志远强压怒火道，可以停止了吗？
　　停止什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我不知道。
　　那你总知道业务员是怎么消失的，而我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吧。志远怒吼道。
　　当然，谁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谁就要受到惩罚。说这话时，沈春华神情平淡。
　　是你先做了错事吧。
　　我做错了什么，今天我倒要洗耳恭听。
　　你做的那些事要拿到法庭上去也够判个无期徒刑吧。第一，巨额贿赂官员。第二，倒卖非法医疗器械。第三，搞□□，残害他人人身安全。第四，公司做假帐，偷逃税款。顿了顿，志远又斩钉截铁道，这一切，我都是有证据的。
　　沈春华脸上找不到一丝表情，倒像是在听与他无关的事情，但内心却极度震怒。他没想到高志远会跟他来这一手，看来以前是他太小看他了。当时之所以把他撵天星去，也是因为海州医院出了事情，总得有人做替死鬼吧，万万没想到他竟会拷贝材料。他想干什么，找死吗？当有人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愤怒极了，要是手边有把枪他立即能把高志远给崩了，打他两个巴掌放放狠话，那实在太便宜他了。可他现在却狗咬吕洞宾跟他来法律这一套，难道他还怕他不成。他不动声色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我只希望我们能两清，我想过平静日子，不想被追追杀杀。
　　好，那你把拷贝的材料交出来。沈春华冷道。
　　我要是不交呢？
　　你有这个胆量吗？沈春华冷道，两道冰冷的目光像是能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来。
　　志远起身，去了飘台，飘台上江风阵阵，夜景如画，时间在流逝中一点一点过去，好一会，他才下了决心，尽管在此前他脑中已有各种预案，但到真正做决定还是有犹豫和不忍。决定后他回过头来，对沈春华幽幽道，明天，我会把它交给你的。

　　仿佛是在睡梦中，志远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想了想，这应该算是春雨了吧。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在的半夜的时候迷糊过去的。现在，他已经不记得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在临江茶楼的露台上，他做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决定，他清楚为这个决定他一定会付出很惨痛的代价，但他宁愿付出血代价也不愿成为别人手中随意宰杀的羔羊。回来后他没有洗漱就直接躺到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直到夜半时才渐渐感觉到意识出现模糊。
　　睡梦中，他又一次来到了欢乐农庄，他答应了四舅公的儿子在这里做一个农场主，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站在农庄门口屁颠屁颠地迎接客人，穿着西装，戴着领花，手上还挽着一个美丽端庄的太太。
　　醒来时，他为自己做了这么一个梦而哑然失笑。他想，他终是后悔了当初的选择，只是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
　　起床后他拉开厚重窗帘，天果然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春雨，这是春雨霏霏的一天。他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是八点整，是到了该走的时候。
　　他来到地下车库，打开车门，发动引擎，汽车便从地下通道延伸而上。现在这座城市的图景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鳞次栉比的楼房，四通八达的马路还有精神抖擞准备一天新生活的普罗大众，或许这一天对他们来讲和一年中的任何一天一样，平淡生活，平淡心情，在心海中不会留下半点涟漪，但对高志远来说，这一天却有非比寻常的意义，他命运的轨迹将在此出现转折。
　　他开车来到了中国银行，在银行的保险箱租赁部拿了钥匙。现在，他终于打开了保险柜门，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小小的深蓝色U盘。
　　上午九点，高志远准时出现在检察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