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赋》徐瑾然

19、 第十四章 夜谈

　　苏瑶走到浩然轩时看到的是一副奇怪的画面。

　　向来一见面就吹胡子瞪眼的苏文渊和颜珝似乎都知道她要来一样，都站在门口等她，只不过颜珝神色严肃一改往日的浅笑，而苏文渊则神色疲倦。

　　苏瑶欠身行礼，正欲开口，苏文渊却把她拉过来，眉目和蔼“你在颜府小住要懂规矩，我和你四舅都已经说好了，平日里你在家中就疏于读书，你四叔见多识广文采出众，在这就好好跟着他学习，别荒废了时日。”

　　苏瑶心下讶异，“瑶儿明白了”，再看父亲的神色异常和煦，心里竟也起了一丝波澜，虽然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与苏家不是没有感情，但心中还是有所抵触，但看到苏文渊的表情想到素日里的慈爱，不免也百感交集，低下头。

　　颜珝道，“苏兄放心，瑶儿在这我自当好好教导她。”又对苏瑶道，“你外祖父已等了你多时了，一同进去拜见吧。”

　　苏文渊也点点头，三人便向望书阁走去。苏瑶心中还在思量，这方才那幕怎么搞的有点煽情，也不知道这两位适才在说些什么呢。

　　颜世远虽然已有七十，不过身为习武之人，身体却很硬朗，见他们三人进来十分高兴，忙让人看座上茶。虽说镇国公是苏瑶的外祖父，不过往来并不十分的多，苏瑶是穿越过来的，待人虽不疏远，但对于亲人尤其是苏府外的亲人也并不亲近。不过此次寿宴苏瑶准备的礼物确实是送到了颜世远的心坎上，镇国公再看苏瑶是越看越觉得喜爱，念及当年与苏逸的交往，更觉得苏瑶继承了老辅国公的风采，平日淡淡的处世也觉得是苏瑶天资聪颖，年少老成了。

　　便开口夸道，“老辅国公的这些孙子们，我看还是瑶儿最得苏兄的真传，神韵品性都颇有苏兄当年的风采。”

　　夸得苏瑶心肝儿都颤了，心里暗自叫苦，快别夸了，这名不副实的，以后还不得被人笑死。

　　苏文渊和颜珝平素就对苏瑶高看一眼，听颜世远这么一夸，也觉得苏瑶在众子女中更出挑，总是从从容容的，哪里想到苏瑶这是心大呢。

　　苏瑶看着三人齐刷刷的目光，忙道，“承蒙外祖父夸奖，只是苏瑶尚有才艺双全的长姐，又有文武兼备的长兄，我不过是才疏计拙的，哪里就得外祖父如此夸赞了呢。”说着就呵呵，呵呵的讪笑起来。

　　颜世远倒不以为意，只是想着当年与苏逸的往来，缓缓道“当年苏兄的书法、围棋都是国中无二。瑶儿的书法练得不错，棋下的怎么样啊？”

　　苏瑶倒吸冷气，怎么自从颜家人一上场就总讨论这个棋啊，书法还有心练过，围棋一窍不通啊。还没说话就被颜珝打岔了。

　　颜珝问的是苏文渊，“瑶儿上次倒和我提过学棋之事，怎么辅国公不曾指导她下棋？”

　　苏文渊向来疼爱苏瑶除了书法就没逼过她学什么，“我倒没听过她想学棋，正好了，你清闲就教教她吧。”

　　颜珝端起架子，“哼，自己躲懒倒来使唤我，你请个我这样的夫子倒是付给我多少礼金啊？”

　　苏文渊又是一番讥讽嘲笑。

　　这两人说不了三句就互相掐起来，苏瑶看着也觉得心累的慌，再一看镇国公却是饶有兴致看着儿子和女婿，似乎看得还挺开心，苏瑶便也觉得有趣得很和镇国公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不觉而同笑起来。

　　四人又说说笑笑了一会，才告辞了。

　　到了晚间，寿宴也散了，大家各回各府，拜别了父母，又与苏琬说了好一会的话，目送苏家绝尘而去的马车，苏瑶心里也有点空荡荡的，带着流月转身回吹雪楼。

　　吹雪楼本是颜氏做女儿时的闺房，虽然布置不如辅国公府的典雅华丽，但颜府的风格偏于古朴别有新意。白天的时候，颜芷珺拉着苏玥去了藏书阁，倒真翻出来颜澈的书稿，看过直呼有趣，晚间还差人给苏瑶送来了一本。苏瑶虽然隔音颜澈，但也对山川景物颇为向往又未曾出过远门，便忍着不悦翻看起颜澈的书稿来。翻着翻着，甚至觉得颜澈这几本游记竟比苏权给她找来的还要有趣，不觉已到了深夜。颜澈通晓医术，跟着颜珝又颇通些旁门左道，记录山水之余还会写点风土人情。苏瑶一边翻也不由赞叹，可惜了没托生在现代，不然出版个《Little 腹黑 Planet》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想到了钱，还真是一个问题，虽然苏府富贵，苏瑶又是个米虫几乎足不出户，每月的月钱，年节的礼钱有大笔的结余，不过要是政局发生巨大变化，苏府不保，倒是需要考虑捐款逃跑的问题。

　　那逃跑的时候也不能不带上流云流月，还有能救的家眷，这一想就想的远了。。。。。。

　　苏瑶正在对着书稿发呆，却听得手指扣窗棂的声音，适才起身，便看到颜澈正依着窗而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免就眉头一皱。颜澈跳下窗沿，从袖中掏出折扇，走近苏瑶，笑道“我的书稿竟如此有趣，瑶儿若是喜欢，我说与你听可好？”

