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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无力回天 再次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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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医馆,季知崖有些害怕,诸葛子岐昨天的状态并不好,自己就那样不管不问地离开,而今天张荃就联系不到他,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在门外打了招呼:“诸葛先生在不在?我进来了。”
掀开帘子就看见诸葛子岐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他昨天难道在这上面睡了一晚上?这让季知崖越发的愧疚了。
“有事?”他已经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很快稳住了。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并不见有何不妥。
季知崖来不及多想:“张释先生有些不好,张荃找不到你很着急。”
诸葛子岐点了点头,倒了一杯水喝下,然后拿了药箱和包袱直接递给季知崖:“麻烦你了。”
他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季知崖瘪了瘪嘴,想到自己对张释有事相求,只好认命地做一回小小药童。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是这个道理。
就诊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张荃送诸葛子岐和季知崖一起出来:“诸葛先生,实在太谢谢你了,还有季小姐,今天太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季知崖摆了摆手,想到自己并不单纯的目的,脸臊得慌。
“说了让他休息,你们做子女的也不能太迁就他。”诸葛子岐面色微寒。
张荃有些无奈:“我父亲他……”
“如果还有下次,休怪我见死不救。”诸葛子岐说完就转身离开。
季知崖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张小姐,那我走了。”
张荃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最后只笑着点了点头。
季知崖背着药箱,拿着那个大包袱,动作滑稽地跟在诸葛子岐身后。秋风吹起片片落叶,那人走在寒风里,身姿卓越,高贵清华,让人触不可及。
诸葛子岐并没有回医馆,穿过有些湿润的青石板路,层层叠叠的青苔妆点着朦胧的江南。绵绵烟雨伴着细风悄悄湿了眼角眉梢,无声无息的寒冷侵入皮肤,这就是江南的个性,不管是雨还是寒冷,都温婉、安静,不如北方的大气、激烈,却别有一番滋味。
路上只偶尔冒出几个行人,天渐渐昏暗,季知崖跟着诸葛子岐来到一座小院。几场梅雨,几阵秋风,江南已一片萧瑟。季知崖并不想多加逗留,到了门口就把东西递给诸葛子岐:“诸葛先生,那我回去了。”
诸葛子岐回身接过东西,看了一眼她:“进来休整一下吧,可不要小看了江南的雨。”
他似乎拥有一项本领,让人对他的话无从反对。一进门就是一个很大的空地,并不如张释院子的精致玲珑。踏上鹅卵石的走廊往里走,大大的客厅,左右的厢房都一目了然,毫无遮掩。屋里似乎没有人,正这样想着却走出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实,眉目慈善。
“先生,您回来了?”
“陈嫂,安排一下这位季小姐。”诸葛子岐说完话就往里去了,真是毫不拖沓。
“季小姐,跟我来。”陈嫂笑容和善,让人不自觉就很信任依赖她。
季知崖冲她感激地笑了笑:“实在麻烦您了。”
“应该的。”
虽然是古典的建筑,可是房间里却是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只有黑白两个色系,干净利落。季知崖清洗之后,穿着陈嫂帮自己烘干的衣服,就准备告辞回家。
陈嫂却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季小姐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实在太麻烦了。”
陈嫂马上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对上陈嫂殷切期盼的眼神,季知崖实在不忍拒绝,可是想到诸葛子岐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却不敢多留,唯恐触碰了他的逆鳞:“对不起,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季知崖撑着陈嫂给的油纸伞慢慢往旅店走去,斜风细雨之中竟然能体会到一丝悠闲、平静。如果身边有韩之孺相伴,那么一切是不是就是完美生活?想到韩之孺,她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似乎想到自己当初做的蠢事,因为年轻才独有的肆意。十年时间,人来人往,却依旧孑然一身,只是因为再也遇不到一个叫韩之孺的男人。
在这个古镇已经逗留了一个星期,季知崖显得有些焦虑,手机随时放在身边,她害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可是再着急也不能妄动,张释现在身体不好,如果自己贸然求见也许会适得其反。三天,再给自己三天时间,如果张荃还没有来电话,她只好厚着脸皮找上门了。
杂志社里已经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了,适逢年底,如果张释的新作被他们争取到了,明年就是新的一年,如果失败,那么,杂志就没有明年了。这就是生活,残忍且赤裸裸。
三天的时间过得不知不觉,季知崖已经把张释历年来的作品背得滚瓜烂熟,就是希望多一些筹码。她并不聪明,很多时候做事只是照本宣科,可是,她也有优点,就是能够坚持,且一往无前。
季知崖准备就绪,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敲开张释家的门,可是就在她摩拳擦掌的时候竟然接到了张荃的电话。邀请她参加今天的晚宴,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当你决定不顾一切豁出去的时候,生活却递给你一糖颗,原来一切并不是那么糟糕,对不对?
