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时秋扇》菠萝二君

2、第二章

　　燕长山与舅父叙完家常。
　　冯县令的目光从外甥不离身的那把宽刀上扫过，细细看去，可看到黑檀木刀鞘上用生铁印着“大理寺”的字样，捋了捋胡须，沉吟道：“你母亲早前来信，说你现在石大人手下办事，此番南下，定是有公务在身吧。”
　　燕长山称是，但所办之事目前尚无头绪，这几日会在周边城镇盘桓。
　　冯县太爷饮一口茶，缓缓开口，“你即得石大人信赖……有一事，也不需你记挂在心，我只单单询问两句。”
　　燕长山看舅父说的镇重，点头应下。
　　“上月初十，我治下出了一桩命案。”
　　燕长山微惊，已知舅父要说的便是那成亲之夜，沈小姐之死，原来那沈小姐果然死于非命，仵作赶到时，尸身早已僵硬，尸斑已现，说明沈小姐被害至少有一到两个时辰。
　　陪嫁的丫鬟一直守在院内，却没听到任何动静，送沈小姐进入洞房后，沈小姐希望一个人静静，将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自此直到赵公子进入洞房，中间再无人发现异常，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命案现场就在喜房内。
　　然而仵作检查后的结果是尸体失血过多，喜房内却并无大量血迹的痕迹，这又让人不敢肯定此地是否为命案现场了，这也是赵公子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新娘子有异的原因，双目圆睁，脸色发青，沈小姐的致命之处是惊吓过度，乃至吓破了胆。
　　此案疑点颇多，虽已过去近月有余，却仍然无法缉拿真凶归案。
　　看来此趟郦州之行是来对了，燕长山不好细说，却暗示自己此番南下或也与此案有关，冯县太爷一副人精样，捋须直乐，“如此甚好，明日你舅母要去城外的广安寺上香，广安寺得道高僧净空法师开坛讲法，你便陪你舅母前去，恩，听闻赵家主母与赵公子皆要前往，对了，你初来咋到，老夫也不好天天拘着你，来人，传李捕头前来，这李捕头比你虚长几岁，想来你们年轻人更有话聊，这几日就让他陪着你，权当给他休沐”。
　　燕长山暗笑自家舅父老奸巨猾，私下办公还要算别人休沐。
　　不多时，厅外走进一人，抱拳向冯县太爷一揖，“大人有何吩咐？”。
　　燕长山侧脸看去，咦，还是熟人，原来这位李捕头便是当日在清风楼内的李兄，果真有缘。
　　“小姐，前面就到广安寺了”，朗日当头，天气逐渐转热却乍暖还寒，却挡不住万千女子一颗赤诚的爱美之心，一路行来，可看到环肥燕瘦，早早的已着上夏日里最艳丽的裙衫，给这城外的青山碧水更添几抹亮色。
　　这广安寺之行，虽说长辈们是冲着高僧讲法而来，然大家心里却知道，更多的少男少女来此是为了踏青赏景，当然邂逅偶遇从而流传一段佳话是必不可少的。
　　柳月儿下了马车，这一路上，车中甚是憋闷，现下感受到清风拂面，顿觉通体舒畅，十分惬意。
　　叮嘱好车夫后，绿荷凑到自己小家面前，“小姐，我们快快进去吧，外面日头大”，说完好奇的四处张望。
　　柳月儿看绿荷那张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也不说破，领着丫头拾阶而上，广安寺香火旺盛，寺院也建的大气恢弘，依山傍水，可说将整座后山都囊如后院。
　　自阶梯下往上看，便可见寺院大门岿然而立，寂静庄严，然而此刻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众多丫鬟婆子拥着自家公子小姐，一路欢声笑语不断，柳月儿身在其中，也沾染到几分快乐，面上逐渐漾出笑意。
　　行至寺院门口，可远远的看到郦州城内的景色，都说佛法无边，悯天下苍生，此刻站在半山鸟瞰山下芸芸众生，竟颇有遗世独立之感，无怪乎隐居山林的都是些世外高人。
　　“柳姐姐，是你吗？”一娇俏声音传来，柳月儿回首望去，见不远处一少女娇憨的向她望来。
