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回
季 ...
-
季知崖安排二丫睡觉之后,自己却久久不能入睡。因为那次回家的氛围并不好,她就再也没有回去,只是每年都会打过去一笔钱,即使他们说不要。二丫去深圳的事情她知道,是和同乡一起去工厂做工,流水线。可是室内作业也不用这么辛苦吧,她的脸和手都布满了沧桑。
第二天是周末,二丫醒了,季知崖问她:“你不是在工厂里面上班吗?那么辛苦?”
二丫低下头,一会就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工厂倒闭了,我和同乡在工地搬砖,一天一百块钱呢,当天给。”她抬起头看着季知崖,眼睛里带笑,很满足:“姐,一天一百很高吧。”
所有的情绪都冲到了眼角,却只能克制:“恩,是挺高的,和姐赚得差不多。”
二丫更高兴了:“真的呀?”
“真的。”
二丫马上又低下头:“不过才干了一个月工地就放假了,否则还能多挣点。”
“明年还要去吗?”
“当然,大弟和小妹都在读书,大弟马上要考大学了,上大学也要钱。”话一出口,二丫赶快摆手:“姐,我没跟你哭穷啊,我能赚钱了,娘让我跟你说,以后都不许给家里打钱了,真的。”二丫怕季知崖不相信,都要急哭了。
季知崖摸了摸她的头:“姐知道你的意思,好了,姐今天休息,带你出去玩好不?”
“好!”
二丫呆了一天,第二天就登上了回家的火车。直到送她离开,季知崖的心情还是沉重的。可是,接下来的工作不允许她有太多的时间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之中,秦寅真是一个工作狂,他不断地催促和施压,一个星期之后,人事的招聘圆满成功。
办公室满员之后,面临的是第一次大会。季知崖这才知道万氏对于《传奇》是有周密的计划方案的,进军影视,万氏对《传奇》大刀阔斧的动作宣示了它的野心勃勃。他们从来就没有看重过《传奇》,只是要借助《传奇》的品牌效应而已,《传奇》只是一颗棋子。
因为万氏集团的雄厚资金,《传奇》杂志办得风风火火,销量已不必考量,他们有钱。原来,《传奇》真的不是以前的传奇了。它从一本纯粹的文学杂志变成了一本影视资讯的杂志,成为了万氏集团的禁脔,面目全非。
最新一期的《传奇》上市,赵社长打来电话痛彻心扉:“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说什么让《传奇》更上一层楼,都是骗人的。”
季知崖问道:“社长,他是谁?”
赵社长却叹了一口气:“小季啊,当初让你留下来是错误的,他们根本就没有继续办《传奇》的意思,你现在工作如何?”
“全部是影视资讯,差不多都是万氏最近进军影视的新闻,已经变成了一本娱乐杂志了,我又不是娱记。”季知崖有些郁闷,从文学杂志的编辑,变成娱记,让其难以适应。
“哎,那么是去是留你自己考虑吧。”
季知崖的确想过要辞职,就在她要付诸行动,递交辞职信的时候,竟然见到了一个人。
整个万氏集团的大会议,季知崖跟着本部门的同事前往会议室。本来吵杂的会议室,因为那个人的到来变得鸦雀无声。看着那个身影,她激动得浑身发抖。韩之孺,阔别十年,再次见到了他。他依然在人群中最闪耀的地方,如同天上的云彩,而自己依旧默默无闻,是被踩在脚底的泥土。
季知崖已经听不见他在讲什么,只是缓缓地揉搓着夹在笔记本里的辞职信,留下来,她要留下来。会议结束之后,她才从同事口中得知,韩之孺是万氏集团华中地区的执行总监。
这一段时间,韩之孺都在全国各地地奔波,早上开了大会之后,秦寅就敲开了他的办公室:“哎,你一回公司,我的人气就刷刷刷地往下降。”
韩之孺笑了笑:“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秦寅在他对面坐下:“呆会出去喝一杯?”
