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言如玉从陌生的目的地又踏上返回陌生的客车 玉儿来到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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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分别接过老人递过来的稀饭，这稀饭稀得盛在碗里，难得见到几粒米的白粥稀饭。桌子上有一份是当地用红薯粉做成的红薯凉粉，一盘炝炒芥蓝菜、一份凉透了的猪腿炖木耳，这份凉菜是放在各自的稀饭里融化了才好吃，外加蝶香酥花生米。虽然饭菜不是很丰盛，看得出胡志秀尽力做得很可口的。虽然遇到而来的娘家人给她丢了面子，毕竟还是从那么远的老家来投奔她的。纵有些许不敬情意，但还是努力尽地主之谊……
对玉儿来说，无论志秀姐怎么样的招待她，虽然有点后悔来这里。但在她内心深处还是非常感激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志秀姐是没有义务和理由来照顾自己的。能有这样的款待已经是很幸运的，应该感到知足才是。玉儿和大家一起围坐在小桌子旁边的小塑胶椅一起吃晚餐，她一边吃一边思量着。
在大家正在忙着喝稀饭的时候，门口进来两个二十岁左右的一男一女，他俩穿着很时尚的牛仔套服和白色运动鞋。席间吃饭的两位老人，志秀的公公忙着拿小椅子，婆婆起身给他俩盛饭。志秀姐和他的老公移了移自己的椅子，同时示意玉儿们挪挪自己的椅子，给他俩腾出空间。两位时尚的男女坐下后，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不肖的扫瞄一眼玉儿四人，又看了一眼志秀夫妻，就自顾自的拿筷端碗夹菜吃饭。
她俩的这一举动，反而让脸上留下深深岁月痕迹的两位老人，不好意思的自嘲的看了玉儿四人一眼。又回头对两位时尚的男女用地方话说了几句什么，志秀见状连忙给玉儿四人解释道：
“他们俩是他老公的弟弟和妹妹也就是她的小叔子和小姑子，公婆在给他们介绍你们，说他们没有礼貌……”
志秀姐招呼大家继续吃饭接着用四川话说道“他们两个在厂做工，一放假就成天在外面玩，吃饭也回来这么晚。不是懂事的孩子，也没有礼貌。都这么大年纪连对象都没有。”她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讲述他的小叔子和小姑子，同时有用她已经学会的方言对小叔子和小姑子说了些什么……
两个时尚男女吃的很少，好像很快就吃饱了。不约而同的站起身，用普通话说了一句： “我们吃饱好，外面还有事。”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也许因为太饿的缘故，玉儿四个都各自喝了三碗粥，还想在继续盛粥。可是只有一直盯着玉儿四人，又不好意思制止。玉儿明白了，赶快放下了碗。如勇、小玲、和志华他们三个还是装着没看见继续盛粥喝。因为志秀家的碗只能装老家碗里的三分之一食物，加之都是年轻长身体的时候，他们总像吃不饱的样子，两位老人也在旁边茫然的看着他们把食物吃光。
吃完饭，两位老人又开始陪胡志华和言如勇喝功夫茶，玉儿、小玲和志秀一起收拾碗筷时，雨停了，门口一下来了很多村民，他们都是志秀的邻居。各自用玉儿一行听不懂的方言和不同的语气向志秀寻问什么……很多穿着时尚的男青年用看外星人的眼光，不停的盯着言如玉和胡小玲。志秀见状，叫玉儿和小玲收拾好餐具不要出去，也不要说话。她自己和他老公走出去和那些人聊天去了，这些人就像看戏一样在胡志秀家的巷子谈笑到天完全黑下来才离去。
这时志秀和她老公也从外面满脸笑容的走进来说道：“这里的人都说玉儿和小玲长得好看！尤其是玉儿你，他们说你像仙女。嘻嘻……”说着志秀意犹未尽地笑着又说：“他们还想给你介绍对象呢？不知道玉儿愿不愿意也嫁到这个村子，反正有我在这里你也不会吃亏的，姐保证给你找个好人家。”她越说越高兴，见玉儿低着头没有说话，继续说道：“这里的人很多都在广州开厂，家里的条件比老家好得多。以后你就不用回家种田，叔叔、阿姨还要享你的福呢？”
玉儿见她自作主张的说着，抬起头。十分为难的说道：
