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玉儿和家人离别 玉儿和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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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会儿，等到在邻居家为大女儿筹路费的言家父亲言本信回家。言本信这三个儿女，大女儿叫言如玉家人们都叫她玉儿。二女儿叫言如雪，小儿子叫言如刚。言如玉这个初中未毕业，早早辍学在家帮父母种田。后又在妇产科当了半年学徒的言家大女儿，就要踏上去南方淘金的旅途。
爸爸在挨家借钱，让这个刚满十七岁的言家最美，也是全村公认的最能干的姑娘玉儿最担心的事。她担心爸爸受人白眼，更担心爸爸借不到钱，自己就无法改变家的命运……
望着这个虽然快进入九十年代了，家里还是和全村一样用的微型水电站输送的电。这个微型电站，一到冬天或枯水季节就不能送电。即使这样的情况，这个微信型电站也是88年才建成的。天已经全黑了，还没有送电。忙了一整天农活的妈妈王月亮说着，就把煤油灯点上了。这种煤油灯是用装过钢笔墨水的玻璃瓶，爸爸用薄铝片卷成里面可以装棉芯或草纸灯芯的管子，然后在空墨水瓶里面装上煤油，并在瓶盖中间用铁钉烧红烙上可以放灯芯管子的孔。
玉儿的家是爸爸妈妈，靠自己勤劳双手一次一次不断扩修的独家小院。是土砖和瓦木结构，院子是青石铺的。室内墙壁只刷了一层薄薄的石灰，有的地方还能看到里面的泥砖。地板是言本信带着全家在后山用锤子把沙石打碎拌上比例的水泥，再把房间地面用各种小的碎石铺平后，把办好的石浆水泥倒在铺平的碎石上。然后由玉儿的爸爸穿着雨鞋刮平做成的地板，也许是水泥的标号不够，所以没有到一年时间许多地方已经有很多裂痕。没有天花板。抬头就可以看到盖在木头缝隙处的瓦片。家中使用柴火做饭，切菜使用的是像门板那么大的木板做成的案板。吃饭是在老式的八仙桌和配套的长板凳。卧室就是一张可以挂蚊帐的架子床，还有一张老式的带抽屉的梳妆台。可以在上面做作业和放茶壶茶杯，还有在四川农村家家都常用的家具-------木柜和箱子。
即使是这样条件的家，言本信还是在当时这个两百多户一千多人村子里，是无论居住条件，生活条件都算好的了……毕竟言本忠和言本信都还有手艺在身。
近年来却因老父亲言世元的手术费、几番住院和长期吃药，因当时家庭的副业还没有完全见成效的情况下。言家家族已经是家贫如洗……
在昏暗的油灯下，家里的一切还是勉强能看清楚的。妈妈对姐弟三说：
“你大姐一会儿就要出远门，雪儿我下午叫你煮的腊廋肉和那几个鸡蛋煮好没有？”
“妈妈，我早就煮好了。晾冷后我都切好了，还用牛皮纸包好了。”
如雪说完，就转身去厨房把包好的干粮，拿出来放到八仙桌上。不满意的嘟着小嘴继续说道：
“妈妈，你看就这么点，有点少。姐在路上不够吃。”
妈妈愧疚的看了看在地里干活割完猪草，辞别爷爷奶奶刚进门的言如玉。和砍柴回家的和言如刚说道：
“家里就这样，爷爷的病很严重，我们和你伯父家都欠了很多账。还有每年家里交了公粮统购，所剩的粮食不充足。吃饭刚能勉强吃饱，就没多余的粮食喂养多几头生猪。家里的水果。蔬菜种植和鱼塘养殖还没有完全上市，价格也低。喂的猪交完生猪税，留下的过年过节和农忙时节互助，也得有点油腥上桌才是。”
言如刚懂事的接过话说道：
“妈妈，过年我不吃，要不再给姐多带点。”
言如玉理解妈妈，又心疼弟弟和妹妹，努力的推辞道：
“妈妈，不要弄什么肉和蛋，奶奶已经给了豆腐干和猪肝。其他留给你们在家里吃，路上我再买点吃的就行。”
“虽然家里情况具体，但是要过年了……你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又不和我们在家一起过年……妈妈实在不忍心。……”妈妈说着说着便有点哽咽了，玉儿看不得妈妈这样，眼眶也慢慢微微泛红。
妈妈很快又调整好情绪，她努力微笑地看着也在努力控制自己情绪的言如玉：
“玉儿，你去弄点热水把手脸洗干净。看看还有哪些需要的东西都装好。”