韩之孺往后靠了靠:“不了,呆会要回家。”
“知道了,大孝子。对了,《传奇》都按照你的指示在运行,目前来看是一个不错的举措。”谈起正事,秦寅也收起了玩世不恭。
韩之孺站起身,从落地窗往外看去:“知道了。”
秦寅看着他沉默的背影,稍留片刻之后悄然地离开了。韩之孺平常总是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他长得帅又有钱有本事,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往上贴,他也来者不拒。但是,提起这个《传奇》,他身上的气场就立刻变了,变得阴沉忧郁,让人难以琢磨。
韩之孺的身影出现在逼仄的走道里,昏暗的灯光笼罩着他的背影,像一幅画,宁静且悲伤,与平常的他截然不同。他在斑驳的门口站了良久才敲门:“妈,我回来了。”
“吱!”韩母笑容满面地打开门:“你回来了!快进屋。”
韩母给韩之孺做了吃的,陪在桌边看着他吃完才心满意足地去洗碗。韩之孺看着她的背影,装作若无其事:“妈,你搬我那里去住吧,这边又破又旧,你住着不方便。 ”
韩母的身影一顿:“挺方便的,我住习惯了,都是熟悉的街坊,不想搬。”
“妈,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韩之孺知道母亲为什么不愿意搬走,只是他不敢提,不管是他还是母亲,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一个人挺好,倒是你,赶快把婚结了,不要总在外面乱来。”韩母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韩之孺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发呆,过了一会突然坐起,从包里拿出那封信,左看看右看看,思绪飞转,然后打开门:“妈,我以前的那些信件呢?你放哪里了?”
“在你衣柜下面的木盒子里。”
韩之孺拿出一个古老的木盒子,红色的盖子已经掉漆了,慢慢地打开,一封一封地看,终于找到了那个相同的笔记。季知崖。
原来她飞过他的世界,却没有在他的心里留下痕迹。他拿着信,想忆起过往,却发现毫无头绪。她说,你的笑撞进我的眼里,留在我的心里。她说,你能回我的信,我倍感荣幸。她说,学校的樱花开了,你还回来看吗?她说,你很忙吗?她说……
韩之孺看着手上的信,每一封都言语淡淡,却有让人无法忽视的深情。就像是一位好友知己在向他倾诉,缓缓如流水一般,静谧而舒畅。而最近的一封信,只有韩之孺三个字,有些潦草,想起地勤小姐的话,他的心跟着这三个字一颤一颤的。他很好奇,生死攸关之时,她到底在想什么?
看信件上面的日期,十年以前的信,自己那个时候在干嘛?23岁,即将大学毕业,签约了万氏集团,意气风发、前程似锦。
这一晚,韩之孺竟然没有失眠,睡得异常安稳,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睡一觉了!
季知崖变得焦躁不安,她想起了那封被韩之孺拿走的信,他能记起自己吗?他还记得自己吗?她备受煎熬,一方面希望他能记得曾经,一方面又希望和以前一样,不要改变。脑袋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导致最后嘴唇起泡,脸上冒痘。
第二天顶着这样一幅尊荣去公司,却被告知韩之孺会拨冗莅临他们部门,视察工作。下午两点,他准时到达,身后跟着一堆领导,就像君王一般。季知崖不敢多看,低下头,让血液不至于直冲头顶,看不见他,却能听见他的声音,未语先笑:“大家放松一些,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他的开场缓解了现场紧张的气氛:“今天的会议主要是明确《传奇》以后的方向,最新一期的《传奇》我看了,有很大的改变,不错。但是内容还是略显保守,传奇是老品牌,我们应该借助其影响力制造话题,全新的改版,突变的风格就是嘘头。万氏即将进入影视、文化、旅游多个行业,全方面的发展刻不容缓,《传奇》就是我们的软实力,是我们面向外界的窗口……”
他在台上侃侃而谈,季知崖的心却慢慢地往下沉,韩之孺是华中地区的最高决策者,那么关于《传奇》的运营他有绝对的话语权,自己是不是能说服他?就在思索之间,听到韩之孺的声音:“这位女士,请问你有意见或建议吗?”
季知崖旁边的同事推了推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举了手,在全场的目光下,她站了起来:“请问韩先生,我刚听您说万氏集团要进军影视、文化等多个行业,那么万氏收购《传奇》到底是因为什么?”
韩之孺笑得不动声色:“收购《传奇》肯定是为了公司的发展,不管是公司,还是《传奇》都只会节节高升。”
季知崖从来没有想过和他的相遇是如今的局面,两人,道不同。一个人在心里住了十年,久到她都以为自己非韩之孺不可,可终究是清醒的,她不是为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冷静且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