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赋》徐瑾然

20、卿既无心

　　也不知是不是那夜的谈话起了作用，颜澈几日来倒是没来叨扰苏瑶。苏瑶才来府上，加之颜老太爷多加注目，阖府上下莫不重视，衣食起居之华美，仆从照顾之精细，生怕怠慢了贵客。每日用餐都有何氏差人请去，和颜家子弟一同。颜芷珺活泼好动，两日间早已领着苏瑶将整个颜府逛遍，稍有空闲又有颜老太爷请去，陪老人家品茶读经。也不知是那卷《药师经》的作用，颜老太爷午后总拉着苏瑶说起年轻时与苏逸共事之事，虽然故事波澜起伏颇有意思，可奈何颜老太眼总觉得苏瑶出类拔萃暗暗有考教之心，加之颜老太爷是长辈，时间久了，苏瑶也难免有些倦怠。

　　这日颜世远正拉着苏瑶读经，颜珝经人通传，入堂拜见。一看苏瑶正陪着外祖，便向颜世远道，“父亲虽疼爱瑶儿，可也别太拘着孩子了，您这一日三趟地叫孩子过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拉着姑娘立规矩呢。”

　　颜世远立刻吹胡子瞪眼起来，“这是什么人嚼的舌根。我一个老爷子好不容易让外甥女陪两天，传到你们这些眼红的人耳朵里就这样了！”

　　颜珝向来是不怕父亲的，径自坐到太师椅上，拿起茶壶斟了一杯，道，“苏兄可是托我好好教导瑶儿学棋的，父亲，我看明日起您还是把外甥女借给我几天，也让丫头好好玩几天。”

　　苏瑶一听，那还不如陪着颜老太爷呢，忙推脱道，“我也是难得见外祖，还是多陪陪祖父吧。”

　　颜珝自然看破苏瑶心里的小九九，向颜世远笑道，“苏兄和姐姐的女儿就是孝顺识大体啊。”又向苏瑶道，“你上次和澈儿下棋被他赢一局，还没回敬回去呢，舅舅我好好点拨你如何？”

　　颜老太爷一听这样的八卦，即刻松口，不等苏瑶出言便道，“居然让澈儿赢了，是该好好赢回来。你就好好跟着你四舅学学，这几日也和芷珺她们一处儿玩玩吧。” 颜老太爷一直就对苏文渊青眼有加，然而苏家出了个贵妃又育有皇子，虽然两家交好，可颜家在政局上却不肯明确支持某个皇子，自齐璟出世，两家明面上的交往便少了。若是颜澈和苏瑶能修秦晋之好，亲上加亲，颜世远是喜闻乐见啊。

　　苏瑶心中叫苦，也只好应承下来，只能暗骂颜珝摆弄是非，哪里就和颜澈下过棋。

　　等到了第二天，也不知是谁放出话来，颜府上下都知道了苏瑶曾与颜澈对弈，为报一子之仇特拜颜珝为师，讨教棋艺。要知道颜珝本就是围棋国手，颜澈跟着他那个棋艺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众人顿觉得，苏家女儿果然棋艺惊人。这才上午，苏瑶便顶着“期中国手”的压力，走进了浩然轩。

　　果不其然，颜澈也在，依旧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样子，“表妹早啊。”

　　苏瑶皱着眉头，“表哥可知，府内谣传你我对弈之事。”

　　“略有耳闻。”

　　“听闻我只输了你一子。”

　　“似乎如此。”

　　“可不知我是何时与你对弈过呢。”

　　颜澈笑道，“何时不重要，重要的是府中皆传你我棋技惊人，现如今需要让四叔教导了。颜某不才，棋技虽不至国手尚能与四叔厮杀几局，不过不知表妹可担得起这名声啊？”

　　苏瑶更觉头疼，棋技浅薄，本还无人知晓，这时要再传下去可就麻烦了。看着颜澈“坦然”的笑脸，更加觉得他恶劣，不过却无心力回击了。

　　颜珝这会儿已经摆好了棋盘，也不多说，便让苏瑶先和他下一局。

　　一刻钟后，苏瑶的黑子几乎被杀的片甲不留。颜珝看着苏瑶泫然欲泣的表情，不由道，“原来你父亲当真不曾教导你学棋，不如下一盘我让你几子？”

　　颜澈伸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四叔，你就是让她十子她也赢不了啊。”

　　颜珝不由扶额，看来这个侄女居然真是不会，看来苏文渊真是把她散养大的。再看了眼颜澈，也不知道那天俩人聊了些什么，让他再找苏瑶总是推说有事，便道，“你来教教瑶儿。”

　　颜澈倒是端起了架子，似笑非笑，拿折扇抵住了下颌，“四叔，可是你非要教表妹的，可惜表妹棋技实在是。。。这样的事您还是躬亲的好，怎么能推给我呢？”

　　颜珝本以为这两人有了之前的交集，纵然不至于交往过甚也应该关系不错，颜澈此言似是调侃似是正经，可看了眼苏瑶却无半点小女儿气恼娇憨，不由心下奇怪。依旧摆手道，“老太爷正找我有事，你先教教瑶儿，我一会儿就回来。”言毕，起身而去。