说完，继续招呼雪儿和刚儿帮忙收拾整理。其实，玉儿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带的。很多衣服都是在膝盖处或肘拐处打了补丁的，能穿出去的就这件发旧蓝底印花棉袄和那件用言如玉卖头发的钱，妈妈买布请裁缝做的小西装。玉儿想把这件小西装留给妹妹上学穿，虽然，听说广东的天气用的着，从心里还是不想带……她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妹妹和弟弟……
在玉儿的心中和父母一样，总是想不断地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但是，再这样贫瘠的大山沟，自己的各种努力都无法成功实现。玉儿正收拾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囊，和弟弟妹妹坐在八仙桌周围一起等爸爸的归来。这一情景，不管家里谁回来晚了大家都会这样坐着，好像不成文的家规。是那样的默契，那样温馨…… 这时妈妈从老式的架子木床的吊板（在七八十年代，许多农家没有专门的衣柜。都在木床上面做个挂蚊帐的木架。同时也在里面放两张木板，用来存放棉被、衣物。相当于衣柜。可以节省空间。但夏天睡觉会觉得热，也不美观。）上抽出那件，还是玉儿三年前把头发卖了的钱。妈妈和她一起到街上挑选的淡紫色涤棉布叫裁缝帮忙做的小圆领西服。
“玉儿，你看还是把这件衣服装上吧。”妈妈无助又爱怜的说。
“不，妈妈。还是留给妹妹吧。她上学还可以穿。”言如玉心里酸酸的回答。
妈妈伸出那双满是冰裂痕的双手把黄色的帆布包拉开。又把那件小西服重新折叠一次后，准备放到帆布包里。
玉儿连忙把妈妈满是老茧的手和衣服挡开，语气很重的说：“我都说不拿，留给妹妹，你还要往包里装什么？”
妈妈颤颤的嘴里嚅嚅的道：“这孩子，妈妈担心你走那么远，你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
妈妈心里难过……”
说完这话，妈妈眼里已噙满泪花。
玉儿知道自己违心的对妈妈大声拒绝，其实只想阻止妈妈把衣服留给妹妹而已。没想到触到善良妈妈的底线。玉儿，实在不忍看到这样。何况，自己一直是家中最懂事，最能分担，在父母眼中的好女儿。最疼爱弟弟和妹妹的，有一份责任心的好姐姐……
在一旁正在读初三的言如玉的妹妹言如雪带着哭音走过来道：
“姐姐，我在学校里不用穿那么好。你就拿上吧，不要让妈妈难过……”
还在读初二的弟弟言如刚也走过来和二姐一起把妈妈手里的衣服往包里装。
玉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眼里满是泪水的上前一把搂住妈妈和弟弟、妹妹，带着哭腔说道：
“妈妈，我去广东打工，以后一定会让您和爸爸有穿不完的衣服，过上好日子的。您不要难过好吗？玉儿理解您们的……”
又对满脸泪水的妹妹言如雪和弟弟言如刚说道：
“如雪、如刚、你们放心好了，你们只要好好读书，姐一定会给你们挣学费的。你们的明天会比姐更好，我们家的命运要得到改变就看你们的努力。不管什么事情，无论是么时候，你们都不能放弃上学，要珍惜自己的学习机会，好好读书。只有好好的读书，今后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如雪和如刚两姐弟双眼挂满泪滴，对姐姐的话语似懂非懂，眼里充满希望的看着言如玉，对即将远行打拼的姐姐点头应着。妈妈补充的提醒言如雪和言如刚：
“ 姐姐的话记住！无论家里多困难，你们都要认真读书，以后走出大山。”
言如玉再次对妈妈说道：“我走了，如雪和如刚上学去了。家里的农活、果蔬施肥、鱼塘管理和家里牲畜喂养都落在您和爸爸的肩上了。爷爷需要您们的照顾，爸爸还要去做手艺。您们实在是太辛苦了，您们一定要保重，不能太劳作了。妈妈，我好放心不下您们……可是家里的收入和外账一时半会难还清。我还是希望能到外面去打拼，希望能早点减轻您们的负担……”
“玉儿，你都要去外面挣钱了，要出远门不能哭，哭不吉利。”
不知道什么时候，离玉儿家不远的伯母胡孝芳走进来了。见伯母进来，王月亮用粗糙的手抹了抹脸上挂着的泪珠赶紧招呼：
“嫂子你啥时来的，怎么没有听见狗叫？”
玉儿的伯父家里虽然和玉儿家一样困难，但伯母在城里有亲戚。在困难时候，他们都会接济伯父一家。看伯母身上穿的涤棉格子棉袄和已经发白的蓝色灯芯绒棉裤，就是伯母在城里工作的娘家亲戚给的旧衣服。虽然是旧衣服也比言如玉妈妈王月亮身上穿的补了很多补丁，天蓝色华达呢棉袄和劳动布裤子好很多。一向说话很直率的伯母说：
