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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犹 ...


  •   犹如死刑犯面对最终的那一枪,当一切尘埃落定,季知崖却能够坦然了。不管多精彩的故事,总有结束的那一刻;不管多热闹的狂欢,也终会曲终人散。可以预见的结局,并不让人意外,可是每个人都会垂死挣扎,期望出现传说中的奇迹,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在十字路口,季知崖停下了脚步:“诸葛先生,那我回去了。”
      诸葛子岐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我送你。”
      “不用,不……”诸葛子岐已经当先走在了前面,季知崖只好把拒绝的话吞进五脏六腑。
      风吹得裙角和衣摆狂飞乱舞,季知崖的身体也冷得一颤一颤的。诸葛子岐却放慢了脚步,与自己半臂相隔的距离,始终挡住了风向。江南的寒冷并不温柔,和风细雨般地几乎要化进骨血里,回到旅店时,季知崖全身冷得几乎失去了知觉。诸葛子岐眉头微皱地看着她:“睡前喝一杯姜汤。”
      季知崖敷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诸葛先生请回吧,麻烦你了。”
      诸葛子岐潇洒地转身离开,背影笔直挺拔,脚步匆匆却不凌乱,那人永远如高山一样巍峨。即使狂风暴雨,也自巍然不动。
      一进房间,社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小季啊,情况进展得怎么样?”
      有太多的话要讲,最后只变成一句:“社长,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好,没事,那你回来吧。”没有指责,没有训斥,季知崖却泪流满面:“社长,对不起,是我没有完成任务,是我辜负了大家。”
      社长竟然笑了,可是那笑却让人心酸:“好了,你回来吧,大家再想办法。”
      “恩。”季知崖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梦里哭喊一片,喧闹不休。
      闹钟响起时,季知崖头昏脑涨,既然这边的事情解决不了只好回去了,她收拾好行李往机场赶去。浑身发烫,四肢乏力。先去服务台拿忘在这里的信,没想到却得到一个如惊雷一般地消息:“季小姐,对不起,您的信件已经被韩之孺先生领走了,他说是您的熟人,这边有他的登记信息。”
      几乎是一口气上不来,季知崖呼吸急促:“是我的信,怎么能让别人领走呢?”虽然机场有暖气,可是她还是冷得牙齿发颤。如此匆忙而意外的交集,让季知崖似乎被人当头棒喝,她还没有准备好,那封信什么都没有,字迹潦草,一切都让人无法满意,可是却无力更改。
      “对不起,对不起。”地勤小姐只是一个劲的道歉,季知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好了,算了吧,反正已经这样了。”
      季知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流连在那个号码上,反反复复都没有拨出去。她并不是大胆外向的性格,平生做过最放肆的事情就是给韩之孺写信告白,也曾有幸得到过他的回信,两人做过一段时间的笔友,可一切终究是水中花,梦一场,徒留失意人罢了。
      “季小姐。”张荃从远处走来,婀娜多姿。
      季知崖拉回思绪:“张小姐,你好。”
      张荃笑得典雅大方:“张小姐也是今天的飞机?”
      “恩。”季知崖的脸色一沉,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死皮赖脸地跟踪他们吗?
      “季小姐不要误会,昨天的事情我深感遗憾,只是家父让我给你一句忠告,尽快抽身。”张荃说完之后就礼貌地告辞了。
      季知崖整个人呆住了,一个濒临倒闭的杂志社为何让张释都讳莫如深,而且给自己如此警醒的忠告?前方到底有何妖魔鬼怪让他忌惮?
      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只能随风飘荡,一直飘一直飘。
      疼,很清晰的痛感。季知崖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诸葛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她的声音,坐在窗下看书的诸葛子岐抬起头:“张荃给我打的电话,你晕倒时撞到椅子上,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现在是在机场的医务室。”似乎犹豫了一下,他起身给知崖倒了一杯水:“喝点水吧。”
      季知崖扯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怎么就晕倒了,让你见笑了,实在太麻烦了,张小姐估计误会了。”
      诸葛子岐顿了顿:“你还赶得上飞机吗?”
