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赋》徐瑾然

18、第十三章 棋定乾坤 若果说

　　若果说苏家世代书香门第，家中的男子基本都是举止文雅，进退有度；那么颜家公子的画风就要硬朗一些，且不说这身板，长公子颜浔与二公子颜湛一看就是少年将才，星目剑眉，眼光深邃，只不过颜浔更兼英武而颜湛似乎看上去更灵巧一些。苏瑶细细打量这颜家的两位公子，再一回想颜澈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还真是与诸公子不同，更像他四叔颜珝点，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不过这颜澈却是容貌上要胜过大公子和二公子，气质上也更符合自己的品味，想及此苏瑶觉得眉毛就有点跳。

　　颜芷珺已有许久不见苏瑶，这次听说苏瑶要来此小住，心里甚为高兴，“瑶姐姐，昨天祖父就让人把吹雪楼给你收拾出来了，那里以前是姑母住的地方，离我的棠棣院特别近，你来了就有人陪我玩了。”

　　张氏装作责备的样子数落颜芷珺道，“表姐来了，你就该和瑶儿好好学学书法、刺绣，你看你哪有一个姑娘样子！”

　　颜氏笑道，“还是孩子，何必如此苛责，瑶儿这方面也就一般般。”

　　众人说笑着，这厢颜珝带着颜澈过来了与众人行礼。颜珝对颜氏道，“上次一别已是三年有余，好久没和姐姐见面了。”

　　颜氏道，“你久不在京中，如今也是三十好几的人呢，怎么还没定下来，我这弟妹何时才能进门呢？”

　　“诶，我这性子姐姐是知道的，怕是没有姑娘敢嫁给我。”

　　颜氏暗自叹了口气，这个弟弟虽然是父亲的心头肉但也没少给家里添麻烦，再看到旁边长身玉立的颜澈，不免又心疼内侄跟着颜珝在外奔波，又道，“你不回家也就罢了，连带着澈儿这些年跟在你身边在外奔波。”

　　颜澈虽与颜氏来往不多但也知道，颜氏与已逝的母亲关系甚好，忙出言安慰道，“父亲常年在外，都是四叔一直照应着我，虽然羁旅劳累但也颇合我的性子。”

　　苏玥看着颜澈言辞和煦，不觉就忘了颜府门前对自己的冷淡，便盈盈道“不知颜公子游历山水有哪些奇遇故事，何不与我们说说，也让我们这些闺阁女子听个新鲜？”

　　苏玥自上次秦王府宴起就对颜澈特别关注，颜澈看了她一眼，面有微微怯色，不免也猜到了几分她的心思，再看苏瑶一眼却是毫不在意，似乎还隐藏怨怼的神色，绝对不是吃醋怕还是为了上次的事情生气呢，心里就有点无可奈何起来，淡淡对苏玥道，“虽然游历了不少山水，不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奇遇，苏小姐若是对山水游记有兴趣，我那儿有不少游记散文的书，可以取来给小姐借阅。”

　　苏玥略低下头，正欲搭话，身边的颜芷珺就道，“三哥，原来你一直收着这样的书都不给我看！”

　　颜澈挑挑眉，“你又不曾问过我。”

　　颜芷珺便拉了苏玥道，“三哥的书房里藏了不少这类好书呢，我们去看看吧。”又苏琬和苏瑶道，“两位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苏瑶对这些倒没什么兴趣，不过去看看也好，正要起身，就听到颜珝道，“瑶儿，父亲请你去他书房一趟呢”又使唤颜澈，“快，你表妹不熟悉府中的路，带她过去吧。”

　　苏瑶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这叔侄俩，起身告退了。苏玥则看了看苏瑶和颜澈离去的方向，攥紧了手上的帕子。

　　约莫走出了众人的视线，苏瑶冷言，“颜澈，你这当真是要带我去见外祖父吗？”

　　颜澈掏出一柄折扇，“不，我是应允当日的承诺来替你解毒的。”

　　说完，便往一条小道上一偏，带着苏瑶到了颜府家祠旁边。此处松柏掩映，空无一人，苏瑶还是心有不安，加之以前看到过不少电视剧上奇奇怪怪的解毒方式，不免问道，“你要怎么给我解毒？”

　　颜澈施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有红色的药丸，服一粒。我再给你施针。”

　　苏瑶坐到一旁的石墩上，从瓶中取出两粒，含了一颗下去，另一颗欲偷偷藏起来。

　　“瑶儿，一颗红丸就够了，我没打算再对你下毒。”

　　苏瑶哼了一声，把多余的装了回去，“我不过是好奇，你下的是什么毒而已，这么小气还给你好了。”

　　颜澈笑笑，“把右手给我。”在苏瑶身边坐下。

　　苏瑶将右手衣袖挽起来，还没伸过去就觉得手腕被人一把抓住，接着食指的指尖就一阵刺痛，一看颜澈拿了一把极小极精致的匕首划破了苏瑶的食指，正在放血。

　　苏瑶忍着没喊出声来，打骂颜澈，“不是说施针的吗！你干嘛拿刀割我！”

