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到黎明》陈琳琳

18、第 18 章 一夜无眠。

　　一夜无眠。
　　早晨，太阳照常升起。华小杨在洗手间里刮胡子，至今他仍喜欢用手工剃刀，尽管他刮得很认真，但还是不小心碰破了一点皮，鲜血很快在他下颌渗了出来，他找来棉签止血，又用创可贴处理伤口，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只不过是脸上多了一块东西而已，但这血淋淋的场景却无时不刻在提醒他现实的残酷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春华的招标之事尚未理出头绪来，昨天分管卫生工作的新任市长在会后的几句话又让他有如鲠在喉之感。
　　昨天下午的工作汇报会，从开始到结束气氛一直都很融洽。新来的市长对海州医院的工作表示了肯定和满意，这让他这段时间一直悬着的那颗心也落了下来，但在最后走出会议室时，市长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的几句话却着实让他很恼火。
　　市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这段时间接到关于医院的上访比较多，问题大都集中在关于医院的发展和建设上，出发点都是好的，希望他平时能尽量规范行为，减少来自各方面的非议。
　　这些话都是他不愿意听到的，他当场就有全身失血脑袋胀痛之感，只是不便发作。
　　任何人都是有弱点的，华小杨也不例外。作为一把手有能力当然是好事，但有能力的人往往强势，强势的人做一把手时间长了难免会生出戾气来，华小杨就属于这样一类人。以至于坊间传言，只要他华小杨拍过板的事情在海州医院谁也不敢反对，都是噤声一片，但不反对并不表明每个人都心悦诚服，自然有关系通天的人通过各种渠道在提他意见。
　　他知道他现在是坐在火山口上，有人说他搞一言堂，也有人说他专制独裁，但那又怎么样，在中国有多少事在讨论来讨论去中被讨论黄了，从而错失发展机遇；况且，百姓百姓百条心，他不可能做到让每个人都满意。以前听到这些传言他都以一笑了之，不会放在心上，但今天是从一个新来的市长口中说出来，就只有它的分量和弦外之意了。
　　晚上，他给梅涵挂了电话，简单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梅涵听后，在电话里笑道，你以前不是一天到晚气壮如牛吗，现在怎么也开始感叹朝堂无人的悲哀了？
　　的确，以前是他太天真了，以为能力决定一切的年代已经到来，可现在看来，中国虽说进入了法制社会但很多时候还是人治的观念，朝堂无人难做事，换句话说他要是有靠山，那么那些头头脑脑们就不能对他怎么样了，沈春华的事情也会有更大的腾挪空间。
　　想到此，华小杨不禁感叹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是越来越觉得事情难做，你要想做点什么，就必有无形的东西牵绊你，让你放不开手脚。
　　梅涵当然读懂了华小杨的话中之意，她不紧不慢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我尽早安排吧!
　　其实，很多时候华小杨也并不在梅涵面前多说什么，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抱怨和诉苦的人，但他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正在以不同形式广为流传，而梅涵又是一个相当有判断力又果敢的人。
　　半月后，华小杨和梅涵有了一次省城之旅。两天的行程安排得行云流水恰到好处，该见的人都见了，该送的礼也都送了，一切都很顺利，这当然得归功于梅涵在此之前做足了功课。她也不像有些人把钱成千上万地仍在饭桌上，请客吃饭是个累人的活，人少了显得不热闹，人多了每个人又觉得对自己不够重视，更重要的是这些都是平时吃惯了的人，怎么会把一顿饭放在心上？所以她没有安排领导在顶级餐厅里用餐，而是在会面时，托领导转赠给他夫人一瓶价格昂贵但的确有效的瑞士眼霜，能有效解决他夫人多年鱼尾纹明显的难题，第二天领导反馈回来信息说，夫人很开心。
　　梅韩就是有这种本领，能把公关当作一项事业来做，她能让冰冷的交易充满了人情味，让拿的人心安理得，没有压力。
　　领导反馈的信息让华小杨很振奋，夫人开心就是领导开心，事情办得这么顺风顺水是他没有预料到了。的确，他对公关不是那么在行，对火候的把握也不是那么精准，不过，好在有梅涵，可能在别人眼里他是个一呼百应的人，但只有他心里明白真正能理解他，为他分担肩上担子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了。
　　回程路上，梅涵驾着商务车在高速立交桥上起起落落，她面色从容，纤细的双手握着方向盘，自有一股无以言说的力量，华小杨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感慨，这真是一个超越了许多男人的优秀女人。不由得感叹说，我当年这么就没能遇见你。
　　梅涵也笑道，我又何尝不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种温情时刻无疑让两人倍感贴心，尽管梅涵不是他华小杨生命中的唯一女人，但她的确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女人。
　　半个月后，沈春华还是派秘书送来了竞标书。竞标书在华小杨的大班台上压了五天，这五天华小杨并不平静，来为沈春华说情、打招呼的人多到完全出乎华小杨的预料，有上面的，也有横向的，尤其是上面的人，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知道，不买他们的面子等于是自断前程，而且据传沈春华还有别的靠山，直接跟湖小杨打招呼的人就已经很有来头了，别的也就不用深究了吧，这让华小杨心中的天平又开始倾斜了。的确，谁都不能独善其身，除非他能抛的下一切荣辱，但显然这是他做不到的，而且以他现在的位置他所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自己在希尔顿大酒店的义正言辞太书生气了，和沈春华翻脸更是太意气用事。
　　华小杨最终的决定还是选择妥协，尽管他心里也有不安，但是他真得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他需要权利，需要建功立业带来的成就感，也需要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然而生活从来不会像你预料的那样走下去，千江的水就有千江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