“狗儿很眼色（就是很会认人的意思）见到我还过来摆摆尾就走开了。你们当然就听不到狗叫了。我来是叫玉儿给我家那个忘心大的勇娃子，把这块手表带去。”
伯父言本忠也有三个孩子，老大是女儿二十岁了叫言如秀。老二是男孩已经十七岁在读高二叫言如军，和言如玉的男朋友季鹏程同校，以前玉儿和他们小学和初中都是同学。最小的才十五岁初中都不想读，就辍学回家的言如勇。用他自己的话说，读书有啥用不如回家种红薯。伯父也没有办法，所以就托城里亲戚联系先去广东打工的熟人，把言如勇带出去。言如玉也算是粘伯父一家亲戚的光，才能够去广东打工。为此玉儿父亲还帮伯父亲戚的熟人无偿的做了七八天石匠活。因为有亲戚在城里，所以言如勇昨天就和伯父去城里了。
伯母有点带着自豪感的接着解释说：“勇娃子这孩子就是粗心，这表是我过生日，城里哥哥花七十元托人从上海买的这块梅花牌手表送我的。玉儿带给他，你们在路上赶车看时间方便些。你们晓得我又不识字，留在家里我也用不上。”
是的，伯母的确不识字，可她能把手表的购买地和牌子记得非常清楚。虽然言如勇在其他村民们眼里不是争气的孩子（也不是读书的料子），但在伯父家里他依然是宝贝。无论他做什么家里都支持他，做错了也有着他。反正在家里他是很霸道的那种孩子，在村里也是属于胆子大的那种孩子。
言如玉从伯母胡孝芳手里一边接过用手绢包着的手表，装进自己绿底红碎花的旧棉布袄兜里 。一边用手擦干眼角的泪，又非常懂事的说道：
“伯母，你放心，这表我会安全的带给如勇就是，谢谢伯母为我们想的这么周到。”
满脸风霜的伯母笑着上前拉着玉儿的手说道：“我们家玉儿做事我非常放心，玉儿又懂事，有乖巧。你走了我还不习惯，你弟弟勇娃子有你在一路打工，我和你伯父才放心。”
这句话伯母说出了心里话，玉儿也听出了要不是因为不放心堂弟，伯母家的亲戚也不可能被伯母说动，让他的亲戚带玉儿陪同堂弟去广东打工。城里人架子大的很，做个顺水人情都需要你记住他们的好，哪怕他们真的一点忙都没有帮，还要你记住没有他的帮忙你哪里也去不成。
正说在这里，玉儿家的黑狗跑进来了，嘴里汪汪的小声叫着，还高兴的把言家的每个人闻了一遍。然后，站在向门口向院坝外的小路方向，大声汪汪叫了两声。言家然知道，黑狗的这一表现，一定是言本信一家的某一位主人回来了。言家人都知道黑狗这一迎接主任的方式，所以家里的人都知道借钱的言本信回来了。果然是顶着满头风霜，穿着灰色的旧棉袄和灰色棉裤，又憔悴又疲惫的言本信回来了。
言本信家里的鞋子都是王月亮亲手用竹笋的皮，竹笋皮就是竹笋在生长过程中，包裹在竹笋上面长满很多刺皮肤的绒毛，当地叫笋壳。要使用这些的时候，王月亮会用柴火把把笋壳烤干，把绒毛擦干净，在压平整。在用不能穿的衣服刷上浆糊，蒙在笋壳上剪成鞋子样，最后用好一点的旧布，家庭条件好的也可以用新的白布包。这样就做成鞋底，用麻绳纳好，做个鞋帮，上号就是布鞋。在玉儿和妹妹小时候，妈妈的手很巧，总是在她俩的鞋面用丝线上锈各种图案，着实让同学们好生羡慕。
言本信一到家，言如刚马上给爸爸倒了点热茶。他一边接过茶喝了口，一边说道：
“嫂子也在哈，玉儿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天气很晚了，我们得马上出发先到另一个村子去接胡志华（他就是伯母城里的熟人远方亲戚，他的一个姐姐不知道是被人拐到广东，还是自己去的广东，反正她已经嫁给广东人了。所以胡志华就是这次很重要的人。）
妈妈王月亮赶紧说：“本信，玉儿的路费借够没有？还没有吃夜饭（晚饭），雪儿已经煮好红苕稀饭，要赶路吃了再走。”
言本信看了一眼着急的妻子，点头道：“钱是借到了，总共只有130元，在路上节约还有剩。饭是来不急吃了，我送玉儿到胡志华家去吃，你们和伯母一起吃吧！还要赶十几里的山路，幸好天不是很黑，如刚你去把手电筒拿来。”一边寻问玉儿刚才去和爷爷奶奶告别没有？一时插不上话的伯母，终于接上话茬了。她说“钱是不是太少了，玉儿要是实在不够，你们到县城后在和勇娃子的舅舅借点，出门在外没有钱怎么办。”
玉儿感激的答应着伯母的话，和伯母妈妈及妹妹、弟弟无言的告别，因为她说不出自己是泪水模糊了眼睛，还是没有听清楚亲人们的离别话语。见爸爸背起自己的行李，自己默默拿过如刚递过来的手电筒，跟随爸爸走出了家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玉儿和家人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