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字书》公子曰

6、第六回 南

　　南京路上的九宫格火锅很出名，周末生意更加好，人气爆棚，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龙。
　　许臻看了看长龙：“周周，要不要换一家，别饿坏你了。”
　　周周坚决地摇头：“不换，吃了知崖买的热干面，不饿。”
　　季知崖和许臻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听女皇陛下的。可是，真是冤家路窄，三个人刚准备找位置坐下来，就看见焦郡挽着她的男朋友，趾高气昂地站在面前：“还要等位啊？要不要我跟这里的经理说一下？”那表情活像一个女皇，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周周一马当先：“不需要，吃个饭还要找后门，我们没你脸皮厚。”
　　焦郡看着周周冷哼一声，满脸的嫌弃：“大婶，好好看看你的脸，许臻，亏你吃得下她。”
　　许臻在一旁笑得人畜无害：“焦郡，这句话我正想问你旁边的这位先生。”
　　焦郡有些气急败坏，看见自己男朋友的脸色并不好，只好灰头土脸地拉着他进去了，只是最后还回头偷偷地瞪了一眼他们。
　　周周对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这个焦郡还是那么自以为是，她以为自己是谁啊，难不成我们活该被她踩在脚下？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啊。”
　　许臻赶快安抚：“好了好了，为她气坏了身体不值得。这样等着也不是个事，我们斗地主吧，过一会就到我们了。”
　　半个小时之后，终于轮到三人了，可是被服务员领到位置时，周周和季知崖都黑了脸，好死不死的，旁边竟然就是焦郡。还能不能好好吃顿饭了？两帮人马彼此看不顺眼，可是看着这一位难求的大厅，以及美食当前的诱惑，大家只能为美食折腰。
　　焦郡本来要说什么，最后只是狠狠瞪了三人一眼，低头吃东西，一副小媳妇的表情，低眉顺眼。
　　周周回瞪了一眼，三个人落座。美食总是能让人忘记不愉快，红彤彤的翻滚的锅底勾起了三个人食欲，美食当前，闲人回避，焦郡直接被三个人屏蔽了。幸好焦郡没有继续发疯，他们才得以安静地吃个饭。
　　从店里出来，阳光正好，暖洋洋的。酒足饭饱就想睡觉，季知崖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
　　“知崖，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周周抓着季知崖胳膊不松手。
　　季知崖嫌弃地抽出胳膊：“不去，不要当电灯泡，我回去补觉。”
　　“哎呀呀，去嘛，去嘛，你一个人多无聊啊。”
　　“不去不去。”季知崖挣脱开来，快速地拦了一个的士离开。
　　在的士上计划着去超市购物，明天就不出门了，这个时候却接到赵社长的电话：“小季，来杂志社，有事情要宣布。”
　　挂了电话之后，季知崖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心扑通扑通地跳：“师傅，去东湖路。”
　　杂志社其他的人都到齐了，大家表情凝重。赵社长脸色土灰，满面倦容：“杂志社已经被万氏集团收购了。”
　　“万氏集团？他们做房地产的，收购我们杂志社做什么？”
　　“是啊，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嘛。”
　　“和我们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他们财大气粗，不给我们一点活路。”
　　大家义愤填膺，赵社长表情却平静下来了：“我会从社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年纪大了，做不动了，你们愿意留下来的，我会跟他们提，不愿意留下来的，去财务那里拿补偿，谢谢你们这些年的支持。”
　　《传奇》本来就已经没有了出路，更何况是被万氏收购，那就犹如后妈的孩子，饱受虐待。其他的人都拿了补偿离开了，季知崖却被赵社长留了下来：“小季啊，你就留在《传奇》，我跟万氏提，他们也需要老员工的。”
　　“社长，被收购了的《传奇》就不是传奇了。”季知崖也有些许的茫然，虽然早已预料了今天的局面，可还是难以面对。
　　赵社长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也弯曲了：“留下来吧，算是帮我的忙吧。”
　　季知崖缓缓地点了点头，看见赵社长冲自己欣慰地笑了笑，然后快速地转过身去，进了办公室。他哭了，一个迟暮老人的泪水，悄无声息却沉重如山。
　　清理完办公室所有的东西，季知崖处于放假的状态，她没有询问万氏那边对待《传奇》的决定，想先好好休假。拿出电话，想给范家打个电话，最后还是放弃了。