　　颜澈无奈只好屈膝坐下，与苏瑶一起收拾棋盘。

　　气氛奇怪，苏瑶心下犯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略一沉吟，道“颜公子，你若是有事不妨先走吧，我棋技实在糟糕，自己翻翻书练练也好。”

　　颜澈把最后一粒白子归入棋盒，取过一枚黑子，掷下，道“还是从基础的开始吧，先教你怎么布局。”

　　苏瑶无奈，只好认真听颜澈讲解。

　　好在颜澈不仅棋技惊人，言语又通达易懂，不到一个时辰，苏瑶也听出了一些章法，然而听归听，用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颜澈抬起头，道“我们手谈一局吧。”

　　“纵然刚才听懂了一些，我的棋技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长进，和我对弈表兄怕是没有什么乐趣的。”

　　颜澈脸上并无笑意，淡淡道，“我让你五目，谁输了就回答一个问题吧。”

　　苏瑶皱眉，这是玩真心话大冒险吗？不过见颜澈神情淡然，心想自己也没什么秘密，便道“让我八目。”

　　“好。”颜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苏瑶先手。

　　过了一会，苏瑶惨败。

　　颜澈抬眼问道，“四叔有意撮合你我，不知瑶表妹怎么看？”

　　苏瑶正色道，“此事前几日，我已经和表兄说过了。我无意于你。”

　　颜澈道，“自然，你的心意我已明白，只是想问你如何看待四叔此举。”

　　苏瑶垂下眼睛，“颜公子，我也知道你并非心悦于我，是受四舅之意。四舅的打算我并不了解，只是你我之间事已至此，你为何不与他说明呢？”

　　颜澈听闻苏瑶唤他，“颜公子”略有不悦，眉头稍蹙，随及浅笑道，“瑶儿，怎知我并不心悦于你？”

　　苏瑶听闻略有愠色，停了一会，淡淡道，“卿既无心，遑需多言。多谢颜公子赐教。”说完就起身打算离开。

　　谁知，刚走出去一步，就被颜澈一把拉住，苏瑶惊愕，回头却见，颜澈虽然脸上并无十分表情，但凤眸中已经有了几抹戾气，声音也沉了几分“既然我没有心，不知苏小姐有吗？”

　　苏瑶定住心神，对上颜澈的双眼，“我有或没有于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公子无心，恕小女难以从命。”说着就想掰开颜澈的手。只是颜澈手力很大，虽然是刚刚转凉的天气，苏瑶隔着衣服就能感觉自己的胳膊隐隐作痛。

　　颜澈怒极反笑，“来日方长，苏小姐不妨再看看颜某的心。” 说完松开了手。

　　苏瑶此刻心中冰凉，顿时后悔适才出言莽撞，只怕已经得罪了颜澈。再看颜澈脸上没有散去的戾气，心中哀叹，颜澈其人深不可测，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被他玩死。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心里就有点委屈，眼眶有点发酸。

　　两人就这么立着，不曾想这会儿颜珝已经回来了。本来是想给两人留下时间培养感情，可看这光景，苏瑶是一脸委屈；而颜澈更可怕，平日里言笑晏晏的现在竟然一脸阴沉，饶是颜珝也没见过他这么大气性。咳嗽了一声，“怎么，让你教棋，你倒欺负起女孩子来了。”

　　苏瑶见是颜珝，心里也没什么好感，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垂下头，“是瑶儿自己驽钝，这会儿身体不适，瑶儿就先告辞了。”

　　颜珝也不欲再为难她，笑着说，“学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身体不好就赶紧回去吧。”

　　待到苏瑶走远，颜珝再看恢复正常的颜澈，打趣道，“让你去求娶苏瑶，可不是让你吓唬她的。刚才是怎么了？”

　　颜澈收拾棋盘上的棋子，“四叔，我看您是没成家的人，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就不必替我操心了。横竖我给娶回来不就好了吗。”

　　颜珝听闻更加诧异，“哦，什么样的女子竟入了你的法眼。这是出了哪段公案啊？”

　　颜澈抬眼看了看颜珝，“您就别在这瞎想了。不如和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吧。”

　　颜珝复又收敛起笑容，“若是和你说了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不过你我近日又有安排了。”

　　这厢苏瑶回到吹雪楼也是心情低落，流月见小姐面有愁容，忙奉了茶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

　　苏瑶黯然道，“得罪了颜澈。”

　　流月笑道，“小姐这是哪里话，我看颜三公子似是对小姐颇为上心呢。”

　　苏瑶心下叹息，正是他“上心”，自己才越发不安。“流月，你不明白，他上的不是什么好心。”

　　流月不解，宽慰道，“再怎么说颜家和苏家都是姻亲，颜三公子也是小姐的表兄，依奴婢看颜三公子这是喜欢小姐呢。”

　　苏瑶吐了吐舌头，“快别在这里瞎说了，我累了半日，你去问问小厨房何时用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