      季知崖看了看手表,摇了摇头:“赶不上了,我呆会去改签明天的。”
      诸葛子岐站起身,灰色的羊毛衫配黑色的长款风衣,衬得他身姿如松:“恩,那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知崖真诚地道谢:“非常的感谢,实在是麻烦了。”
      诸葛子岐一张扑克脸,嘴角似乎微微扯动了一下,立体的五官让其显得更加冷酷无情:“恩。”几乎没有多余的废话,眨眼他就消失在人群里。
      季知崖低头笑了笑,然后去改签机票。
      处理完一切之后,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机场大厅人声鼎沸。季知崖的脑门隐隐作痛,她刚刚订了一家离机场最近的酒店,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她在的士上睡着了,还是司机叫醒了她。下了车直奔前台,拿了房卡就往房间里去。脚步有些虚浮,想着包里有感冒药,提醒自己呆会一定要吃了药再睡觉。脚步踉跄地走在走廊上,迷糊之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诸葛先生。”
      那人快走几步扶住了她:“你怎么了?”
      季知崖摆了摆手,感觉天旋地转:“没事,我有些困了,你去忙吧。”
      诸葛子岐一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把起脉来,良久才开口:“你感染了风寒。”
      季知崖站稳了身子,拍了拍包:“我带了药,吃了药睡一觉,明天就能好。”
      诸葛子岐松开手:“好。”他与身边一位老者并肩往外走,不时侧头交谈,态度不似以往的倨傲,微微低头的姿势显得很谦虚。
      这一觉睡得真是水深火热,一会感觉自己浸在冰水里,一会又被火山烤,就像跨过了刀山火海般。睁开眼睛时,天还没有亮,身上湿漉漉的,却松快了不少。头不疼了,也不发烧了,她洗了个澡就下楼吃饭。昨天晚饭都没吃,现在胃已经在抗议了。
      因为时间还早,餐厅里的人很少,季知崖拿了鸡蛋和白粥,找了一个角落慢慢吃起来。一抬头却看见诸葛子岐和昨天那位老者一起走了进来,两人随便拿了一点东西,他没有看见自己。
      等胃终于有了饱腹感,季知崖才感觉自己好像活了过来。看了看时间,反正也没事,她准备直接去机场。刚站起来,就看见诸葛子岐向自己走过来,而那位老者还坐在原位,她先笑了笑:“早啊,诸葛先生。”
      诸葛子岐盯着她的脸看了一阵:“你额头上的纱布呢?昨天见水了?”
      季知崖这才摸了摸额头:“哦,已经好了。”
      两个人并不熟,站在这里寒暄有些尴尬,诸葛子岐估计也意识到了:“恩,那我过去了。”
      “你请便。”季知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餐厅。
      终于登机了,机舱门快关时自己旁边位置上的人才姗姗来迟,竟然就是诸葛子岐身边的那位老者,季知崖起身打招呼:“老先生,您好。”
      老者显然也认出了自己:“小姑娘也是这趟飞机,武汉人?”
      季知崖笑着点头:“是的。”
      老者笑得神秘:“你是诸葛的朋友。”
      “有过几面之缘。”
      老者点了点头:“恩,好。”
      飞机平稳飞行,昨天晚上睡的时间太长,现在精神百倍。交浅言莫深,两个人并没有多说话,老者很快入睡了。季知崖看着舷窗外的云彩,心突然咯噔一下,自己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又订了机票?来时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实在是愚蠢的可以,自己的运气不会那么差吧?
      飞机偶尔也会遇到气流,索性最后还是安全抵达了天河机场。季知崖与那位老者礼貌地告别,急切地奔回了杂志社。
      所有的人员都被聚集在大厅,社长看见自己进来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小季回来的正好,你也听一下。近日公司有些风言风语,不管公司即将面对什么,也不管各位如何抉择,我都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传奇》付出的一切,今天,愿意留下来的,我热烈欢迎,衷心感谢;要离开的,我也祝福大家有一个更好的前程,我们好聚好散。”
      一回来就听到这样的消息,季知崖很难受。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她的心一抽一抽的,难道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他们一个一个地离开,不管是曾经有过的欢笑,还是曾经流过的眼泪,都被风吹散了。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已经变得模糊,你们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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