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休假结束回 ...

  •   休假结束回来后,高志远明显地感觉到沈春华对他的疏离和厌恶。他一回公司上班就被沈春华叫到办公室里训了一顿,并严厉告诫他再这样玩忽职守下去要直接撤他的职。过了两天,沈春华又亲自打来电话,说要他立即把涉及海州医院和华星医药的所有材料移交出来,高志远谎称自己已回老家,可能要暂缓送达,沈春华当场就摔了电话。事实上高志远也并未回老家而是利用这两天的时间把材料作了拷贝,他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以防不时之需。后来他再送材料到沈春华办公室时,沈春华面无表情扬手就是两个巴掌,冷道,你小子,够横的,敢跟我斗。
      盛怒之下,志远真想写了辞职报告一走了事。走当然是最简单的办法,但他心里却咽不下这口气,他是那种为一口气活着的人,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赶下了台,还让上上下下的人看热闹看了个够,这对于他来实在讲是太窝囊的一件事。而且,这样不明不白地退出,让他脸上毫无光彩可言,以后,又还能到哪里去混?况且,他在华星这么多年,知道华星运作过程中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手里还握着他犯罪的证据,也不怕他对自己怎么样,除非他沈春华自己想鱼死网破。这么一想,他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
      然而,这种藐视互相牵制的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一个月后,一名一直跟随高志远的业务员突然人间蒸发,任何方式都联系不上,这让志远产生极度不好的预感,因为他曾将华星和海州业务往来的部分资料交于这名业务员妥善保管,现在业务员的突然离去让他几乎可以确信沈春华已经觉察到他的所作所为,不然就很难解释业务员的失踪之谜。这时他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从迈莱登西餐厅回来后,张水勇发现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心无旁骛地追求自己的生活了。无数的疑虑和不安日夜撕咬着他,让他寝食不宁,他真的是一个如伯父说的那样道德败坏、思想恶劣的人吗?这么多年来他对秀娟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还有追求他幸福生活权利吗?还有那个孩子,原来他早已是一个做父亲的人,却从未尽过一天做父亲的义务,这让他的心灵背受煎熬和拷问,甚至一度让他产生了犯罪感。每当清夜静思时,他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张张孩子的脸,男的、女的、哭的、笑的、清晰的、模糊的……让他魂牵梦萦。
      这样想着,他就再也坐不住了,他决定回一趟六盘水老家,他总得去回去看看他的孩子吧,或许他也需要重新思考和规划他的人生。
      火车咣咣铛铛地在黑夜里疾驶,无声无息像一条潜行的蟒蛇。
      世界无论怎么巨变,在列车上的感觉似乎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这种开往内地小城镇的绿皮火车,一切设施和气味,包括火车前行的节奏感全都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放眼望去,整个软卧车厢如同一条食街,各种食物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小至瓜子花生,大至烧鸡、泡面、啤酒这一类的东西几乎都有。喇吧里播放的是流行歌曲,就是那种有人唱一句一万个人都能和上去的歌,各种食品的气息混合着高分贝音量让车厢空气是超乎寻常的混浊。
      现在这种喧嚣、嘈杂的环境已经让张水勇感到很不适应,整个人感觉像吃了猪油膏般的恶心欲呕,脑袋也昏沉沉,提不起任何精神。他尽量把头靠在后座背上,眼睛朝向窗外,任由车窗外远远近近的模糊黑影在他眼前跳来跳去。他回想起九年前他也是坐着这样的绿皮火车离开六盘水的,那时他是多么的欣喜若狂,未来像画卷一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一切皆是那么美好。而现在呢,他想他是再也找不回这种感觉了。是的,现在他的生活中什么也不缺,缺的只是一些看不见抓不着的东西,譬如理想,譬如责任,他知道他内心深处焦虑正是来自于他离这些东西越来越远,而他又没有勇气孤注一掷。
      第二天上午,他下了火车,坐上长途公共汽车,沿途倒了三趟脏兮兮的像一堆废铁拼凑的长途车才算是到了六盘水老家,颠簸和劳累自不必说,心境更是近乡情怯,他想象不出孩子会长什么样?秀娟又还能不能接受自己?要是秀娟坚决不接受他,他又该如何是好,在海州他伤了秀娟的心,现在秀娟会拿锄头砍了他吗?如果这一切还不是最糟糕的,那么最糟的情况又会糟成什么样?