“志秀姐，你的好意我领了。我来这里是想找份工作做。我家里有男朋友，我的年龄还小，我先不考虑这个问题好吗？”
胡志秀可能没有想到玉儿会拒绝自己的好意，而且拒绝的这么委婉，有点温怒的对玉儿解释道：
“姐也没有别的意思，姐只是希望你幸福。再说找个家里开厂的男孩你不就有工作了，也许以后的路就不那么幸苦。你看我现在家里不如村里其他人，但还是比呆在我们的大山中好许多。”
玉儿点点头说道：
“志秀姐，你说的话有道理，但是我真的不想现在找对象。我要自己挣钱给爷爷治病和还家里的贷款，还要供弟弟、妹妹读书。我的任务很重，所以不想考虑其他……”
胡志秀起身走过去，用手搭在言如玉的肩上做了一个亲热样子。换了更温柔的语气，轻身说道：
“玉儿，好妹妹。你要是嫁到这里，我给你找个好男孩你家的困难不就全解决了吗？你考虑一下在回答我。”
言如玉见胡志秀越说越认真，心里极度反感。她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无可奈何的摇了摇胡志秀的手臂说道：
“姐，还是你帮我联系一家厂吧，我真的不能现在找对象。再说父母不能同意的。不管你介绍的有钱没有钱的男孩，我都不认识没有感情。我要自己挣钱。不想靠别人……”
胡志秀生气的打断了玉儿的话，说道：
“不愿意就算了，这里要明天才过年，过完年这里的人很讲究的，要选出门的好日子，最早也要初五才出发去外地开工。这几天就呆在我家里，我和我老公去给你们联系工作。你们的命运自己掌握就是，其他的忙我也帮不上。”
旁边的胡志华和忽然懂事言如勇也连忙帮腔道：
“志秀姐，玉儿不愿意就算了。我们本来就是打工的，以后的事情我们自己做主。你看你这条件也不很好，前面的路谁也不知道怎么样。再说，言如玉的父母托人叫我带她来打工……以后回老家怎么好交代……姐姐，你说是不是？”
此刻胡志秀心里正在十分懊恼，自己当年要是有玉儿今天的坚决和果断，也不至于嫁给身边这个黑廋男人，这个男人为了娶自己还给所谓的媒人很大一笔钱。媒人其实是亲戚中当人贩子的，只是自己愿意才准许给家人取得联系的。他回家还给自己的父母拿了一小部分钱，说是彩礼。胡志秀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把自己在亲戚的帮助下卖到这里来的。想到自己嫁个这个男人，自己背井离乡。远嫁这里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好，我好点的也是自己能一直留下来没有走的原因，这个黑廋男人很爱自己。想到这里，胡志秀虽有不甘，还是不自然的笑着说道：
“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现在不说这些了。天晚了，睡觉吧。玉儿你和小玲去隔壁和奶奶房间睡，如勇和志华到小叔子房间睡，爸爸妈妈还是睡你们的房间。因为奶奶长期瘫痪在床，小姑子和奶奶一个房间，但有两张床。她和小叔子都去他们朋友家里找住宿，你们才有地方睡。大家洗洗就去睡觉吧。”
就这样胡志秀很快安排好住宿，俨然是一家之主。不，她就是一家之主。后来玉儿才知道，一个外省媳妇能有这样地位。是需要男方家人多大的信任，和自己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得到家人的信任。
玉儿正奇怪吃饭前，志秀叫老公端的饭菜去哪里了，原来是端给这个躺在正对门的走手边床上，满头白发的干廋老人吃的。玉儿一进去还是有点不适应，眼前仿佛当着的是自己的爷爷，不同的是这房间有明亮的电灯，可以看清房间的一切。胡志秀的声音从玉儿的背后传过来。
“她是我老公的奶奶，有八十多岁了，中风不能动，但是耳朵还能听见说话。你们就睡我小姑子的那张床。”说完用手指对着老人右手边的床，又走到在老人床前说了些什么。她又回过头对玉儿和小玲交代道：“我给她说了，你们是我亲戚，这几天要在这里睡觉。晚上要是她要想翻身，或换尿布就摇摇床头这个铃铛。玉儿，你大点就起来帮一下忙。平时都是家里人能流起来帮她的。不过这几她我们给的尿布垫得厚，不用换那么勤。”
她说道这里，玉儿才嗅到浓浓的夹杂着尿臭的异味。虽然，老人是睡在草席上盖着薄面被，看上去很干净那气味就是从那下面透出来的。一旁的胡小玲早已捂着鼻子，在玉儿耳边小声说道：
“玉儿姐，这么大味道。你没有闻到吗这怎么睡得着，我不想在这里睡。”
