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扶琉

30、久别乃重逢，陌路为熟人。（一） 舒缓觉得头

　　（三十）
　　云卿自那日起，便失踪了。未留一字一句。房间里只是少了几件衣裳，便再找不到这个人。好像他的出现都是众人的一场梦，曾经有那么一个风流少年，一把胡琴挫败了图鸠来使，一张古琴便勾弄了千重情思，一曲向阳成就了少年风华，而这个少年，不过一阵风吹过，重云浮彩舒然飘过。云上公卿，黄粱梦中。
　　舒缓后来时常想起，初初见到云卿的时候，他那样的瘦小，那样的防备，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固执。慢慢的，她用真心呵护，两个人终于渐渐依赖，又最后决裂。莫名觉得悲伤。他长大了，也让她寻不到了。
　　杨展看到舒缓情绪不高，安抚道：“云卿那性子执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由着他，总是能想开的。”
　　舒缓勉力一笑，不语：那孩子这般固执，加上自己当时的语气又是那样强硬，怕是一时都难以想开。
　　杨展摇了摇头：都是关心对方的人，两个人却都是个闷罐子，怎么都倒不出来心里的话。结果别人看着也别扭。又想着，不过是一个别扭，再等等吧。
　　这一等便是三年。
　　春日明媚，草长莺飞。
　　“此次雅会，你可会参加？”杨展特意来找舒缓，眼神中有殷殷期盼。
　　雅会，官中推崇中正和平之音，此乐风格被称雅音。视为正统，而以乐会友，聚集在京都，便被称为雅会。每五年一次，为期五日。一日看舞，一日看琴，两日看技，一日点评。不少琴师因在雅会上弹奏，就此一鸣惊人，脱颖而出。也有琴师遭人嘲弄，就此一蹶不振。但是盛世之时，乐雅及人，雅会倒是越来越多人推崇起来。其中更不乏皇亲贵族参与。而此次雅会筹备，却是与博悦琴行齐名的朔泺琴行。朔泺琴主冯珞一向推崇舒缓，对杨展不屑。如果让杨展单独面对着冯珞也是他不愿意的吧。
　　“去看看也好。”舒缓含笑。
　　此次雅会选择在云山谷下的一块空地之上开场。有琴者不停弹奏，乐曲静谧若有若无。各式乐器摆放有序，专人看护，不时表演。更有各种从未见过的奇异乐器。宛如鼓形的孔笛，有似两架箜篌并排的小琴……看得舒缓对雅会多了更多的兴趣。
　　“冯琴主筹办甚是用心，这些乐器可是以往未曾见过的。”舒缓忍不住叹道。
　　“五年筹备，这个程度而已。”杨展不以为意。
　　“想必杨琴主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莫非还有我冯珞没有搜罗到的奇琴怪器？”声音好似孩童，带着几分尖锐，舒缓转身，露出笑容：“冯琴主。”
　　冯珞里面一身杏黄贴身长衫，敞袍宽袖的长袍罩在外面。梳着盘螺髻，一张圆脸庞，大眼浅眉，即便是表情冷峻，却因为那双眼显得有些娇俏。
　　分明女子模样，却是一身男装，杨展不由得撇了撇嘴：“天下之大，如何就这么几个？谁敢说已经收罗了所有乐器？”
　　舒缓伸手按住冯珞的手，笑道：“冯琴主有几个弟子，果然是天赋极好。琴乐之声，直拨人心。”
　　冯珞笑：“能得你这么一言，我倒是觉得很是骄傲。”
　　杨展欲语，被舒缓一个眼神看得转了头，闭了嘴。
　　冯珞看杨展的模样，“噗”笑一声：“今年博悦似乎没有派弟子出来弹奏，是不屑于朔泺还是人才将尽？”
　　杨展瞪大了眼睛，看着冯珞：“你再说一遍？！”
　　舒缓觉得头疼，忙拉住杨展的手：“师兄。冯琴主不过心直口快。”遂转头对冯珞道：“冯琴主。”声音似有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