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扶琉

25、纵是千般舍，还有万般留。（一） 老妪欲言又

　　（二十五）
　　舒缓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却没有当回事儿。只是心里想起昨日靖王妃来这里，软硬兼施不过想借她的手除去最嚣张的那个妾。暗暗叹气，那靖王妃不是善罢甘休的模样，恐怕日后会有一番波折。又想起杜倾莹一脸的倔强，心里又一叹：她这个破落的身子，不值得为了她得罪了别人。目光落在身边的时候，看到那一幅小画，眼睛被刺痛了一下，心口也随之抽搐：苏哲木啊。忽然觉得酸涩，说不出是眼睛里的，鼻子里的，嘴巴里的，还是心口里的。
　　懒洋洋起身，家中老妪走上前来，看她脸色苍白问道：“姑娘是不是病了？”
　　舒缓摆了摆手：“就是困顿。今儿谁都不让进来，说我身体不适。”
　　老妪点头。
　　舒缓刚要躺下，忽然又扬声道：“尤其是云卿。”
　　老妪愣了一下，却没有多问，只是应声。
　　舒缓心事重，白日里也没有吃什么，晚上发起了烧。
　　请了大夫看了，只道是风寒入体，需要静养。又开了几味药。
　　舒缓躺在床上，睡意朦胧，听到门外略有喧哗，又觉得有人进了房间。
　　那人动作温柔，似怕惊了她，悄声摸上她的额间。那人手心微凉，还带些湿润，让她觉得不舒服。缓慢扭了头，发出闷哼。那人便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不一会儿，就有湿毛巾盖在了自己的头上。舒缓皱了皱眉，心里觉得这人讨厌，这样湿湿润润的东西放在头上，只觉得闷燥得很。
　　但是她眼沉沉，睁不开眼，看不清是谁。微微张了张嘴，那人便喂了她些许清水。随即又陷入昏昏沉沉之中。
　　恍惚间，见到一白衣女子，宽衣展袖，风吹得衣衫鼓起，头发半散着，抱着箜篌。箜篌比一般看到的都小些，上面还有凤头回眸，凤尾舒展。有人唤“阿筝”，舒缓心里喊着：别回头，别回头。
　　那女子却只听得那“阿筝”二字，微微侧头，露出半面秀色，便有人从她身后搂住了她：“阿筝。”情意绵绵的一声呼唤，倒是叫舒缓心里沉了沉。她听到自己喊他：“哲木。”声音凄凉。
　　男子回头，柳叶眉形，风流尽显。她看着他，本是欢喜，再一眼心里却五味杂陈。她说：“苏哥哥，对不起。”
　　她听他笑：“傻丫头。这样难的事，已经是难为你了。你能原谅我这样的无理要求么？”
　　她低头，眼里盈盈泪光：“我……”
　　苏哲木继续问道：“你病成这样，是因为不愿意原谅我吗？”
　　舒缓蹙眉看去，那苏哲木的眉目瞬间变化，同样的眉眼，却不一样的样貌。这男子眉相对细些，眼相对多情了些，肤色相对白了些，脸型又相对尖了些，看起来又相对年轻了些。这样眼熟，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听到他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看轻你，我喜欢你。你不能原谅我吗？”
　　舒缓的头嗡地响了起来：“云卿！”
　　她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攥得生疼，跟着她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她身处其中，却没有依凭，茫茫不知所措。
　　再度清醒的时候，身边是空空如也。
　　她浑身无力，勉力起身。看到身边一个空盆，两张巾帕。她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此时，老妪推门进来，看到舒缓起身，忙上前搀扶：“姑娘可算起来了。感觉好些没？要不再躺一躺？”
　　舒缓手摆了摆：“有些饿了。”
　　老妪道：“姑娘晚上发了不少的汗。许是脱力了。”
　　舒缓看到架子上有男子的衣裳，她问道：“昨夜是谁照看我？”
　　老妪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舒缓黯然了神色，叹了口气道：“阿婆，以后不能再这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