　　刚来武汉那几年，她就特别想回去，想爹娘、想弟弟妹妹，可是碍于季家的脸面，她不能回去。后来季家移民了，她就回去了一次，可是，范家又变成了另外一个季家，那层隐藏的秘密被揭穿之后，萦绕在一家人心头的隔阂无法消褪，最后季知崖也就断了回去的念想。偶尔打个电话，也是寥寥几句话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曾经是她的家，现在却与她相隔千山万水。
　　可是，她还没有开始计划自己的假期，万氏集团的HR就给她电话了，让她明天去总部报道。不愧是集团公司，办事情就是有效率。当季知崖处在汉街总部国际写字楼的时候，才发现以前的办公室就是小作坊，高端简洁的装修，大气高雅的装饰，第一眼就觉得专业，第二眼就觉得有钱。
　　《传奇》被万氏收购后，被编为其的一个部门，季知崖暂时是这个部门唯一的一位员工，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去茶水间时，听公司的同事讨论《传奇》，说是因为公司现在多元化经营，要发展自己的软实力，所以才收购了传奇，话里话外都是不以为然，似乎《传奇》只是一件装饰品一样，可有可无。
　　传统媒体受到网络和电视信息的冲击，在夹缝中求生存。现在市面上的纸媒越来越少，大家越来越举步维艰。在这种情况上收购一家已经快倒闭的杂志并不是明智的决定，除非万氏能够另辟蹊径，否则也不能整出花来。
　　之前还在感叹万氏工作效率高，可是被丢在这个冷宫一个星期之后，季知崖就生出无尽的抱怨。最后还是通过HR知道了部门主管叫秦寅，暂时在外地出差，要等其回武汉才会正式接手《传奇》的工作，让自己耐心等待。
　　对于她的近况，周周却异常兴奋：“天啊，有钱拿，还没事做，多爽啊，如果你实在无聊就出来帮我挑婚纱。”
　　季知崖趴在桌子上：“算了，我要在公司等着，说不定那个秦寅什么时候就杀回公司了。”
　　“好了，看你这么可怜，晚上出来请你吃烤肉好不？”
　　“吃吃吃，你不怕吃多了肉，到时候婚纱穿不上？” 季知崖恨铁不成钢。
　　那边传来周周的尖叫声：“季知崖，你狠，你成功扼杀了我的食欲。”
　　和周周调笑了一番，刚挂电话，一抬头，竟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她还见过。那人西装笔挺地走过来，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季小姐很闲啊，聊天聊得很开心。”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让季知崖心生厌恶，站起身没有说话。
　　那人伸出手：“你好，我叫秦寅，以后《传奇》这一部分我负责。”
　　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季知崖无奈地与其握手：“你好。”
　　简单的应酬之后，秦寅在办公室转了一圈，良久才看向季知崖：“下个星期你配合HR把员工招进来，实在是太空荡了些。”
　　“是。”
　　“那行了，没事就先走吧。”
　　“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焦郡的原因，她对秦寅完全生不出好感来，不管是他的笑还是动作，都像一条蛇，冷冰冰却又伺机而动，让人防不胜防。
　　季知崖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才三点钟，她去超市逛了一圈，采购了一堆东西，回到家时，已经筋疲力尽了。
　　晚餐给自己做了个盖浇饭，有失水准，点点糊味萦绕鼻尖。吃到一半，听到了敲门声。她起身开门，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二丫，你来了！”
　　二丫有些缩手缩脚：“姐，姐，对不起，打扰了。”
　　季知崖直接把二丫拉进门：“好了，进来吧，还没吃吧，你先坐一下。”
　　“姐，要换鞋吧。”二丫站在原地没动。
　　季知崖笑了笑，拿出一双拖鞋：“就穿我的拖鞋吧。”
　　二丫笑着点头。
　　季知崖又做了一份炒饭，二丫吃得很开心：“姐，你做饭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
　　“好吃就行，对了，你不是在深圳吗？怎么过来了？”季知崖给二丫倒了一杯水。
　　“姐，我是要回家的，顺便过来看看你。”二丫很乖地喝了一口水，然后从衣服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子，慢慢摊开：“姐，我能挣钱了，你以后不要再给家里打钱了。”
　　季知崖心一抽，看见二丫的双手变得粗糙，已经皲裂了，再看看她的脸，黝黑黝黑，根本就不像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是什么让她不再年轻，是什么让她满身风尘却依旧笑容满面？季知崖心酸得要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