玉儿连忙说：
“一会就适应了，这不是家里。”胡志秀听见妹妹胡小玲这么说：
“你不睡去哪里，条件就这样。你别挑！快和玉儿上床睡觉去，我也要早起。”说完，胡志秀快步走出去了。
见志秀姐走了，玉儿和小玲在门口透了一口气，重新回到房间。玉儿走到老人的床边，把老人当成自己的亲人，在她眼中老人就是病中的爷爷一样。她轻轻的拉开老人的被子，为老人翻了个身，又检查老人尿布的干湿度，重新为老人拽好被子。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回到对面床上，和已经适应房间气味的胡小玲躺下，躺在好几天都没有粘过的床上，她俩很快就进入梦乡……
就这样，玉儿在胡志秀家这里吃住到正月初四，初五一大早她就在胡志秀的老公带领下，来到一河相隔的对面村子一户人家里。这是栋三层楼高，带有小天井与邻家相连的小楼房。这家人的条件无论是房子大小和设计，还是房子里的家具都比胡志秀家里好很多。
一进门，胡志秀的老公吴平就和这家人打招呼，说的什么内容言如玉一句都没有听懂。吴平给玉儿解释他与这家人谈话的内容，大意是：
“这就是要带你去广东的老板一家，老板和老板娘正月初二到我家来时，你们见过的。他们在广东开了一家制衣厂，生意还不错。他们为人也很好，你在他们见过后说你很能干聪明。我家和他家还有点亲戚关系，所以同意带你去广州打工。到了广州你要听话，好好干活。”
说完，吴平指着站在天井的这个一米七左右男人，他和吴平一样廋穿着米色西服看上去有四十五六岁样子的。额头的头发很稀疏，很长的向后梳着，一双很犀利的金鱼眼很有神。最有特色是长在两眼和最之间的鹰钩鼻子，好像是特意嵌上去的一样。见到言如玉的到来，脸上的笑容很深沉。和吴平谈话时还不时露不太整齐牙齿一笑，他的内心世界是无法揣摩。
站在旁边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额头上长有很大一块黑色胎记。五官还算顺眼，一米五五左右穿一身丝绒面料的红花蓝底的连衣裙。体重大约有一百五六十斤，这体态和着装有点像言如玉见过的油画中的俄罗斯胖妇人一样。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言如玉。在他们俩的身旁还有一位拿着笤帚，穿着整洁看上去有六十几岁头发花白的老夫人。她一边扫地，一边招呼在天井互相追逐的一个六岁左右小男孩，还有一个七八岁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看来这位老夫人就是这三个小孩的老奶奶，这对四十岁左右的男女就是她的女婿和儿子吧。
吴平给他们又重新把言如玉介绍后，对玉儿说道：“这就是吴飞老板，这是老板娘童小娥等一一只给玉儿认识。以后需要什么可以找他们转告我，我会尽力帮你的但出门在外一切都是要靠自己的努力，不能太依靠别人……”
在他家呆了这么久的言如玉，这时才弄明白胡志秀的老公，眼前这个姐夫在他家是很少说话的原因。玉儿一度心中怀疑他可能是不会讲普通话，所以才说话少的。不存想到他的普通话还是讲得很不错的，应该的说这里的人凡是在外面打过工的，都会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只是回到家乡才说家乡话，他们甚至都能听得懂四川话。
吴平这样给玉儿说完，又用普通话给吴飞夫妇说道：“言如玉就谢谢你们照看了，我老婆今天有点不舒服就不来送你们了。你们一路平安！”又过去给老夫人打了一下招呼就回去了。
玉儿见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姐夫离开了，提着行李站在这里浑身不自在。心中很失落不知道如何是好，四个人一路来到这里。胡志华说他把他们送到这里，自己正月初八准备去海丰找事做。胡志秀准备给言如勇就在她家附近找了一个蜡烛厂上班，她妹妹就送到村子里的理发店学理发师。胡志秀这样安排还有一层意思，她希望自己的妹妹小玲能和言如勇耍对象。这点都是言如玉很多年后回到故乡时才知道的，因为种种原因这一别，她再也没有见过胡志秀和吴平，以及一路同行来到这里的伙伴。