      村里的一切还像以前一样,简陋、肮脏和破败,一条泥泞的小路贯穿着整个村子,大人孩子不仅蓬头垢面,衣服也穿不整齐给人衣衫褴褛的感觉。同时,他们都像看外星人一样奇怪地打量着他。有一个老者似乎认出他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水勇向他打招呼,他露出没有门牙嘴巴朝他笑笑,又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过来跟他握手。
      黄昏的时候,张水勇终于身心疲惫地走进秀娟家的院子。
      院子里到处堆放着农具和稻草之类的杂物,显得颇为凌乱。有一个小女孩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子上,穿戴和村里的孩子毫无分别,也是那么脏那么烂。她的脸红扑扑的,鼻涕挂到嘴巴上,正聚精会神捧着一把爆米花往嘴里送。见有人进来,小女孩停止了吃爆米花,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瞪着他。
      水勇感到心跳一下子加快,像是要跳出胸膛来似的,脑中乱糟糟的,他努力在记忆深处收索他小时候的模样以此来应证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女儿,是啊,那眉眼那神态不就是他小时候的翻版吗?
      他走上去,拉起她的小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虽然并不知道他是谁,但却看出他的行为是友善的,便把捏在手上的爆米花分给他吃,笑着说,我叫张明明。
      那你爸爸在哪里?他忍不住问。
      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妈妈告诉我我爸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哩。
      那他还会回来看你们吗?他几乎是忍着眼泪在问了。
      她看看他,摇摇头,小声说,不知道。
      水勇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一把抱住她,泪如雨下。此刻,他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多么可笑,一个月前他竟然还在和一个未婚姑娘谈情说爱、花前月下,终日想得是如何抱得美人归,过所谓的幸福生活,他何曾有一丝丝想到过他们母女俩,他亏欠他们实在太多,多到永远都无法偿还。
      晚上,秀娟干活回来,见他在家,既没有暴风骤雨般地大骂他没良心也没有撵他出门意思,只是双泪长流道,你不是不要我们了吗,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水勇惭愧得无言以对。他倒希望此时秀娟能骂他一顿或打他一顿,这样他会心安一些,而她表现得这样的宽容和隐忍更让他心头如滴血般地难受。
      晚上,明明睡着后,两人坐在女儿身边看着她直到深夜。水勇问秀娟,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件事?秀娟反问他,你给过我机会吗?这么多年来,我给你写得信都石沉大海,我对你的信息是一无所知,我早该知道你是铁了心要离开我们,不然我来找你,你也不会不认我,是我自己太傻了。她哽咽着说不下去,过了一会儿又幽怨道,要不是有明明,我都不知该怎么活下去了。
      水勇自知做错太多,现在都不值得秀娟原谅,但他还是希望秀娟能接受他,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有弥补他错误的机会,他们三人又重会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他问秀娟,你还能接受我吗?
      秀娟只是淡淡道,什么接受不接受的,我本来就是你的妻子呀。
      那一刻,水勇忍了一个晚上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它尽情尽意地似小溪般在他面庞流淌。
      第二天,他选择继续留下来,而没有像原定的计划只是看看女儿就走,从他看到女儿明明的第一眼起,他就被无边的亲情所击中,那时他才始知血缘这种东西是亘古不变的,无论隔了多远的距离,多长的时间还是血浓于水。
      相处不到两天,女儿就已经开始粘他了,她常围在他身边,亲昵地叫他爸爸、爸爸,她还喜欢用小手摸他的胡子,然后咯咯地笑,笑得那么开心。有空的时候,他带她到六盘水市区玩,父女俩手拉手地走在公园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倒映在公园长长的石径路上,温馨让他自己都想流泪。
      回去的时候,秀娟带着明明来送行。当火车缓缓开动时,泪水再一次湿润了他的眼睛,现在,他并不悲伤地流泪,相反他感到庆幸。虽然,他不能跟他喜欢的女人结婚,但他却意外地找回了他的家,也惟有找回家之后你才会发现它是怎么的让你魂牵梦萦、依依不舍,你才会更加深切地感受到没有家你其实一无所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