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到黎明》陈琳琳

17、第 17 章 江南冬季的

　　江南冬季的湿冷总是让人无所适从，尤其是碰上延绵的雨雪更是让人心生阴霾，尽管芷若并非是那种心由境生之人，但也感到内心难以言说的苍凉与无助。天天在康复学校的治疗效果并不十分理想，他还是不会说话，不会与人对视，对她表现得没有一点感情，唯一改变得是他不再抱娃娃了，而是改成喜欢笔筒了，他把所有的笔拿出来又放进去，如此单调的一个动作，他却可以重复三个小时。有时候夜半惊醒，芷若想到几十年后她要不在了，天天该怎么办时，内心真是愁肠百结。
　　有人说，悲痛的极限是笑对人生最悲惨的苦难。可在现实生活中又有几个人能身陷苦难还能笑着面对的呢？
　　厄运来时如山倒。在一个雪雨交加的夜晚芷若出了车祸。
　　林书冲进医院抢救室的时候，芷若已静静地躺在监护中心的病床上，相比宽敞的监护室，芷若显得是那样渺小和无助，她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人更消瘦了，鼻子里插着胃管，手上脚上都输着液体，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发出嘀嘀的单调声音。六个小时前她因雨雪路滑发生严重车祸导致脾破裂和骨盆骨折，经紧急手术后才刚脱离了生命危险。
　　林书轻轻地俯下身去，看着满目疮痍的芷若不禁悲从中来，哽咽道，芷若……你没事吧？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芷若轻轻的摇了摇头，艰难而痛苦道，天天没有了……然后她慢慢地闭上眼睛，泪水从她的眼角恣意地奔流下来。林书从来没见过芷若如此的软弱和无助，在他心目中芷若就是生活的勇者，总能笑看世事风云过。
　　我不坚强，我也不想做坚强的人……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芷若喃喃说道。这么多年来生活所给予她的重创和磨难，无数内心痛楚的叠加终于把她击倒了。
　　她的父亲曾经是一名著名的神经外科大夫，因过劳猝死在手术台上，两年后母亲又因罹患胰腺癌而离去，父母双亡的巨大伤痛带给方芷若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心理阴影。后来她有了家庭和孩子，本以为人生的苦难都已过去，生活也会向她展现微笑，但残酷的自闭症却让她的人生再次滑向深渊。
　　在无常的世事面前，她是多么地想丢盔弃甲，又是多么地渴望生活的安定和心灵的安宁。
　　在得知儿子离去的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已再无勇气和能力超越人生的磨难，死就死吧，她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解脱，人从虚无中来，在尘世间历经苦痛终将回归虚无，她对命运安排的没有抱怨。
　　人生本来就没得选，在命运面前你只能低头和屈服，不是吗？
　　林书静静地听着芷若深藏在心底的故事，内心的感怀无以用言语表达。他用手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他在心里对芷若说，芷若，即使你一无所有也还有我。
　　东方破晓，熹微的晨光从淡色的窗帘映射进来，病房不再显得刺目的白，而是涂抹上了一层桔黄的温馨底色，明快而从容。
　　这是一个雪后初霁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