正在言如玉不知所措时，一直带着笑容的马飞马上换了一副脸色。冷冷的说道：“站在这里干什么，去帮忙收拾东西。一会儿赶车，不要耽误时间。”她老婆接着说道：“你去馓三楼把收拾好的包提下来，小心点不要把包里的东西拿掉了。”他们俩说完走进房间去了，只有老太太牵住小孙子的手往来到言如玉的面前，拽着玉儿的衣袖把她带到饭厅。用地方话对玉儿说了些话，玉儿在胡志秀家住了这几天能听懂一些这里简单的方言。老太太的意思可能知道玉儿还没有吃饭，说要赶车去广州肚子会饿，想叫玉儿吃饭。所以，她一边用地方话招呼玉儿和小孙子吃饭，一边向老板刚才去的房间看了看。
餐桌上的食物可能是专门做给去广东的女婿的，玉儿后来才从工友嘴里知道老板是上门女婿。开厂的钱是他老婆在香港和美国的两个姐姐资助的，但因他本人是裁剪师傅出身，在厂里和家里有一定分量的。说是吃饭，餐桌上已是杯盘狼藉。老人嘴里说着什么，玉儿没有听明白。只见老人夹了一些盘子剩下的菜，又把小男孩吃剩的饭倒在碗里。满脸关切的递给言如玉，玉儿接过来放在桌子上。老人又端起来递给她，好像明白玉儿的心思似的。又怕玉儿听不懂就只说了两个字：
“吃……远……”
玉儿这几天，虽然天天在胡志秀家有饭吃。但自从刚到她家，看出胡志秀怕他们多吃。所以玉儿每次都是只吃一小碗稀饭，和一些饭量很少的菜。勉强可以不是太饿，常常都会在夜里饿醒。白天可以看到胡志华和言如勇们买很多零食，自己藏到一边吃。玉儿知道他们可能是胡志秀给的钱，或者是在火车站小偷并没有把他们的钱全部偷走。胡小玲常常在晚上八九点钟被她姐姐叫过去，以要了解家乡情况为名。胡志秀都会避开言如玉，重新煮面条或饭食宵夜。这些玉儿能理解也能接受，自己非亲非故胡志秀一家凭什么要养自己呢？所以也不知道胡志秀觉得自己在这里白吃白住，还是知道玉儿在家里农活做的不错缘故。故意选择在正月初一过就去地里干活。聪明的玉儿见她如此每次都会和胡志秀去地里，帮她栽菜帮她栽插红薯，以此来减少自己给她家增加的负担！
看着老人真诚的又递过来的饭食，玉儿满眼噙着泪水把这碗饭菜吃下了。她知道自己吃的对老人的感激之情，虽然自己很饿。要是在家里她不会吃别人吃剩的东西的，再说家里即使没有大鱼大肉，甚至没有大米饭吃。但是父母一定不会让自己如此狼狈的饿肚子，他们会用各种时节的杂粮让一家人填饱肚子的。言如玉也深知“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是对做人气节的称颂和赞美，提倡做人的骨气。宁可克制自然生理强烈的基本欲望，直至断送性命，也不做摧眉折腰、苟且偷生之事。此刻的她却无法效仿古人，她觉得自己有太多的事没有做，有太多的责任还要她去承担……
“那几个包还没有拿下来吗？，快点……”
这是老板吴飞责怪的声音。玉儿连忙在老人的指引下把包裹提了下来。说来也奇怪，刚刚还好好的天气又开始下雨了。路口汽车发出催促的喇叭声，玉儿和老板两夫妻一起背着行李，一件件的冒雨把行李递给开车师傅困扎在有雨布汽车顶棚上。装好老板所带的行李，老板就钻上了，玉儿又和老板那娘回去拿自己的小包裹……
等玉儿拿着自己的东西出来时，车子已经开出了一公里左右。老板娘这才说：“楞着干什么？还不快追！你和我老公先去广州，我和孩子要过了正月十五才去……”玉儿这才跌跌撞撞的向汽车开去的方向追去。车里的老板似乎发现玉儿还没有上车，就把头伸出车窗努力的喊叫玉儿。因为这里的沙砾雨水路，玉儿脚上妈妈给自己赊账的皮鞋后跟已经被雨水泡脱胶。加之玉儿在快速奔跑，这双鞋子的鞋底和鞋帮就分离开了。玉儿没办法只好捡起鞋子，光着脚丫在沙砾和水花中飞奔追赶，车子还在故意很慢的向前开，此刻玉儿庆幸生长在大山，感谢大山锻炼了自己……
“嘻嘻……嘿嘿……哈哈……”
各种笑声从挤满乘客的客车上传出来。玉儿终于追上客车挤了上去。她的头发已经全部湿了，粘在脸上。老板叫司机给她拿了个小凳子，让她自在空隙里坐下了。听语气嘴里一边用地方语骂着什么，一边气愤的从好不容易坐下来。准备从包里找旧衣服擦头发的言如玉怀中，夺过玉儿那双已近脱帮的皮鞋，在玉儿还没来不及作出反应时，老板快速的把玉儿准备留作纪念，而捡回来的皮鞋从车窗扔了出去。车厢里再次发出各种狂笑……
客车，就这样载着言如玉和这样的一车人向广州方向开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言如玉从陌生的目的地又踏上返回陌生的客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