　　“小姐，好像是锦家三小姐”，绿荷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锦家三娘与柳月儿同上过私塾，说是私塾，无非也就是闺阁少女们谈笑玩乐，飞针走线之场所，两人私交甚笃，待柳月儿年岁见长，待字闺中后，便难得相见，如今也算久别重逢，当下向她走去。
　　“芙妹妹，你也来啦”。
　　锦家三娘子，闺名玉芙，家中有两位兄长，大哥锦玉成，老成持重，早些年便开始打理族中生意，商人图利，锦家大公子为人却颇重信义，因而交友甚广，坊间诸多好评，加上锦家兄妹皆继承其母之貌美，从而受到诸多女子的青睐。
　　锦家二公子嘛……
　　“柳姐姐，早知你要来，我们便一起上路了，也省的路上寂寞！”
　　一人幽幽道：“咦，到不知一路行来，是谁叽叽咋咋说个没完，你说是吗？阿芙”。
　　“二哥哥！”阿芙被自家二哥羞红了脸，气恼的不理他，拉着柳月儿的手，亲昵到，“柳姐姐，你此番定要与我们同行，阿芙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我娘他们已经进殿听法去了，只剩我们兄妹三人，准备一会儿去后山踏青，对了，光顾说话，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二哥哥，他少时便少在家中，此番回来还没结实几个新朋友呢，正好让他先见识见识柳姐姐这般少有的美人。”
　　柳月儿一早就察觉到身旁的人了，却自觉选择忽略，如今锦三娘郑重介绍，她也不好不理睬，遂淡淡道，“锦二公子”，其中二字咬的颇重。
　　锦玉堂却不甚在意，摇着折扇朝她笑道，“柳姑娘”，眼中满是兴趣十足。
　　柳月儿见这人连装都不愿装，还是这般无理的看她，不由脸色一沉，忽而又想到什么，嘴角一弯，朝锦三娘问道，“咦，芙妹妹，不是说你们兄妹三人一起嘛，怎独不见锦大公子以前常听你说起他，今日到有机会结实一番”，完全当身旁某人不存在。
　　“哦，大哥哥呀，他……”阿芙想到自己以前年幼无知，只一心喜欢柳姐姐，常提起让她嫁给大哥，姐妹俩做了妯娌，亲上加亲，可是如今……大哥已有了心上人，若是柳姐姐真的上了心，那自己真是罪过了。
　　她低头喃喃道：“大哥哥他，他去前头接楚姐姐了，楚姐姐她，她是县丞的么女……”说完偷偷瞅向柳月儿，见柳月儿神色如常才松了一口气，可惜这么好的柳姐姐不能娶回家来，眼神一转，看到自家二哥玉树临风的那么一站，路过的女子无不以帕遮脸，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阿芙两眼滋溜一转，计上心头。
　　恰好此时锦玉成携了楚若菲过来，朝这边喊了句，“二弟，阿芙”，又回头照看身边的女子。
　　柳月儿抬眼看去，锦玉成一身白衣，虽是锦记的少当家却一身儒雅之气，举手投足间正是一派大家公子，而他身旁的女子弱柳扶风，似一朵娇羞的海棠花，姿色艳丽，毫无官家小姐强势的做派，此时锦玉成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惹得美人掩口低笑，锦玉成看着她，眼中似有化不开的浓情。
　　待走的近了，众人互相介绍，一一行礼，便结成队伍，往后山行去，锦玉成与楚若菲走在最前，阿芙与柳月儿手拉手谈笑着紧随其后，独剩锦玉堂走在最后，摇着折扇，一派潇洒风流的样子。
　　左右没人注意，锦玉堂的伴当小猴子见自家少爷眼睛直直盯着柳姑娘的背影瞧，戏谑的在他耳边道：“真真是个美人儿！”，这小猴子自幼跟随锦玉堂，对少爷秉性最是了解不过，自家少爷长的好看，又常常摆出一副风流样，其实洁身自好的很，实少见他对哪个女子上心，如今见他这番情景，实属难得，他忍不住戏谑两句。
　　锦玉堂修长的凤目斜扫过来，折扇一并打在他脑袋上“多嘴”，顿时听这泼猴 “哎呦哎呦”直叫唤，又嗖的一下打开折扇，想这只猴子跟了自己多年还是有点眼力见的，今日这柳家小姐着了一袭碧色衣裙，云鬓上插着一支翡翠簪交相映照，清风拂过，颈脖处的细腻若隐若现，就似条鲜嫩的柳枝儿。
　　想到刚才她明明恼了自己，却不动声色的样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姑娘，嘴角一钩，他走上前去。