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扶琉

12、最是月下绵，氤氲你和我。（四） 她紧张兮兮

　　（十二）
　　云卿坐着马车出王府的时候，却看到另一辆马车进了王府。马车朴实无华，车帘微微掀起一角，露出细长的手指，指上有玉环，如碧凝结。是他最熟悉的属于舒缓的东西。
　　他听身边的一个乐师道：“唉，可怜一个月华君，本来是大好前程，却偏偏自荐成了靖王爷的外室。不对，其实连个外室都不如。本来受人尊重，洁身自好的一个乐师，却最终成了金都的一个笑柄。”
　　云卿握紧了拳头，低了头，任谁都看不到眼中情绪的流露。
　　而靖王躺在床上，摩挲着舒缓的手。手指纤长，细腻，指尖有薄茧，指骨有力，果然是乐师的手。他露出笑容：“云卿果然不同凡响。想当年你也是这一曲惊鸿，惊了我，才这般惦念至今。”
　　舒缓恍惚一下，颔首浅笑：“那都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可本王却忘不了。每每看到，总是能想起那时的情景，你说月华君是谁开始唤的？这样贴切。”靖王的手搭在她的腰身。
　　她俯首轻摇：“不知。”
　　那略显清冷的模样，却微微流露出几分怅然，就像溶溶月华，孤寂飘渺。而偏他得了这样的月华，他轻轻咬含她的肩头，声音混沌：“月华……”
　　她闭上了眼：她记得那天，初出茅庐，穿一身月白对襟长衫，用的是古琴，弹的是胧月，第一个站起身的人是他——苏哲木。他说：“曲意朦胧，月色华然。”那时候，他合了扇子，清浅一笑道：“一曲流觞伴月华，勾洒万里素银装。不如称女子‘月华’如何？”
　　可这月华究竟只是月色华然，耀不过日，柔不过水，媚不过花。那一曲惊鸿，却这般炫耀，让一众人等，念念不能相忘。
　　舒缓回到家的时候，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泡在浴盆里。每次从靖王身边离开，她总是要好好泡上一泡。
　　从浴盆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夜半。披了件衣裳，赤脚走在院子里。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了云卿，靠着柱子，坐在台阶上。她走过去，看到他闭着双眼，暗笑着，踢了踢他。
　　他惺忪着一双眼，看了看她。又侧了头，靠在了柱子上。
　　“怎么醉在这里？”舒缓觉得好笑。
　　“今日出了风头，师傅带着大家去庆祝。”他顿了顿，似很难受，吞咽了一下口水，闭了眼：“在这，醒醒酒。”
　　舒缓用脚趾头踢了他的腿：“去房间睡去。”
　　他低着头，瞥了一眼她的脚，叹了口气，手就握住了她的脚：“会凉。”
　　舒缓就这样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被他握在手里，哭笑不得：“起来起来，我这样站不稳。”
　　他便松了手，小心翼翼把她的脚放在地上，又用袖口擦了擦她的脚面，再晃晃悠悠起了身，面对着她，微微低头，注视着她。她忽然觉得云卿长大了，个子这样高。印象中，他一直是那样的小，小到她的颚下，一把可以抱住。如今，他站在她面前，竟觉得有些炫目的高度。随即缓神，这样炫目是因他把她横抱了起来。
　　舒缓惊叫：“做什么？！”
　　他那白皙的脸通红，眼睛分外认真看着她：“会凉。”说着迈开了步子。舒缓怕摔下来，忙搂住他的脖子。
　　他踉跄下了台阶，却不走直线。
　　她紧张兮兮：“站好了。云卿，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哀求着：云卿业已成年，个子也高，抱起她来，向下看总觉得有些晕，这要是摔了……手不禁环紧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