　　苏瑶也不生气，淡淡道，“表兄，好歹你也是个门阀公子，半夜三更爬我这窗子真的好么？”

　　颜澈见苏瑶并无十分反应，虽有不悦，也不表示出来，拉过苏瑶的衣袖，轻声道，“走”。

　　苏瑶只觉得腰上一紧，正欲呼声，却被颜澈捂住了口，垂眼便能看见颜澈袖长的手指，指腹尚有薄茧，想来是练剑所致。苏瑶再想抵抗，头却撞上了颜澈的下巴，便听到颜澈闷哼一声，随及耳边便有了呼气的声音，“深夜惊扰了众人可就不好了，不过带你在颜府转转而已，表妹不必惊慌。”

　　流月早就让苏瑶散去睡下了，此时万籁俱静，时逢初秋的天气，依稀可闻寒蝉鸣泣，天高地远，多了几分寂寥。

　　颜澈的轻功极好，一提气，带着苏瑶便飞身起来，落在了屋顶之上。此时已至月末，空中仅余一轮残月，隔着颜府重重叠叠的楼台，印着京郊的碧水青山，果真是好景致。苏瑶虽有点担心坐在屋顶不稳，但想着颜澈也不会放任她摔下去，看着夜空，慢慢站起了身。

　　颜澈便笑道，“瑶儿，小心点。”

　　苏瑶侧身，看了颜澈一眼，“你天天对我装着一副笑脸，不累么？”

　　“瑶儿这说的是哪里话，难道我该像权起兄那样天天板着脸吗？”

　　苏瑶淡淡道，“表兄，其实我看我那位二姐姐对你十分倾慕，与其对着我这般不耐烦你，你不如带她赏月，岂不更好？”

　　颜澈收起笑容，“你实在是多虑了。”

　　苏瑶微微摇头，“我实在不解你和四舅之意。苏门子弟众多，女儿也有四个，何必要为难你最小的表妹呢？”

　　颜澈的声音十分好听，侧头看着苏瑶道“因为辅国公只有两个女儿啊。而你的长姐月前已许嫁秦王了。”

　　苏瑶身体不由一怔，双臂抱肩，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颜澈，“你，你这是吓我？”

　　颜澈挑挑眉，“我为什么要吓你？抛开辅国公府不说，表妹你天资聪颖，姿容过人，我就不能动心吗？”

　　早恋，这绝对是早恋，苏瑶虽然是穿的，可是这还没及笄就被人惦记着，心里也够起毛的。也不知是不是天冷，声音都有点发颤，“表兄，你不能这样。你看你四叔至今尚未婚娶，婚姻大事一定不能随意。要找一个家世、性情都对的上的才可以。”

　　颜澈见苏瑶紧张不由发笑，“无妨。我看你我性情门第都很合适。”

　　不要脸！苏瑶内心呐喊，“不，我不要嫁你！”

　　“不急，定亲也要等到你及笄的。算上各类程序，也该有一两年的时间，我们可以好好培养感情。”颜澈见苏瑶一脸抑郁，又出言调戏。

　　饶是苏瑶也坐不住了，认真道“表兄，你一定要好好想清楚。你是镇国公的长房嫡子，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且不说你我平日相见就言语相撞。我不像我长姐，认真学过规矩，自小散漫大的，你家业如此之大，我肯定管不好。我这人又懒，脾气又不好，贵府还有众多子弟，平日往来应酬，我都应付不好也会影响你的仕途。虽说我父亲是辅国公，可是京中闺秀这么多，不如你再好好挑挑？”

　　颜澈无力地摇摇头，“苏瑶，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苏瑶哪里敢得罪他，“我怎敢，这是替你打算啊。”

　　颜澈取下身上的外袍，给苏瑶披上，脸上却是半点笑意都没有，“我自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很奇怪，年纪虽小，但似乎很多事情却看得很透，可是看得透，又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本以为你是装作如此，不过现在看来，你倒是真的一点都不上心。苏瑶，你到底想要什么？”

　　到底想要什么，苏瑶心下暗叹，我想要回到现代，想要冰淇淋电脑或联网，想要苏府不被卷入这场纷争。可是所求之事又有哪一桩可以实现呢？“我只想平安度过一生，并无其他所求。”

　　见颜澈并不回话。苏瑶接着说道，“眼下夺嫡之乱已成定局，我一介女流什么都做不了，只求和府上下平安。可是颜公子你，一身才华武艺，必然要有所施展。你我所求不同，我求你不要把我也拉上。”说完，苏瑶卸下外衣还给颜澈，站起身来，“颜公子，还有劳你送我回去了。”

　　颜澈披上衣，复又勾起淡淡的笑容，揽过苏瑶的肩。

　　看着颜澈离去，苏瑶心里浮起淡淡的忧虑，不知道方才那些话该不该说。不过时间已晚，苏瑶升了个懒腰，还是先睡觉吧。

　　颜澈也不急着回放，出了吹雪楼，略一踟蹰，便往浩然轩去了。

　　颜珝自然也没睡，正提笔写字，见颜澈神情有些不悦，便问道，“怎么，苏小姐如此不好对付？”

　　颜澈叹了口气，“四叔，这个丫头全然不似寻常千金，十分不好对付啊。”

　　颜珝放下笔墨，似笑非笑，“那岂不称了你的心，一般的闺阁千金，你怎么看得上？”

　　颜澈挑挑眉，正色道，“四叔为何一定要我娶苏瑶？”

　　“你想不通？”颜珝反问。

　　“恕侄儿驽钝，您的打算我只知其一，可一定要拉上苏家吗？您这到底是要帮苏家还是要算计苏家。”

　　颜珝将写好的书信装入笺中，“那就要看苏文渊作何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