　　颜澈一本正经道，“只有意料之外才不会觉得疼，你看刚才你都没叫唤。”

　　那是我忍住了怕你笑话，苏瑶快要气死了，却听到颜澈道，“瑶儿，你的脉息弱，是体弱怯寒，体内尚有湿寒未去，既然来颜府小住也可以好好调养调养。”

　　苏瑶听闻怔了一下，看到颜澈的左手确在自己的手腕处，也知道他所言不虚和家中的大夫说的一直，不过到底不信他有这等好心，“这毒解了吗？”

　　颜澈收起匕首，又在苏瑶的指尖上抹了点白药，“解了，不过这几日饮食上还要注意点别吃上火的东西。”

　　苏瑶放下衣袖，“你现在可否告诉我那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颜澈笑道，“我本也不予瞒你。不过我想先听听你是怎么看的。”

　　苏瑶瞥了他一眼，“太子看起来确实是你刺杀的，不过此事却有意无意留下了诸多的线索。第一、你有能力刺杀掉五名侍卫却不伤及太子性命，这让人难以相信是秦王所为，很可能是太子自导自演的苦肉计或者就是有人故意挑拨太子与秦王的关系；第二、头牌碧歌失踪，也许你们有后续的部署，但至少已经起到了败坏太子名声的作用；第三、根据我的观察，似乎我父亲并不知道此事是你所为，不过联想一下你对我下毒、现在我又要在颜府小住，这件事你们一定已经谋划很久了。”言及此，缓缓道，“不过我有两个疑问，第一，你们需要我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第二，你们颜家到底是在支持谁？”

　　颜澈托着下巴，“你分析的基本都对，那瑶儿为何还疑惑我们颜家的立场呢？”

　　四目对视，苏瑶看着颜澈漆黑的瞳孔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苏瑶沉默了一会，转过头来“不管你们最终打算帮谁，我都不在意，你们非要把我拉上，我只是心疼我的这条命。”苏瑶这几日早已想明白了许多，行刺太子虽然齐璟得利最大，但大大恶化了这两人的关系，朝局会越发混乱，颜家这么做绝不是单纯为了齐璟，更不会在和苏家联手的情况下拉自己下水，只怕此事还有后续，不知道颜家到底是看上了三皇子？还是四皇子？但无论如何，先保下自己的性命重要。

　　俩人就这么在石凳上面朝前方坐着。

　　颜澈有点头疼，想了想还是问道“难道你就不关心你父母吗？”

　　“母亲是颜家的女儿，难道你们不打算——关心一下？再顺便——关心一下我？”

　　颜澈轻笑出声，“放心吧，我对你并无恶意，日后也不会对你下毒的。”

　　苏瑶呵呵冷笑，“那这次为什么要对我下毒，还逼我瞒着家里人？”

　　颜澈转过头，“你这是套我的话吗？”

　　苏瑶淡淡道，“你若不愿说就算了。”整了整裙摆就打算站起来。

　　颜澈本欲拉住她，手臂被苏瑶不着痕迹地推开了，苏瑶看了他一眼，两人也没再说话，苏瑶便起身走了。

　　苏瑶方才确实是想套他的话的，不过颜澈此人戒备心太强了。苏瑶也是个性情中人，心下已有了烦躁感，虽然颜澈下毒对于自己也并没有实质的伤害，但对于暗算过自己的人，终究还是没什么好感的。现在毒也解了，虽然还要留在颜府，不过还是该和父亲通个气。

　　颜澈看着苏瑶离去的背影，揉了揉眉心，心下略有不悦，但也不愿多想，只在石凳上静坐了片刻。

　　从家祠出来，远远的就能看到浩然轩。轩室内对坐的两人正是下棋的苏文渊和颜珝。

　　苏文渊上次在秦王府输了一局，心里还有有些计较的，今日的棋走的便颇为小心。

　　看到师兄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颜珝不禁笑道，“苏兄何必如此上心呢，不过是棋局又不是朝堂厮杀。”

　　听到颜珝这话中有话，苏文渊放下一子，抬头问道，“太子遇刺一事你怎么看？”

　　颜珝从容地抬起手，脸上毫无表情，“是我所为。”

　　“果然是你！”苏文渊纵然涵养再好也忍不住口出厉声，死死瞪着颜珝却说不出一句话。

　　“苏兄做事瞻前顾后，虽然好谋略，不过进度太慢，我不过是替你早做决断。”颜珝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缓缓放下手中的黑子。

　　苏文渊闭上双眼，平静下来，再睁眼，满目寒光直逼颜珝，“只是你我打算不同，我的局还不需要你出手相助。”

　　颜珝勾起嘴角，“师兄何必如此客气，至少眼下你我的目的一致，今后殊途同归也未可知。再者，这天下，不论是棋局还是朝堂，能与我对弈的除了苏兄又有何人呢？”

　　苏文渊摇了摇头，“你我所图不同，我只想保苏门上下平安。”

　　颜珝郑重道，“姐姐、苏权和瑶儿也都是我的亲人，我不会动他们分毫，自然也不会祸及苏府。”

　　苏文渊冷笑一声，“还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落下白子，却是定了全局，赢了颜珝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