季知崖画了淡妆,一头长发也认真地盘了起来。长及脚踝的酒红色棉布长裙,外面是一件过膝的灰色呢子外套,黑色的平底小皮鞋,大方得体,在附近的花店选了一盆兰花作为礼物。
这是季知崖第一次见到张释,虽然只有五十五岁,看起来似乎已经六七十了,头发已然花白,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看见自己的时候笑了笑,态度并不是外界所说的刻薄无礼。只是脸很瘦,五官深陷,让人觉得无法亲近,可是笑起来的时候有些孩子气,憨憨的很可爱:“小季吧,过来坐。”张释和缓的言行让季知崖放松了很多,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张荃亲手给季知崖端了茶:“诸葛先生稍后便到。”
季知崖有些讶异,没有想到诸葛子岐也会到,不过仔细想想也能明白,自己与张释张荃并没有太多的交情,只是因为诸葛子岐的原因才沾了光。想通这些,她在心里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还有一场艰苦的持久战要打。
并没有等太长的时间,诸葛子岐就带着寒风到了。今天竟然穿了衬衣西装,因为和平时的装扮不同,倒让季知崖恍惚得没有认出来。灰色的呢子西装竟然和自己穿的一个色系,黑色的衬衣和皮鞋,头发也好好打理过,配上他那张俊朗冷酷的脸,让季知崖瞬间有了一种霸道总裁的即视感。他递出一个长形的木盒子给张荃,然后看向张释:“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你。”
张释哈哈大笑:“行行行,我也不想见到你。”
气氛一下子从寒冬变成了暖春,其乐融融。席间,诸葛子岐喝了一点酒,兴致不错,竟然偶尔会冒出些许笑容,眼睛更加明亮,外套已经脱了,衬衣的袖口挽了起来,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他随随便便地靠在椅子上,显得放荡不羁,却又低调内敛。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给人的感觉也特别奇怪。
“季小姐,你是哪个杂志社的?”张释的问话让季知崖马上正襟危坐。
“传奇杂志社。”
“哦,知道,是一本老杂志了。”
“张先生,我……”季知崖话还没说完,张释就摆了摆手:“你不用说,我都明白,可是,我的新作不能给你们。”
季知崖犹如跌入万丈深渊:“为什么?”
“因为你们杂志的现状实在太复杂,有人对它势在必得,我不想牵扯其中。”张释喝了一口茶,因为是病人,他被禁止喝酒。
季知崖只是杂志社的一个小小员工,对于这样的内幕并不知晓,可是现在纸媒已经穷途末路,谁会对一本文学刊物势在必得?就算得到了,也是亏本买卖:“可是如今这样的市场,谁会做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况且我们只是一本并不畅销的文学刊物。”
张释摇了摇头:“你还太年轻,《传奇》是老杂志了,它的商标就是招牌。”
“张先生,您不考虑考虑吗?既然您也说传奇是老杂志,就不能伸出援手吗?”听了张释的解释,季知崖慌了神,张释在业内很有名气,人脉也很广,所以他透露的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杂志社已经无力回天了。
张释语重心长:“小姑娘,就算我把新作给你们杂志社,你们也照样坚持不到明年,你明白吗?”
“张先生,我们全社的人都在努力,不希望《传奇》就这样没了,您帮帮我们。”季知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还是不懂,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就能成的。”
一场宴席最后变得心不在焉,索性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季知崖和诸葛子岐一起告辞离开了,夜很黑,没有星星,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无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